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
書靈搖頭:“暫時感應不到了……”
既然如此,季浮生決定先找一個庇護所。至少要保證她白天不會被太陽曬得脫水,晚上也不會冷到失溫。
晨光熹微,季浮生趁著溫度還沒升上來加快了腳步。
昨晚離開深坑後,季浮生靠著文鰩散發的溫度休息了幾個小時。然後書靈告訴了她如果沒有足夠的靈力支撐,它和文鰩很快就只能回到《山海經》裡,無法再給她提供幫助。
而祂們的靈力來源有三種。其一是來自於祂們在民間的傳頌度,祂們的形象、故事傳播得越多越廣,得到了的靈力就越多;其二是祂們自己去覓食,透過提取天材地寶之中的靈力靈氣來壯大自己;其三則來自於《山海經》的持有者,也就是季浮生自己,只要她足夠強大,也足夠供養起現在的《山海經》。
第二個方法直接被季浮生忽略了——這裡荒蕪一片,普通動植物都難以存活,更別說生長條件苛刻的天材地寶了。
至於第一個方法和第三個方法,季浮生猜測,這裡的環境雖然惡劣,但既然她能夠在這裡生存,意味著這裡可能和她穿越前的世界差不太多,而且有生物活動的痕跡,大機率是發展出了文明的。雖然現在不見蹤跡,但未來或許能夠看到,只要存在文明,她就能想辦法將《山海經》的傳說傳頌出去。
而且書靈已經找到了一些適合她用的修煉法訣,只要她開始修煉,暫時供只有書靈和文鰩的《山海經》是沒問題的。
季浮生已經一天多沒有進食,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而且溫度也在迅速升高,她幾乎沒法集中注意力去修煉。
書靈想叫文鰩出來,給季浮生一些水。但文鰩壓根不搭理它,季浮生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放棄了。
她找了個陰涼點的地方,打算仔細研究一下修煉法訣。書靈擔心她會和昨晚一樣,不要命似的去嘗試,絮絮叨叨地跟她講一些修煉的注意事項。
講著講著,話題逐漸偏移。書靈講起了它曾經歷過的時代,講它見過的天地異象,講它歷代的契約者……
季浮生聽得入神,眼前彷彿浮現了歷代契約者的模樣。一個個繁華的時代從她眼前翻過,一個個模糊的人影從她身邊走過,一隻只神奇的異獸在她面前啼鳴……
書靈的聲音戛然而止,它驚愕地看向季浮生——
模糊的畫卷在季浮生身後展開,她之所見,她之所想盡數出現在虛影之中。
她的神識外顯,竟然是在書靈的描述之中頓悟了!
【這、這是精神力具現化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圖景……】
【這些圖景裡的東西怎麼從來沒見過?】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裡的景象有點像歷史資料裡說的中古時代和近古時代?】
【不能吧,那些資料只剩下一點點了,都被嚴密地保護著,一般人哪裡見得到?】
……
文鰩也被季浮生外顯的神識驚醒,祂飛出季浮生的口袋,在她神識編織的場景裡遨遊一圈,振翅一飛,朝著東方飛遠了。
書靈得守著季浮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文鰩飛遠。它落在季浮生不遠處,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看看文鰩離開的方向。
天色漸晚,季浮生終於睜開眼。她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都響起來。四處一看,只見書靈豎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好奇道:
“怎麼了?”
“你頓悟了,文鰩飛走了。”書靈言簡意賅道。
季浮生聞言大驚失色,趕緊把《山海經》拿出來,一展開,空白的書頁幾乎能映出她難堪的臉色。她把所有的口袋都摸了個遍,只找到一根發著光的蒼青羽毛。
見季浮生這麼著急,書靈忍不住開口:“別急了,靈力不夠的時候待在《山海經》裡才是最好的選擇,祂會回來的。”
頓了頓,書靈又說:“要是你能憑自己的能力留住祂們,那才是真本事!歷代契約者裡能夠留住一兩隻就夠厲害的了。”
再三確認文鰩會回來之後,季浮生才勉強放心。但想起書靈這麼不靠譜的樣子,她忽然感覺更擔心了。
好在沒等多久,文鰩就重新回來了。祂慢悠悠地停在季浮生伸出的手上,朝她啾啾叫了兩聲,翅膀一抖,幾個乳白色的果子從羽毛裡掉了出來。
文鰩把果子往季浮生的方向推了推。
一股淡淡的果香縈繞在鼻尖,季浮生嚥了咽口水:“給我的?謝謝你。”
這是一種季浮生根本沒見過的果子,大小和李子差不多,圓滾滾的,乳白色的果皮上覆蓋著一層細軟的絨毛。
季浮生不確定這果子能不能吃,也不知道她穿越前的世界所學過的辨別陌生水果的方法在這裡奏不奏效。但保險起見,她還是按步驟試了一遍——
沒有刺鼻的異味、與面板接觸沒有明顯疼痛感,含在嘴裡也沒有問題。她把果肉嚥下去,等了好一會兒,無事發生。
季浮生鬆了口氣。
書靈看她一系列操作,摸不著頭腦:“你幹嘛呢?怕有毒嗎?文鰩分得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季浮生差點被果肉嗆道,她趕緊嚥下去,惱羞成怒:“你怎麼不早說!”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書靈說。
季浮生不得不強調:“我就是個普通人,連《山海經》都沒讀完過,不可能會知道這些知識!”
書靈心虛地表示它記住了。
季浮生把手裡的果子吃了一半,並且把果核上的果肉啃得一乾二淨,收進了另一個口袋裡。
如果找到合適的地方,可以種下去。到時候就不用擔心沒有東西吃了。
胃裡有了存貨,季浮生終於感覺舒服了些。她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又能撐個兩三天——這麼一想,她又覺得自己挺可憐的。
“你就吃飽了?”書靈問,“文鰩可以帶你去祂找到果子的地方,你要不吃飽點。不是還要找住的地方嗎?”
如果文鰩願意的話。季浮生想起之前文鰩對一人一筆愛搭不理的態度,感覺有點懸。不過她還是問了文鰩是否願意帶她去找。
文鰩忽然彎起眼睛笑起來,祂啼鳴兩聲飛了起來,示意季浮生跟上來。
“文鰩到底是甚麼性格?”季浮生問書靈。
書靈卡殼了,猶豫道:“好像有些潔癖,心情好的時候好說話,心情不好就對人愛搭不理的……應該是這樣?”
“應該?”季浮生跟在文鰩身後,對書靈提出質疑,“你不是書靈嗎?怎麼甚麼都不知道,也太不靠譜了!”
書靈沉默下來,季浮生跟著走了好一段路,沒聽到書靈的回應,她回頭看過去,書靈吞吞吐吐道:
“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季浮生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她遙遙地看著天邊:“那是甚麼?”
明明剛剛還烈日當空,只是一個呼吸間,忽如其來的厚重雲朵就將太陽遮擋。一根灰黑色的細線連線了天地,灼熱的風忽然颳了起來,帶起沙子拍在臉上。
那根細線正在迅速靠近,而且越來越粗。風也越來越大,季浮生的呼吸陡然加速,人類對天災天然的恐懼讓她的瞳孔瞬間放大。
文鰩折返回來,叫聲中帶著一點焦急。祂推了推季浮生的背,讓她快走。
不能被它追上。
季浮生想,但她第一次這麼近地直面天災,一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嘗試了幾次才抬起來。
“是風暴,快跑!”書靈的大喊如一道驚雷,將季浮生從恐懼中撈出來。她跑了起來,恨不得自己再多長一雙腿或是一對翅膀。
文鰩在前面帶路,直到風暴迫近,強大的推力從背後傳來,季浮生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她強行穩住身體,終於看見一片風蝕巖柱。被風侵蝕的岩石上遍佈著大大小小的孔洞,她爆發出平生最大的速度,終於在被風暴追趕上之前衝進了風蝕巖柱中。
時間不夠,季浮生只能在目之所及的範圍內找到一個最適合躲藏的岩石柱躲進去。她面對巖壁,整個人都蜷縮起來,背對著風暴,儘可能減少與風暴的接觸面積。
文鰩本來還飛在一邊,季浮生想起書靈說祂有些潔癖,直接伸手一撈,把小魚護在腹部。《山海經》也被她從口袋裡拿出來,墊在文鰩下方。
“你瘋了?!”書靈震驚道,“文鰩不會有事,你先保護好自己啊!”
季浮生搖頭,說:“祂不是有潔癖嗎?放心吧,有岩石擋著,我不會有甚麼大事的。”
“啾啾!”文鰩比書靈還要震驚,這大概是祂漫長的生命中第一次被一個孱弱的人類保護——儘管祂其實並不是很需要,梳理髒掉的鱗片和羽毛對於一個能憑空變出水的異獸來說只是麻煩了點而已。
風暴帶來的強風從季浮生的背上狠狠刮過,捲起的沙子和石頭打在身上,疼得季浮生直抽氣。她被吹得往前撞,要不是反應迅速,只怕要一頭磕在岩石上了。
時間在這個時候變得格外漫長,文鰩的叫聲和書靈的說話聲都被風絞碎,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風暴正在遠去,風變小了很多。重一些的沙石掉了下來,堆積在各個角落,慢慢將蜷縮著一動不動的少女埋沒……
風停了,風蝕巖柱群裡一片寂靜,堆積的沙石緩緩滾落,生命彷彿徹底消失在了這場風暴裡了。
直播間的觀眾們看著這驚險的一幕,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她們祈禱著少女能夠在這場災難中存活。
“嘩啦啦——”一根巖柱邊堆起的沙堆忽然落下,一隻手從沙子裡伸了出來。
觀眾們鬆了口氣。
季浮生牢牢地護著懷裡的書和小魚,揮開頭頂的東西,慢慢站了起來。
她已經被染成了黃色——面板、衣服甚至是頭髮,全都髒得不成樣子。血跡滲透暈染在衣服上,在這場來得快去得也快的災難中,她還是受了些傷……
季浮生活動著麻了的雙腿,小心鬆開手,懷裡的小魚和書仍然完好無損,乾淨如新。
她咧嘴笑了出來:“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