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鰩
季浮生是在晚上的時候醒來的,這個時候溫度降低了很多,她冷得瑟瑟發抖。睜開眼,夜幕之中只有閃爍的星子,她熟悉的月亮不見了蹤影。
直到看到這一幕,她才真正有了一種自己穿越並且遠離了自己家鄉的實感。她觀察著散亂的星星,忽然想起穿越前所剩無幾的存款和了無牽掛的人生,感覺穿越似乎也沒甚麼不好的——
如果自己穿越成了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就更好了,可惜現在活下去都有點困難。
感慨完畢,季浮生藉助星光看到了手邊的山海經和不遠處的毛筆。她將一書一筆撿起來,照例抖了抖:
“書靈?書靈?”
毛筆沒有給予回應。
季浮生頓時屏住了呼吸,再晃了晃手中的毛筆,沒有反應。恐慌瞬間席捲了她,難道在此之前的所有經歷只是幻夢一場嗎?
她看向手邊的書,書名邊上自己的名字模糊但也能看見——不是夢。
季浮生鬆了一口氣,書靈的聲音也終於響起:“我都快被你晃暈了……”
“你剛剛怎麼了?”季浮生聽見它有氣無力的聲音,小心詢問。
書靈說:“這不得問你嗎?中暑昏過去了。這裡沒有緊急處理的條件,我只能把自己的靈氣渡給你,免得你就這麼死了……人類真的很脆弱。”
季浮生連連道謝。其實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聽見了書靈慌張的聲音。所以,她追問書靈在她昏迷前的發現。
書靈告訴她,它感應到的異獸就在深坑下面,她得自己想辦法下去了。
把書靈和《山海經》放進防曬衣的口袋裡,季浮生打算趁著冷的時候趕緊把事情解決。
還有一個原因是這個時候的溫度她不能休息,否則大機率會因為失溫而死。
季浮生在休息的岩石後面找到了一塊比臉盆大一些的石板。她將石板拖到深坑邊緣,又沿著深坑走了一圈,找到坡度最緩的地方,坐在石板上,雙腿一蹬滑了下去。
石板濺起沿途的沙子,打在身上,哪怕隔著衣服都痛得季浮生齜牙咧嘴。她只能調整姿勢,儘量保護自己的腦袋。
正前方的星星在頭頂的時候,季浮生終於停了下來。她在深坑裡看見了一塊大約兩人高的石頭。
石頭的輪廓如同一隻展翅欲飛的鳥。她還沒來得及感慨大自然的巧奪天工,就聽見書靈的聲音:
“貼上去,把你的神識送進去。”
“神識?”季浮生一愣,“這不是小說裡才有的東西嗎?我不會用啊。”
書靈也想起來季浮生在此之前甚麼都沒有接觸過,尷尬地乾咳兩聲:“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根絲線,然後慢慢接近岩石,直到進入到岩石的內部。”
“記住那種感覺,沒事的時候多練習,很快就能用了——《山海經》承認的人不會太差的。”
季浮生只好先把額頭貼上去,閉上眼睛後,她的視野裡一片漆黑。
按照書靈教授的方法,她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根能夠探入岩石的絲線。慢慢的,她的視野裡真的出現了一根淡金色的絲線。
這根絲線起初不太受控制,季浮生嘗試了好一會兒,才面前控制住自己的神識,往岩石裡探。
但岩石好像自帶屏障,她的神識一貼上去就會被彈開。
周圍的溫度實在太低了,季浮生的注意力很容易就會因為寒冷而分散。一旦她的注意力分散了,好不容易聚集出來的神識絲線就會消散。
在無數次嘗試後,季浮生的神識終於穿過了岩石,往內部探去。
有風在少女身邊環繞,撩起她的衣襬和長髮。微光從她與岩石接觸的地方亮起,如同裂紋一般緩慢地往岩石的其它地方攀爬。
季浮生看到了一點點模糊的光,好像就是傳說生物。她想要靠近,卻越發覺得吃力。
“砰!”一聲巨響,季浮生被震得後退數步,一下摔倒在地。她抬頭看去,巨石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一切都恢復成了甚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劃過鼻子下面的面板,季浮生一抹,後知後覺地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失敗了……”
她爬起來,拍去身上的塵沙,再次將額頭貼了上去。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她很快就找到了將神識凝成絲線的辦法。
淡金色的絲線緩慢而堅定地向岩石內部探去,書靈待在季浮生的口袋裡不敢說話,唯恐驚擾了她。
“砰!”失敗。
“砰!”再次失敗。
“砰!”還是失敗。
……
季浮生再次站起來,腳步虛浮。她臉色蒼白,在寒冷的夜空之下瑟瑟發抖。眼口鼻耳都有血液流出,現在她已經分不清是溫度太低還是失血過多導致的冷了。
“不要勉強了!”書靈急了,它說,“再這麼下去,祂還沒醒你就先變成傻子了!”
季浮生搖了搖頭,強行讓自己模糊的思緒凝聚:“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她的額頭磕在石頭上,所有的神識全部凝聚成絲,勾織成一張淡金色的往,將整塊岩石都包了進去。
強烈的光芒幾乎要將夜空都照亮,隔著一層眼皮,季浮生都能感覺到岩石上散發的光芒。
漆黑的視野裡再次亮起光,原本模糊的光團在神識的探尋下之間變得清晰,季浮生看到了一條小魚。
小魚睜開了藍粉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季浮生的神識。沒等她反應過來,小魚一擺尾巴,直接貼了上來!
那一瞬間,季浮生感覺自己好像打破了甚麼桎梏,只覺渾身一輕,七竅流血和神識震顫的不適感也盡數消退了。
“嘩啦啦——”岩石裂開了,碎裂的小石塊不停地落下,光團從岩石中飛出來,一雙蒼青色的翅膀從光團中展開。
漫天星光都暗淡了,彷彿臣服在這一團兩個拳頭大小的光團之下。
季浮生睜開眼,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是……魚嗎?”
光團的光芒逐漸收斂,露出了祂的真容——這是一條有著粉藍色鱗片的小魚,身側伸展著蒼青色的翅膀,帶著光點的羽毛從緩緩落下,好看極了。
【好美……這是甚麼生物?】一片寂靜的直播間終於出現了第一條彈幕。
【星網上也找不到,可能是沒有記載的生物吧。】
【真奇怪,星網上連族人數量為一的種族都有記載,為甚麼還會遺漏這麼好看的生物?】
【誰知道呢,希望主播介紹一下。】
直播間變得熱鬧起來,數得過來的觀眾們議論紛紛。
“是文鰩!”書靈激動起來,“這下有救了!”
文鰩懶懶地瞥了一眼季浮生的口袋,朝她甩了甩尾巴。一點清涼的水汽撲在臉上,季浮生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抬起雙手。
小魚驕矜地啾啾叫了兩聲,緩緩落在她的掌心。
祂比季浮生想象的要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小心翼翼地騰出一隻手,季浮生小心翼翼地探過去,想要撫摸文鰩的翅膀。
文鰩的翅膀甩在她手上,不讓摸。
季浮生也不惱,斜著眼睛看書靈,做口型:“祂怎麼這麼小?”
書靈小聲說:“應該是沒有靈力了。”
“我怎麼上去?”季浮生沒糾結這個問題,抬頭看不見深坑的邊緣,她問。
書靈噤聲了。
季浮生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意識到不好,將毛筆從兜裡拎了出來,一字一頓:“我怎麼上去?說!”
“沒辦法啊……”書靈慾哭無淚,“我看祂沉睡的軀殼,本來還以為祂會很大……誰知道變成這樣了。”
季浮生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抖:“你的意思是……我要一直待在這裡?”
“呃……大概吧?”書靈也有些不確定,對上季浮生逐漸危險的目光,它連忙找補道,“別擔心!文鰩是水屬的,見則大稔——你不會渴死或者餓死的!”
“呵呵……”季浮生扯開嘴角冷笑兩聲,壓根不信。
文鰩這個體型,就算能弄出水來又能弄出多少?怎麼看祂都是一條小魚,暫時離水可能沒事,但時間久了呢?該怎麼保證祂一定不需要一個有水的環境?到那時候,祂弄來的水是供祂自己還是供季浮生?
再者,文鰩雖然能帶來豐收,但豐收的前提是播種。這個地方荒得只有沙子和岩石了,她上哪找種子去?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季浮生的目光落在文鰩的翅膀上,她不報期望地開口:“文鰩,你可以帶我上去嗎?”
文鰩窩在季浮生的掌心裡,聞言遞給她一個眼神。
季浮生沒懂甚麼意思,撓了撓頭,茫然地與之對視。
她從小魚的眼睛裡讀出了一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靈力不夠,祂都沒法說話。溝通都困難……”書靈說。
文鰩的目光轉向了書靈,別說恨鐵不成鋼,這目光都直接進化成了看不過眼。
書靈還沒奓毛,文鰩便懶洋洋地舒展身體飛了起來。冰涼的鱗片在臉上一觸即分,季浮生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文鰩就飛進了她的口袋裡。
季浮生趕緊把口袋裡的《山海經》拿出來,展開第一頁,文鰩正在上面遊曳,一道道華美的流光從書頁上被祂鯨吞入口。
書在變黯淡,而文鰩的體型卻慢慢變大。
“啊——祂把書裡的靈氣全都拿走了!”書靈慘叫一聲,猛地撲過去,想要從文鰩口中奪回一些能量,卻被魚尾巴拍了出去。
第一頁很快就裝不下文鰩了,季浮生把《山海經》抖開,祂已經不能被稱為小魚了,流光溢彩的鱗片和羽翼放大後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唳——”祂隨意地振翅,一聲清脆的啼鳴過後,文鰩從書頁裡掙脫出來,說是遮天蔽日也不為過。
季浮生還沒來得及感嘆,文鰩將自己的體型調整到合適的大小,將一側羽翼垂落在季浮生腳邊。
“我上去?”季浮生試探道。
文鰩點頭,用眼神催促她。
季浮生也沒猶豫,踩著柔軟的羽毛,往文鰩的背上走。直到坐在文鰩的背脊上,季浮生才意識到自己竟然騎在了傳說生物的背脊上!
興奮從腳底一路升到頭頂,將季浮生的眼睛浸染得如星子一般晶瑩明亮。她興奮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逐漸靠近的星空告訴她文鰩已經起飛了。
夜風吹過臉頰,寒冷彷彿都被兩側蒼青色的羽翼驅散。季浮生忍不住張開手臂,歡快的笑聲在隨輕風遠去。
文鰩緩緩落地,季浮生還有些戀戀不捨。她拂過文鰩的羽毛,文鰩翅膀微微一抖,縮小體型,再次落在她的掌心。
“接下來去哪裡?”季浮生微微收攏手掌,絨絨的羽毛劃過面板,帶來溫暖。她看向書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