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
季浮生飛奔過去,險之又險地接住了近乎昏迷的小魚:“文鰩?文鰩!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文鰩抬起身體,往地面看過去。
地面的縫隙中綻放出一黑一青兩道光芒,它們看似分庭抗禮,但隨著雙方對峙時間的流逝,黑色的光芒逐漸顯現出了它的優勢。青色光芒節節敗退,地面的裂紋也越來越深,範圍越來越大。
世界樹新長出來的葉片枝椏也在迅速枯萎,葉片和花朵大片地脫落。
土塊掉落在縫隙之中,毫無準備的三族人搖搖晃晃,有的甚至差點跌倒進了縫隙裡。精靈們扇著翅膀飛了起來,順手帶起了身邊的蘚族人或是樹人。她們從空中往下看,裂開的地面如同猙獰的傷痕橫亙在她們的母星,她們彷彿聽見了世界樹的哭嚎聲。
“這是怎麼回事?!”蘚族先知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她很快就反應過來,用力將權杖杵在地上,代表生機的綠色從晶石之中綻放,幾乎與地底綻放的青芒融合在一起。
精靈女王冠冕上的晶石和樹人族長眉心的晶石先後亮了起來,有了她們的力量,節節敗退的青色光芒似乎找回了些許優勢,它將黑色光芒撞了回去。
雙方再次分庭抗禮。
獸鳴聲隨著雙方的對峙越來越大,地面忽然隆起一個小丘,似乎有甚麼想要從地底來到地面。
聽到獸鳴,又感受到熟悉的靈力流動,季浮生已經反應過來在地下散發光芒的東西是《山海經》中的異獸。她往白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對上對方帶著笑意的目光。
小丘越來越高聳,兩色的光芒盛放到了極點。
“唳——”
“哞——”
小丘徹底裂開了,一片片藍色的羽毛從裂開的山丘裡生長出來,一對翅膀猛然展開,壓在翅膀上的土石被甩開,滾出去很遠。
未等翅膀扇動,一雙蹄子狠狠地踩在藍色翅膀上,痛苦的鳥鳴響起,一頭只有一隻眼睛的牛從土地中掙脫出來。祂踩著翅膀站了起來,一條鮮紅的長滿鱗片的尾巴垂落在其身後。
那隻獨眼生長在祂的額頭上,橙色的瞳仁里布滿了血絲。祂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腳下的翅膀。片刻後,祂迅速抬起上半身,蹄子就要往翅膀上踩。
翅膀的反應很快,猛然收攏,隨即一隻渾身靛藍的小鳥從地下飛了出來。
蹄子擦著祂的身體落在地上,踩落了幾片藍色的羽毛的同時還激起巨大的轟鳴聲。
“這是甚麼深仇大恨……”季浮生被這一腳震得險些摔倒,還是相柳出來扶了她一把。
“難怪這條蠢魚這麼激動。”相柳掃視一眼,悠悠開口,“那隻鳥,是春神句芒哦。”
季浮生的腦海裡迅速浮現出自己看過的春神句芒的同人圖,有些奇怪:“不是說春神句芒的形象是人面鳥身嗎?可是現在看祂就是一隻很純粹的鳥誒。而且能和春神句芒打成平手甚至更勝一籌的異獸,得是多厲害的兇獸啊?”
相柳搖頭:“不是多厲害,只是因為靈力流失之後這些瑞獸的能力會弱於兇獸,這才讓祂們暫時處於上風。且靈力流失越多,異獸們對自身能力的掌控能力就越弱。祂不見得是真心在搞破壞——那是蜚,《山海經》有言,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祂們的能力剛好是相反的,也不知道怎麼這麼巧,居然讓祂們碰上了。”相柳搖頭,祂凝眸看了片刻,視線看向了心痛不已的三族首領,“句芒身上少了點東西,目前的能力不及蜚,而受蜚能力的影響,世界樹枯萎也是正常的了。”
“我能打過祂們?”季浮生看著一隻佔據著天空,一隻佔據著地面的兩隻異獸,問道,“我要是插入祂們的戰鬥,不會被誤傷吧?”
“這可就說不準了。”相柳說。
季浮生很有自知之明地慫了:“那好吧,我還是等祂們累了再上。”
三族的首領倒是想要阻止祂們的鬥爭——再這麼打下去,世界樹要麼徹底枯萎,要麼就會被祂們撞斷,簡而言之,異獸的鬥爭之下世界樹不會有甚麼好結局。但可惜的是即使她們有著特殊的能力,也沒辦法插入祂們的打鬥之中。
在不知道多少次被兩獸的力量彈開後,三族首領終於放棄了嘗試,她們眼睜睜地看著靛藍色的鳥被蛇尾甩中,狠狠撞在世界樹上。枯黃的葉片簌簌掉落,靛藍的羽毛掉落在世界樹下,似乎讓世界樹的枯萎速度稍有減緩。
看了好一會兒,季浮生逐漸失去了興趣:“這麼大的動靜,外面的人應該都發現了吧?祂們甚麼時候能打完啊?再這麼下去會不會把她們引過來?”
文鰩的狀態好些了,祂拍了拍翅膀,從季浮生掌心中飛起:“我要去幫幫句芒。”
“祂們關係很好?”季浮生沒有阻止文鰩,她給文鰩輸送了一些靈力,轉頭問相柳。
相柳大概是餓了,祂微不可察地嚥了咽口水,眼中閃過一抹貪慾。祂壓下翻湧的食慾,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應該吧,能力差不多的異獸總是能發展出一些不一樣的感情來。”
文鰩的突然加入讓蜚愣了片刻,已經殺紅了眼的祂噴出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朝著文鰩撞了過去。
魚尾輕輕一擺,清澈的水流憑空出現,將蜚渾身澆了個通透。
蜚和句芒都愣了愣,隨後句芒飛到文鰩身邊,將文鰩帶著飛遠了些。祂仍然警惕地看著蜚,防止這頭蠻牛又發瘋。
蜚甩著頭,將水甩幹。祂焦躁地來回踱步,帶著怒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句芒。
時機合適,季浮生正要上前說話,蜚卻猛地一跺蹄子,再度衝了過去。死氣環繞在蜚的身邊,張牙舞爪的模樣彷彿要將周邊的一切盡數吞噬。蜚身上的水汽很快就被死氣蒸乾,死氣甚至化作箭矢和繩索,要將天上那一魚一鳥全都拽下來。
句芒閃身躲開黑色的箭矢,朝著蜚俯衝而去。祂的速度飛快,自身幾乎要化作一道靛藍色的箭矢,朝著蜚的要害刺去。
蜚不閃不避,竭力控制著死氣繩索。
黑色的繩索緊跟在句芒身後,在祂即將與蜚相撞時捆住了句芒的腳。得到了滋養,死氣迎風見長,它狠狠紮根在句芒身上,汲取藍鳥的生機,很快就形成了一個黑色的繭,將句芒牢牢捆縛。
句芒痛苦地鳴叫起來,掙扎間藍色的羽毛不斷地掉落,但祂的掙扎被死氣一一化解,只能被包裹進繭中。
“句芒!”文鰩大叫著朝黑色的繭撞去,但祂沒有尖銳的爪子或喙,撞在繭上也不起甚麼作用,甚至差點被繚繞的死氣給纏住。
相柳簡短地評價:“蠢魚。”
季浮生看不下去了,她走到距離蜚不遠不近的位置:“文鰩,你先回來。等會兒被纏住就不好脫身了。”
“但是句芒……”文鰩看看繭,有些不想放棄。
“我來。”
文鰩這才飛了回來,但祂擔憂的目光一刻也不曾從繭上離開。
空間鈕裡有季浮生早就準備好的武器——一些堅硬的稀有金屬。她將這些金屬抓在掌心,靈力包裹上去。
金屬逐漸融化成液態,它們在季浮生的手中形成一把純黑色的長劍。
握著劍柄,季浮生翻轉手腕,甩出一朵劍花。破空聲與劍鳴合奏,少女裂開嘴笑起來:“早就想這麼做了,應該會很帥吧?”
腳尖碾了碾地面,季浮生腿上用力,衝了出去。長劍抓在手中,她的速度快到只剩下了殘影。
蜚的眼睛鎖定了季浮生,煩躁的情緒在祂的眼底翻湧。祂朝著季浮生衝了過去。
“錚——”季浮生一躍而起,長劍狠狠劈下!
“哞——”蜚一甩頭,堅硬的牛角與長劍相撞,擦出刺眼的火花。
死氣纏繞在劍上,竟然連金屬都能腐蝕。
季浮生被震飛,她落在地上後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甚麼的腳印。她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靈力包裹,腐蝕的長劍再次復原:“力氣好大,不愧是牛牛。”
她原地跳了跳,再次衝了出去。
蜚也衝了過去,死氣越壯大,祂的能力也越強。死氣在祂的身後幾乎要化成實質的黑色海洋,奔跑的轟鳴帶著死亡的浪濤狠狠拍下!
季浮生再次一躍,這次,她的目標不是蜚,而是空中的繭。
對付死氣最好的東西是生機。蔥鬱的綠和柔和的藍色交織,從季浮生的掌心蔓延,將長劍包裹。季浮生好像與手裡的劍融為一體,她屏息凝神,執劍下劈,將半數靈力都凝聚在了這一劍之中。
劍光劈開天地,劍鳴響徹瓊宇。
繭中穿插著出現了散發著青光的裂縫,它們迅速蔓延,最後砰的一聲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句芒撲打著翅膀,驚魂未定地懸停在空中。祂看向季浮生,啼鳴兩聲以示感謝。
輕緩地落地,季浮生一甩手,長劍橫於身前:“等等,等等,我知道你們聽得懂。都冷靜點好嗎?現在,能不能有任何一個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們打得這麼厲害?”
“你們知不知道,再這麼打下去,要將人家的世界樹給毀了?這可是一個星球的生命,你們真的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