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劫財
季浮生打算說甚麼的時候,飛船的系統被全面接管:“各位!我們只劫財——所以,把你們之前的寶貝全都拿出來,就可以安全離開哦~”
有些輕浮的聲音透過飛船廣播有幾分失真,虞瑤聽完之後鬆了口氣:“應該是無魘號的星盜,不用太擔心。”
季浮生有些奇怪,虞瑤便向她解釋。無魘號是遊蕩在群星之間的一群星盜,比起其她臭名昭著、殺人不眨眼的星盜,她們更加仁慈溫和,只要給了足夠的錢財就可以安全離開。
而為了保證一次搶劫可以拿到飛船上的全部錢財,她們會提前調查自己將要搶劫的飛船。
但奇怪的是,無魘號的星盜們一般不會搶劫探險隊的飛船,因為這些飛船裡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還可能會有遺蹟中的古物。一旦帶走了這些古物,被通緝的可能性會大幅提升,對於這些只劫財不殺人的星盜來說根本划不來。
季浮生還沒說話,相柳卻從防護服裡爬了出來。祂吐著信子,瞳孔因為興奮幾乎縮成了一根針。
“怎麼了?”季浮生正要伸手去抓祂,飛船卻被控制著接受了接駁請求,開啟了接駁橋。
巨大的無魘號停在小巧的探險飛船邊,接駁橋上緩緩走來一個十分高挑,穿金戴銀,堆疊著各種寶石衣服的女人。她的頭髮編成了許多小小的麻花辮束在頭頂,衣服擺動只見各種金銀珠寶碰撞出叮鈴咣啷的聲音,吵得人耳朵疼。
“那位就是無魘號的首領,皮修。”虞瑤低聲介紹道。
季浮生的目光卻停在舷窗外,無魘號外面的塗層上流光閃爍,勾勒出一個有些複雜的、像獸類的簡約的紋路:
“……貔貅紋?皮修,貔貅?”
季浮生腦海中靈光乍現,她飛快地把手伸向口袋,想要從口袋裡拿出《山海經》,一隻手卻從一旁緊緊地鉗住了她。
皮修不知何時到了季浮生的身後,她微微躬身,冰涼的金銀項鍊垂在季浮生的脖頸邊,隔著防護服能夠感知到它們的溫度與重量:
“你在……找甚麼?”
季浮生頭皮一陣發麻,她暗中運轉靈力,想要將手抽回,但那隻抓住自己的手如同鐵鉗一樣,怎麼也拽不動。
皮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又問了一遍:“你在找甚麼?”
莉莉被皮修的手下用量子槍頂著,她見兩人之間有些劍拔弩張,冷靜開口:“皮修大人,她只是個搭便車的普通人,可能只是在拿錢而已。”
“是嗎?”皮修懶懶地投去一個眼神,她再次將目光看向季浮生,“是這樣嗎?”
季浮生深吸一口氣,心跳如雷。她點頭對莉莉的話表示肯定,朝皮修露出一個無害的笑:
“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在這個口袋裡了。”
皮修垂著眼看她,纖長的睫毛在她小麥色的面板上留下一片陰影。她緩緩張嘴,季浮生看見她口腔中生長的尖銳獠牙,瞳孔驟縮。
“我怎麼不信呢?”
“書靈!是貔貅!”季浮生迅速扭身後仰,身體抵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抬腿往皮修身上猛踢過去。
皮修輕鬆地擋下季浮生的踢踹,這樣羸弱的攻擊在她眼中與孩童的遊戲別無二般。她毫不留情地伸手,這一次,她的目標是季浮生的脖頸。
皮修的表情逐漸猙獰,她的手越來越近,《山海經》從季浮生口袋中飛出,金芒大盛。
同時,一道黑影從角落裡飛出,直直地抽在皮修的臉上。
皮修的臉偏到一邊,一道紅痕從面板上迅速浮現紅腫。她看向手裡抓住的小蛇:
“相柳?怎麼,你轉性了?算了,礙事的傢伙。”
語罷,她將相柳甩了出去。
相柳狠狠地撞在座椅扶手上,隨後落地。祂盤起身子來,弓起脖頸。隨後眾人只聽見一聲嘶鳴,相柳的體型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迅速膨脹。
一顆顆蛇首從鱗片之中生長出來,冰冷的金色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皮修:“你是為了《山海經》而來,還是為了持有者而來?”
皮修不屑一笑,她吹了聲口哨。尖利的哨音在飛船之中徘徊,她的下屬們迅速帶著人質後退,騰出一片空間。
“吼——”一聲獸吼幾乎要將所有人都耳朵震聾,一頭似虎似豹,首尾如龍,毛色亦金亦玉的巨獸虛影在皮修的身後出現。
星際人大概會以為這道虛影是精神力外顯形成的,但作為《山海經》中的異獸,相柳知道,這其實是貔貅的法相。
兩獸對峙之時,書靈偷偷摸摸地鑽進季浮生的手裡。《山海經》滾落在地面,空白的內頁在飛船地板上拖出長長一道。
“寫祂的名字——你會寫吧?”書靈急急地說道。
季浮生翻了個白眼:“我會。”
說罷,她拿起毛筆隔空書寫起來。整個空間內洶湧的靈力瞬間被凝聚到了少女的筆下,皮修的目光看向了季浮生。
皮修的目光落在身上有如千斤重,季浮生好似那琥珀中的蟲豸,連動彈一下都困難。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季浮生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你也沒說……寫個名字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啊……”
“我怎麼記得!剛剛就是本能。”書靈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下一秒,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季浮生的手裡抽出來。
相柳猛地甩尾,沿途掃過的所有東西都被盡數摧毀。皮修身後的虛影怒吼一聲,往前踏出一步,竟然生生接住了這一次攻擊。
皮修一分心,那股控制書靈的力量便削弱了。季浮生也勉強能夠動彈,她強忍著幾乎能夠壓斷骨頭的力量站起來,想把書靈搶回來。
皮修可不會給她這個機會,但相柳同樣。兩獸就這樣在狹小的飛船裡打了起來,飛船上的東西幾乎沒有留下完整的,牆壁撕裂,露出裡面閃爍著火花的電線。頭頂的燈光忽明忽暗,照得每一個人的臉都有些陰晴不定。
整個戰場中心只剩下季浮生、書靈、相柳和皮修了。
相柳的皮肉外掀,血液從傷口娟娟流淌而出,在滴落到地面之前又被祂用尾尖接住。這些血液如果落在地面,這艘飛船恐怕都會被腐蝕,變成惡臭的沼澤。
皮修的法相也沒好到哪去,身上四處是凹陷,還有毒牙噬咬的痕跡。如果是真身,應該是被抽得皮肉翻飛的血腥場面了。這些傷口還在不斷地向外飄散靈氣。
即使是無魘號的星盜們看到這一幕也有些頭皮發麻——她們原本以為自家老大已經夠厲害了,結果居然會有一條與自家老大勢均力敵,還有好幾個腦袋的蛇!
而佐伊她們更是震驚,直播裡相柳只露出過一次真身,就是在火山噴發時被季浮生呼喚而來。但直到親眼見證,才知道這樣一頭異獸帶給人的壓迫感到底有多重。
“貔貅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力量?”季浮生抓著書靈質問。
書靈道:“你看看人家身上穿金戴銀,珠寶首飾無一不缺,力量怎麼可能會弱?它可是聚財的異獸!祂得到的財寶越多,力量越強!長時間缺乏管束,這些寶貝助長了祂的貪婪,貔貅恐怕沒那麼容易被拿下。”
季浮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寫貔貅的名字已經不管用了,那麼強大的靈力旋流一定會將祂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雖然季浮生有更加激進的辦法拿下貔貅,但這麼做的話祂就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化為原形。如果讓星際人知道這些異獸其實還可以化成人形,她們會是甚麼反應?在能夠自保之前,季浮生不能冒險。
“你想要甚麼?”季浮生扶著座椅的殘骸站起來,她的聲音有些打顫,在相柳與皮修纏鬥時產生的巨大轟鳴聲中,她的聲音顯得格外渺小,稍不注意就會聽漏。
但祂們的注意力顯然一直都在季浮生身上,她說完話,雙方都停下了動作,金色的豎瞳和碧玉色的獸瞳一同看向了季浮生。
“我要一頁《山海經》。”皮修言簡意賅地說明了自己的目的。
“不能給!”書靈和相柳異口同聲,在皮修危險的目光下,書靈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鴨,悻悻地不敢出聲了。
相柳道:“得到《山海經》的書頁就意味著祂將徹底脫離你的掌控。如果有了這個先例,每隻不服管教的獸都能從你這裡得到書頁,這個世界會變成甚麼樣?只要你不鬆口,祂就沒辦法得到書頁。”
季浮生的擔憂被相柳最後一句話打散,她鬆了口氣:“我不能給。”
“寧死?”皮修的神色逐漸危險起來,身後龐大的獸影伏低身體,微微呲出獠牙,做出攻擊的姿態。彷彿只要季浮生給出肯定,祂就會撲過來將她絞殺在此。
“……對。”季浮生沉默片刻,說。
皮修咧嘴一笑:“呵,真是夠硬氣的。”
“吼——”貔貅虛影怒吼一聲,朝著季浮生撲了過去!
“浮生!”
“季浮生!”
書靈朝著季浮生撲了過去,螳臂當車地攔在季浮生身前。探險隊的眾人大驚失色,她們想要去救季浮生,卻被星盜們鉗制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季浮生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摜倒在地,淹沒在近乎凝實的獸影中。
安靜在蔓延,悲傷在流淌。探險隊的眾人對皮修怒目而視,幾次掙扎反抗都被一一鎮壓,佐伊和卡羅爾甚至被打了一頓。
“相柳,你救救她呀!”莉莉有些急了,她帶著哭腔道。
相柳的目光在探險隊眾人和貔貅虛影之間徘徊,沉默不語。
“嘖,真沒勁。”片刻後,皮修懶洋洋地開口,“如果只是暫時給我呢?也不行麼?等你有那個實力了再來要回去。”
獸影之下傳來季浮生沉悶的聲音:“……咳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