緣由
蜚暴躁地噴出一口氣,目光仍然鎖定在空中拍打著翅膀的句芒。
句芒遲疑著,試探性地落在季浮生頭上。如果蜚一有動作,祂就會立刻飛起來。
季浮生腦袋一重,她看向蜚——對方沒有甚麼動作,只是蹄子偶爾刨一刨地面,看上去仍然焦躁。
“嚶嚶。”句芒的身體稍微縮小了些,祂蹲在季浮生腦袋上,似乎正在解釋事情的起因。
可惜的是,季浮生聽不懂小鳥說話。她茫然地看向白澤和相柳,相柳來到了蜚身邊,尾巴尖戳了戳祂,道:
“聽是聽得懂,不過翻譯很麻煩的。”
蜚瞥了相柳一眼,隨即視線再次轉了回來,祂終於願意將他的注意力放在季浮生身上了。
最後還是文鰩充當了翻譯,在嚶嚶的鳥叫和哞哞的牛叫聲中,季浮生終於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潮汐林域能夠誕生主要依託於句芒的力量,數千年前,句芒靈力耗盡後墜落在了這顆星球,祂沉睡於這顆星球的深處。墜落之時,句芒的力量結晶不慎掉落,摔碎成了三塊,落在了這顆星球原住民的手中。
蜚比句芒醒來得更早,祂想要迅速強大自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吞噬力量結晶。巧之又巧的是,蜚能夠感應到的、離祂最近的異獸就是句芒。來到潮汐林域後,蜚便發現句芒的力量結晶落在了這裡的原住民手中,便猜測句芒現在十分虛弱,貪慾膨脹之下,祂想要連同句芒也一併吞噬。
為防止意外發生,蜚打算將句芒吞噬後再去吞噬句芒的力量結晶。而世界樹就生長在句芒身邊,蜚找到句芒的時候離世界樹的根系太近,受蜚的影響,世界樹開始出現枯葉。
句芒在被吞噬的前一秒睜開了眼,失去了力量結晶,又晚一步醒來,句芒比蜚要虛弱得多。祂不想被吞噬,雙方便發生了衝突。但發現世界樹出問題的三族首領帶著力量結晶來到了世界樹下,句芒的力量收回了部分,才勉強從蜚的口中逃離。
“等等,按這個發展,句芒不應該比蜚更生氣嗎?為甚麼情況恰好相反呢?”季浮生丈二摸不著頭腦。
因為訛獸是句芒吸引過來的。被認為是春神的句芒對大多數異獸的吸引力都強得可怕,祂寧願散去力量將訛獸吸引來也不願意被蜚吃掉。而訛獸來這裡沒多久,白澤便帶著季浮生到了潮汐林域。
特別是句芒的力量在將訛獸吸引來之後更加虛弱了,甚至讓蜚有些提不起興趣了。吞噬句芒的心願落了空,蜚怎麼會不生氣?
“你寧願散去力量也不給我吃?我都保證過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這是蜚的原話。
“能活著我為甚麼要死?要怪就怪訛獸吧,偏偏招惹了浮生。”句芒翻著白眼回道,“你一個加害者還好意思跟我生氣?”
二者一言不合,眼看又要打起來,季浮生連忙把句芒從頭上捉了下來:“停停停,別吵了 。正好我來了,你們考不考慮跟我回去?藍星上有適合句芒的環境,也有適合蜚的環境呢。而且我有在努力修煉,供養問題也不用擔心。”
文鰩在一旁可憐兮兮地看著句芒,句芒沒多猶豫就答應了下來。不過在離開之前,祂要把自己的力量結晶給拿回來。
至於蜚,祂似乎不太樂意,那隻橙色的眼睛左瞧右看,像是在尋找離開的路。但面對旁邊虎視眈眈的相柳和尖銳的毒牙,祂只能捏著鼻子答應下來。
“呵呵,現在藍星上就不止我一隻兇獸了。”相柳樂得呲牙,祂迅速盤在了蜚的背上,“蜚,我勸你還是老實點,我在小鬼身邊待得比你久,力量比你強得多。”
蜚鬱悶地噴氣,不情不願地用牛角碰碰《山海經》扉頁,站在了季浮生身邊。
“相柳,麻煩你把這裡的地面復原。”季浮生說完,帶著句芒走向了旁觀完全程的三族人。
這下輪到蜚幸災樂禍了,相柳咋舌,原想溜號,結果一轉頭對上了白澤的眼睛。祂悻悻地縮了縮脖子,乖乖用能力修補地面。
文鰩則落在世界樹的樹根處,用祂的力量滋養世界樹。
“沒想到你竟然有這樣的能力。”精靈女王神色複雜,“幸好你此前沒有別的心思,否則我們……”
“祂們是我的朋友。”季浮生說,“世界樹的枯萎確實是因祂們而起,現在問題已經解決,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報酬。”
“你想要甚麼?”樹人族長警惕起來,如果季浮生獅子大張口,她也不介意拼盡全力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季浮生的目光落在了精靈女王冠冕上的綠色晶石上:“這三枚晶石是我朋友的東西,希望你們可以物歸原主——這就是我想要的報酬,而且我的朋友們會幫你們復原這裡的一切,祂們的能力你們也看到了的。”
這三枚晶石在數千年前就在她們的手中,由三族的首領一代一代傳承下來,在傳承中,她們摸索出了這三枚晶石的使用方法。如果將晶石還回去,三位首領就會失去她們的能力。
眼前三人露出糾結的神色。
季浮生靜靜地等待著。她問過句芒,如果句芒不留在這顆星球,這些力量結晶會隨著使用而漸漸失去力量,最後變成普通的晶石。就算要不回來力量結晶,句芒能夠重新凝聚出一枚新的力量結晶,只要時間足夠。
蘚族先知最先開口:“失去了晶石,我們就失去了與植物溝通的能力。這對我們並沒有好處。”
“這東西本來就是我的朋友的。”季浮生一愣,隨即道,“而且你們與晶石朝夕共處,多少也受到了一些影響,就算沒有了晶石,你們的能力頂多會削弱一些,不會完全消失。”
“那我們的後代呢?她們能否還擁有能力?”樹人族長開口問她。
季浮生看向了句芒,句芒點頭又搖頭。季浮生理解了,她說:“有的,但會隨著能力越來越弱,直到消失。那個時候你們的後代與普通的族裔就是一樣的了。”
“這本來也不是屬於你們的能力,過去你們沒有能力的時候能夠存活,如今失去了卻無法延續族群了嗎?”季浮生頓了頓,她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這個能力伴隨著這幾個種族很久很久了,驟然失去,正常人都無法接受的。
撫摸著手中藍鳥的羽毛,季浮生的聲音輕輕的:“算啦,你們不想還回來就算了。但是句芒會跟著我離開,沒有了祂,晶石裡的能量也會逐漸消失,你們後代同樣會逐漸失去這個能力,只是延續的時間會更長一些。”
褐色的手掌伸到了季浮生的眼下,綠色的晶石熠熠生輝。是樹人族長將晶石取了下來:“物歸原主才是對的,而且我們的確不能夠過分地依賴本就不屬於我們的能力。”
精靈女王和蘚族先知對視一眼,她們也將晶石取了下來,遞給季浮生:“的確如此,晶石就還給你們吧。”
“無論如何,也要感謝你拯救了我們的世界樹。無論發生了甚麼事,潮汐林域永遠都會向你敞開大門,我們尊敬的朋友。”蘚族先知柔聲道。
季浮生接過晶石,三枚晶石攏在手心,融合成了一枚深綠色的圓形寶石。句芒一口將寶石吞了進去。青色的光芒從祂的身上綻放,句芒振翅飛起,祂在世界樹上盤桓,光芒照耀之處若枯木逢春,草木生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世界樹是句芒的伴生植物。力量回歸,對世界樹也有好處。只是眨眼間,世界樹便恢復了生機,甚至長得比此前更高了些。站在樹下,能夠聞到世界樹上綻放的花朵散發出來的香味。
這比文鰩帶來的效果要強太多了。受到句芒的影響,文鰩的力量也有所增強,祂展翅飛到句芒身邊,一魚一鳥在空中翺翔,二者散發的光芒交相輝映,久久不散。
“謝謝。”季浮生道。
確定世界樹沒有其它問題後,句芒和文鰩先後回到了季浮生身邊。
最先攔住季浮生進入深林區的精靈也在這時趕到了世界樹下:“陛下,剛剛的異動吸引了很多遊客,她們想要闖入,被我們攔下了。但……再持續下去,我們恐怕要攔不住了。”
“沒關係,已經解決了。”精靈女王對她說,“今天的一切純屬意外,請給今天來旅遊的所有客人送一些優惠券和紀念品。這位客人,季浮生小姐幫助我們解決了世界樹枯萎的危機,以後她來到潮汐林域,可以享受最好的待遇,所有消費全部免單。”
那隻精靈看向季浮生,她點頭道:“好的,我會通知下去的。”
“辛苦你了,索菲亞。”精靈女王輕輕撫摸精靈的頭,輕聲說。
索菲亞右手握拳放在心口,沉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位是精靈族的下一任精靈女王,索菲亞。她是一位很優秀的繼承者。”樹人族長向季浮生介紹道,“或許未來你們有打交道的機會。”
“也許會吧。”季浮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