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降薪
辦公室裡,蘇大山快五十歲的人,老實巴交地站著。
像極了上學時,被老師叫進辦公室的學生。
他抬起眼皮,小心覷了眼端正坐著的廠長。
這位劉廠長是新來的廠長,很年輕,才三十歲不到。
是之前那位老廠長的兒子。
子承父業。
來廠裡後,執行了一系列改革。
下頭不少員工都在抱怨。
劉廠長喝了口茶,將茶葉吐回茶缸裡。
看向蘇大山,開口道,“老蘇,你是廠裡的老人了,八級技工,一直是咱們廠的中流砥柱。
以前我在家就常聽我爸誇你這人老實本分,工作最踏實能幹。”
蘇大山有些摸不著頭腦。
“廠長過獎了,那都是我分內的事。”
劉廠長又端著茶杯喝了口茶,這才緩緩開口道。
“你知道,現在經濟政策變了,不少個體戶崛起,咱們廠裡的效益大不如前。
可廠裡還養著那麼多人。
我仔細研究過了,要想維持現有盈利,那隻能裁人或者降薪。”
蘇大山心口一緊。
有些緊張地看向劉廠長。
就聽他繼續道,“你們都是在咱們廠裡幹了多年的老人了,我想著肯定不能讓大家丟了工作,所以,我的意思是降薪。”
蘇大山嘴唇嚅動,開口道,“廠長,那降薪多少?”
閨女才剛結婚沒多久,年紀還小,他要是沒了工作那可不成。
“二成吧。”劉廠長淡淡道。
二成。
他現在一個月工資180,降了工資後,那就只能拿144了。
蘇大山有些心疼。
可他又不敢反駁,萬一他不同意,劉廠長把他開除,那他就真沒工作了。
想到這,他只好點頭答應道,“我沒問題,廠長,我服從廠裡安排。”
聞言,劉廠長笑呵呵道,“行,趕緊下班去吧。”
蘇大山憂心忡忡地離開辦公室,迎面撞上了同組的另一個同事,正跟著副廠長一塊往辦公室的方向來。
想著閨女還在家等自己,沒有多逗留,他就收拾收拾下班了。
“閨女,這麼著急找爸是出啥事了嗎?”
蘇大山推開家門,就看到蘇清棠和陸硯舟正坐在沙發上。
蘇圓圓這會已經出去擺攤。
家裡沒有別人。
蘇清棠臉上多了一抹笑容。
笑盈盈地衝著蘇大山喊了聲,“爸,你過來坐下,我有事要跟你說。”
蘇大山將外套脫下,掛到門旁衣架上。
快步坐到沙發上。
神色緊張道,“啥事?”
目光詢問似的看向陸硯舟,對方也是一臉笑意。
蘇清棠將口袋裡的報告掏出來,展開,放到茶几上。
笑道,“爸,我懷孕了。”
“啥?”蘇大山一愣。
反應過來後,迅速拿起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
才驚訝道,“閨女,這是真的嗎?”
該不會是為了哄他開心,故意弄個假的來騙他吧?
陸硯舟接道,“爸,是真的,這醫院的章您總該認識吧。”
蘇大山看著右下角那紅色的印章。
有些激動道,“那我這是要做外公了!”
隨即就有些詫異看著蘇清棠道,“那之前醫院不是說你不孕嗎?那是咋回事?”
提起這事,蘇清棠就氣惱,“還不是梁永康那王八蛋,肯定是他故意調包了報告,騙我!”
蘇大山本就皺皺巴巴的眉頭更加皺了。
懷疑道,“不能吧?會不會是誤診了?”
哪怕梁永康做了對不起他閨女的事,他還是不太願意將人想得那麼壞。
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當初還救過清棠。
怎麼能這麼坑害人呢?
“算了,不說這個了。”
蘇大山嘆了一口氣道,“你現在懷孕了,可得多注意身體,該補的要補補,但是也不能補得太多,不然以後孩子太大,你到時候辛苦。”
“還有平時上下班要注意安全,不能磕著碰著了。”
“家裡的重活,要少幹些,辛苦硯舟多擔待些。”
“......”
一向沉悶的蘇大山突然開始喋喋不休地交代起來。
陸硯舟在一旁一一答應。
好一會,蘇大山才突然沉默下來。
渾濁的眼裡泛著淚花。
傷感道,“當年就是咱家太窮,沒讓你媽好好養胎,後來才會難產走了。”
說到這,蘇大山的聲音有些哽咽。
“硯舟,你別怪我念叨得有些多,我就這麼一個閨女,我,......”蘇大山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陸硯舟鄭重點頭,“爸,我明白您的擔憂,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棠棠,一定不會讓她和媽遇到一樣的事。”
蘇大山抿唇,感動地點了點頭。
蘇清棠看著一心為自己著想的爸爸,心裡一陣發酸。
從小到大,她沒讓她爸少操心。
當年她高中的時候,學習成績特別好。
學校老師都說她能考上大學。
那個時候她爸每天最驕傲的事就是,將來閨女能考上大學,家裡能出個大學生。
可惜,她那個時候戀愛腦,最後讓他失望了。
想到這,蘇清棠有些自責。
兩人留在蘇家吃了晚飯才走。
蘇大山掏出兩百塊錢塞給她,“這錢你拿著,想吃甚麼,自己買。”
蘇清棠忙將錢推了回去,“爸,不用,我有錢,這錢你自己留著花。”
她結婚的時候,她爸就給了她不少錢。
為了讓她不丟面子,還特地置辦了好些嫁妝。
又跟張秀英離婚,身上的錢幾乎全給她了,自己手裡根本沒啥錢。
陸硯舟也開口道,“爸,這錢您自己留著,放心好啦,我一個大老爺們,肯定不會讓我媳婦跟著我吃苦。
棠棠甚麼都不會缺的。”
蘇大山猶豫再三,不肯將錢收回來。
陸硯舟繼續道,“這錢您就先存著,等將來等您外孫或者外孫女出生了,給他們。”
蘇大山這才笑呵呵地將錢收回口袋,“那成!”
等孩子出生了,他掏錢給孩子打個金鐲子。
——
蘇清棠跟著陸硯舟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已經天黑。
門衛處伸出一個腦袋叫住了她。
“蘇同志,又有你的信了!”
蘇清棠眉頭一蹙。
之前那個陌生人寄給她的信,幾次沒搭理,後來就沒有再收到。
怎麼又開始給她寄信了?
難不成不是蘇文珊故意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