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 148 章 在春晚上長紅電視機名……
該怎麼說那種表情呢。
那得意, 那驕傲全部都是從陳紅梅臉上表現出來的,要知道陳紅梅這個人向來都是老成持重,很少情緒外露。
但是起碼此時此刻, 她的情緒是外露了。
完全忍不住的那種。
“紅梅, 你這是在和一隻狗說甚麼?”
胡奶奶一問, 陳紅梅就忍不住一口氣全說了, “胡奶奶, 你看我閨女給我買了一間房。”
胡奶奶年紀大了耳朵聾, “你說甚麼?”
陳紅梅聲音大了幾分, “胡奶奶, 我說我閨女給我買了一間房。”
那大聲音瞬間把一個院的人都給驚了出來。
“甚麼?紅梅,你家枝枝給你買了一間房?”
是他們聽錯了嗎?
陳紅梅搖頭又點頭, 她把那兩張紙往前一放, 不少人都跟著看了過來, 當看到紙上的內容時。
大家頓時驚呆了。
“趙家那房子被你閨女買了啊?”
“我可記得街道辦對外公佈的是, 一間小房子要兩千塊呢”
“這麼貴的房子,你閨女說買就買了?”
陳紅梅矜持地嗯了一聲, “我閨女說讓我當有產者。”
這話太過書面了, 別人沒聽懂, 陳紅梅特意解釋了一句,“我閨女說, 我們女人這輩子都是無產者,從出生開始父母便沒有想著準備房子,再到出嫁也是嫁給有房子的男人, 以至於老了以後,也需要投奔兒女,住的也是兒女的房子。”
說到這裡, 她看了一眼倚在門口的孟枝枝,孟枝枝的眼神帶著鼓勵,陳紅梅這才繼續說下去,“所以,她說讓我爭取成為有產者。”
“我父母,我丈夫,甚至包括我自己沒有做到的事情,但是我的枝枝做到了。”
天知道陳紅梅收到這一間房之後的震撼,不是房子帶來的震撼,而是她閨女所說的那一段話。
陳紅梅所遇到的困境,是當下所有女性都遇到的問題。
但是隻有她的枝枝看到了,並且提出瞭解決辦法。
周圍的鄰居聽完,原本她們心裡還有些嫉妒的,畢竟,趙家之前留下的那一間房子誰不喜歡啊?
但是太貴了,他們都沒捨得買。
孟枝枝卻給陳紅梅買了,而現在她們聽完這話後,嫉妒倒是淡了,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紅梅啊,你養了一個好閨女啊。”
“是啊,養了枝枝,你這輩子就等著享清福吧。”
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共情母親的,也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看到問題,並且給出解決辦法的。
胡奶奶由衷地感慨,“紅梅啊,當年你帶枝枝吃的苦,沒有白吃。”
真的,沒有白吃。
陳紅梅看了一眼自家閨女,她笑著說,“我覺得我養她的那些年,不是吃苦,而是——”她想不出來該怎麼形容這個詞語。
陳紅梅組織了語言,好一會才說,“是在把我自己養一遍。”
她把自己捨不得的東西,全部都在閨女身上實現了一遍。
這何嘗不是把自己養一遍嗎?
陳紅梅炫耀了一圈,這才捏著那兩張薄薄的紙回到家裡,孟枝枝就立在門口,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陳紅梅不知道該怎麼說這種感覺,她快步走上前,就那樣抱著了孟枝枝,她輕聲道,“枝枝,謝謝你啊。”
*
轉眼就到了除夕,也就是孟枝枝和明臺長約定的時間,明臺長特意打電話過來告訴孟枝枝,讓她除夕當天早點去電視臺。
孟枝枝得到訊息後,便立馬去找了趙明珠,以前他們兩家離的近,自從趙家被平反後,他們家便搬走了。
如t今,趙家住在二環內,位置也很好。孟枝枝不是第一次來趙家,但每次站在趙家門口,看著那優越的地理位置和偌大的房子,
都還忍不住感慨一句:“投胎真是個技術活。”
孟枝枝招呼了一聲,並沒有進去,而是選擇在門口等,過了片刻後,趙明珠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枝枝,你怎麼不進去?”
孟枝枝歪頭,身上的藏青色大衣,越發顯得眉目如畫,膚色如雪,“我不想和你媽打交道。”
在她眼裡,趙母甚至是比她婆婆周母還要難纏的存在。
趙明珠一噎,她忍不住道,“你說的對。”
她繫緊了圍巾,便跟著說,“明臺長也和我打電話了,你不來我找我也要來找你的。”
趙家離電視臺不算遠,所以走路就能過去。
路上,孟枝枝這才和趙明珠說,“我趙家之前住的房子買下來了。”
趙明珠還愣了下,“甚麼房子?”問完後,她自己就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大雜院兒的房子吧?”
孟枝枝點頭,趙明珠不解,“你買那個房子做甚麼?那麼小?”
其實嚴格來說就只有十幾平,若是把他們家後來蓋的地震棚加進去,也不過勉強二十來平而已。
孟枝枝語氣平靜,“買給我媽的。”
趙明珠啊了一聲。
孟枝枝信步走在一九八五年的首都街道上,四處都是低矮的房子,白雪茫茫。
她看著偌大的首都,突然說了一句,“我媽的大半輩子都生活在那個大雜院,讓她換個地方從頭開始,她肯定不習慣,還不如就在原來的那個位置,給她單獨弄一間屬於她自己的房子來。”
“明珠。”她聲音很輕,那一雙眼睛裡面帶著幾分憧憬,“就如同上輩子的我們一樣,大學畢業居無定所,按照我們兩個人這輩子的路程,能在首都有一間屬於我們自己的房子,這會是我們一輩子追求的東西。”
“我說的這個房子,不是嫁人暫且居住的房子,也不是將來跟隨著兒女居住的房子,而是一間房屋產權證上,寫著我們自己名字的房子。”
她和明珠上輩子都是求而不得,但是這輩子卻不一樣了。
趙明珠聽完,她怔了許久,她上前輕輕地抱住了枝枝,喃喃道,“枝枝,你永遠都是那個最好的枝枝。”
她的枝枝總是能這般柔軟,細膩。
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孟枝枝笑了笑,“我沒你說的那麼好,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有錢了,有能力,去滿足下自己,還有我在乎人的願望。”
哪怕是微小的願望,那也可以。
趙明珠聽完,她喃喃道,“我也要買房。”
孟枝枝抬頭看了過來,趙明珠說,“其實我去年就和趙明玉說了,讓他幫我留意下週圍的大雜院,四合院有沒有對外出售的。”
但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
不過,在看到孟枝枝所做的這一切後,趙明珠想就算是沒有機會,她也要去創造機會了。
孟枝枝,“你等等看,如果有訊息了,我也去買一套。”
趙明珠重重地點頭。
兩人說話間便到了首都電視臺,她們一到,保衛科的人就認出了她們,便立馬進去通報了。
過了兩三分鐘,吳科長一路小跑著出來,他手裡還攥著兩個通行證,在見到孟枝枝和趙明珠後,便立馬迎了過來,“孟同志,趙同志。”
“這是通行證,你們戴著就好,現在跟我進來。”
孟枝枝和趙明珠接過通行證,很自然地就給掛在脖子上,吳科長在前面帶路。
除夕當天的首都電視臺,後臺簡直是人山人海,到處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員、化妝師、道具組的人。
還有的演員們在後臺來來回回地走著,有的在默記臺詞,有的在練習動作,有的在化妝間裡補妝。
空氣中瀰漫著髮膠和粉底的味道。
走了片刻後,有一個化了妝的女同志來找吳科長耳語了一下,吳科長皺眉,“我馬上來。”
緊接著,他便回頭衝著孟枝枝說,“孟同志,你和趙同志先自己在這裡轉一轉,有些地方寫著閒人免進,這種就是錄音棚,除了主播都不能進去。”
“有急事你就喊小劉來找我。”
“我這會要去後面處理下工作。”
孟枝枝點頭,“我們自己轉一轉,不會亂跑,吳科長你去忙自己的事情。”
吳科長得了這話,立馬小跑著離開。
看得出來為了春晚的順利播放,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地忙碌。
孟枝枝站在監播室的門口,看著裡面滿滿一排長紅牌彩色電視機,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趙明珠也一樣,平時那麼冷淡的一個人,但此刻眼睛裡面也帶著幾分期待的光芒。
“今天就是春晚了。”趙明珠輕聲說。
“對。”孟枝枝深吸一口氣,“今天過後,全國人民都會知道長紅電視機。”
“他們會看到長紅電視機的轉播效果,也會知道——”說到這裡,孟枝枝突然反應了過來,“我們好像還沒和吳科長說,我們長紅電視機的廣告詞吧。”
這話一落,趙明珠也跟著一愣,“沒說。”
“我們甚至連帶著長紅電視機,會以何種方式打廣告出去都不知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拍了下額頭,“大頭蝦!”
十分鐘後。
孟枝枝找到了明臺長,明臺長忙得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此刻見了孟枝枝也是長話短說,“孟同志,你找我這是?”
孟枝枝,“明臺長我們之前似乎沒說,長紅電視機的廣告詞。”
這——
明臺長也把這一茬給忘記了,雙方都認為把長紅電視機正式拍出來,讓電視機前的觀眾看到就行。
但是卻忘記了最為根本的東西。
明臺長掐了掐眉心,“這件事你去找吳科長,讓吳科長帶你們見下潘主持。”
十分鐘後。
吳科長,潘主持,外加孟枝枝和趙明珠,四個人在一個辦公室。
顯然潘主持來之前是得到過訊息的,他神色溫和,“孟同志,不知道長紅電視機的廣告詞是甚麼?”
孟枝枝是打算直接沿用舊的廣告詞了,她和趙明珠對視了一眼,便直接說,“長紅電視機就是好。”
“就這麼一句話。”
“到時候麻煩你們在主持春晚的時候,順帶提一嘴就好了。”
潘主持微微擰眉,“這會不會太簡單了?”
他這段時間也算是體驗過了長紅二十寸彩色電視機,說實話體驗感是真不錯。
孟枝枝試探道,“那潘主持有更好的提議嗎?”
潘主持,“大彩電,大螢幕,長紅電視機你值得擁有。”
孟枝枝,“……”
她看了對方一眼,又看了一眼。
潘主持摸了摸下巴,“怎麼了這是?”
孟枝枝總不能說,潘主持啊,你這也太像是從後世來的廣告人了吧?
她只能說,能在首都央視做主持人的人,真是有幾把刷子的。
“潘主持,你說的這個廣告詞太好了,就按照你說的這個來吧。”
潘主持笑容如同春風一樣,“那好,我做個記錄,等一會和我的同事們都交代清楚。”
這是個專業能力強的。
孟枝枝便鬆口氣,等潘主持那邊交代清楚後,她小聲和趙明珠說,“我們以前看到的潘主持都是老態龍鍾,沒想到他年輕的時候,這般玉樹臨風啊。”
趙明珠也點頭,“確實。”
在潘主持去演播廳的時候,孟枝枝和趙明珠站在外面看一臺臺電視機,全部都是長紅牌二十寸彩色電視機。
當上面鮮亮的螢幕顏色出來後,饒是孟枝枝都有些恍惚,“明珠,你有沒有發現咱們長紅電視機的色彩飽和度特別好啊?”
甚至是超出市面上的平均水平。
趙明珠說,“色彩飽和度這一塊是司徒老師親自出手的。”
司徒懷是誰?
他可是國內出名的無線電大佬了。
有他出手幾乎沒有拿不下的。
與此同時遠在羊城的長紅製造廠辦公室,周闖、劉建和孟玉樹也圍坐在一臺二十寸的彩色電視機前面。
司徒懷躺在躺椅上,他旁邊放著一個椰子,一邊喝椰子汁一邊盯著螢幕看,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養老生活很是滿意。
顧明遠搬了個小板凳,擠在最前面,他忍不住說,“今晚春晚上要播咱們的廣告。”
說到這裡,顧明遠激動地搓手,“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能在春晚上看到自己生產的東西。”
周闖笑了笑,“我大嫂和二嫂的手筆,甚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
孟玉樹沒說話,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電視螢幕。
螢幕上還在播放著春晚的預熱節目。
所有人都在t等。
等著那個屬於長紅電視機的高光時刻。
還是司徒懷看不下去,“好了,都去忙活了,距離春晚播放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都擠在辦公室做甚麼?”
“顧明遠,你車間不忙了?”
“玉樹,你的論文寫完了?寫完了去琢磨下更大的螢幕,怎麼調整色彩飽和度。”
“還有劉建,枝枝都說了,年後會有一批大出貨,你負責的零件都能供應得上嗎?”
“周闖你也是,你要負責協調雙方的關係,枝枝那邊你聯絡沒?還有駱成霞,和香江那邊,三方都協調好了嗎?”
孟枝枝不在,司徒懷就像是長紅製造廠的大家長一樣,一個個劈頭蓋臉的問題下來,所有人都懵了。
“都給我各自忙碌起來。”
“等到春晚開播了,我在喊你們過來看。”
大家一鬨而散,迅速去忙碌起來。
徒留坐在躺椅上的司徒懷,吸著椰子汁,看著彩色電視機,他摸著下巴琢磨了下,“看來下次也要弄一臺大彩色電視機,搬回學校了。”
看過彩色電視機後,就無法去接受黑白電視機了。
那色彩飽和度差得真是太遠了。
下午七點十分,距離春晚的播出不到一個小時,首都電視臺的後臺突然變得異常緊張。
孟枝枝最先感覺到不對勁,因為工作人員的腳步突然加快了,有人跑著穿過走廊,還有人在低聲交談,臉色難看得很。
孟枝枝蹙眉,“出甚麼事了?”她攔住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想要問出些甚麼。
對方搖搖頭沒說話,急匆匆地走了。
趙明珠敏銳地皺起了眉,她立馬說道,“我去打聽一下。”
她轉身去找吳科長,不到五分鐘就回來了。
但她回來的時候,臉色已經白了。
“怎麼了?”孟枝枝心裡面咯噔一聲,她一把拉過趙明珠,轉頭去了旁邊壓低了嗓音問道。
趙明珠壓低了聲音,“出事了。”
“之前《新聞聯播》的直播裝置出了故障,現在技術組在緊急搶修。”
孟枝枝沒聽明白,“新聞聯播出了故障,和春晚有甚麼關係?”
趙明珠目光沉了下來,她喃喃道,“枝枝,新聞聯播和春晚用的是同一套直播系統。”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
孟枝枝瞬間明白了過來——如果直播系統出了故障,那春晚就無法正常直播了。
如果春晚不能直播。
那他們的廣告——
孟枝枝只覺得腦袋“嗡”的一響。
一百臺電視機。
五十臺二十寸彩色電視機。
五十臺黑白電視機。
這幾個月來所有的籌劃、準備、投入、期待……
全部都將付之東流。
“不會吧。”孟枝枝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會這麼巧吧?”
那麼多年的春晚都沒事,怎麼會就今年的春晚出事了?
趙明珠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後臺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明臺長的臉色已經鐵青了。
他站在監播室裡,盯著技術組的人一通忙活,手背青筋暴起。
“到底甚麼時候能修好?”
“臺長,主控裝置的訊號輸出模組燒了,備件不夠……”
“那就去調!給我從別的地方調!今天是除夕,全國人民都等著看春晚,你跟我說裝置壞了?播放不了春晚?”
“姓陳的,你知道這話一旦對外說代表著甚麼嗎?”
對方沒有回答,明臺長就已經替他回答了,“這代表著我們首都電視臺從上到下,所有人的烏紗帽都要掉一掉!”
陳嵐的臉色瞬間白了,“臺長。”
“喊我臺長沒用。”
明臺長大吼道,“我恨不得喊你臺長,你告訴我,現在怎麼辦?”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距離春晚播放還有五十分鐘,你告訴我,怎麼辦?”
他掐著眉心,轉著圈,當即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今天的春晚必須播出去!”
技術組的人急得滿頭大汗,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硬體壞了就是壞了,不是軟體上能修補的問題。
陳嵐喃喃道,“那我們再試一次,但是臺長,從來沒有這樣,真的從來沒有這樣過。”
“我們只能盡力而為。”
明臺長猛地抬頭看了過來,眼神威壓到了極致,“盡力而為?那我們所有人都會被開除!”
孟枝枝就站在監播室的門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趙明珠站在她旁邊,也是一臉慘白,“枝枝,如果今天的春晚不能順利播放,那我們前期投入了一百臺電視機,是不是白投入了?”
更別說,為了這個春晚她和枝枝兩個人,已經在首都待的快有一個月了。
而長紅製造廠那邊更是備齊了零件和貨物,如果沒有春晚廣告的加持,那意味著他們這些貨物,全部都會成為庫存。
電視機也最怕庫存,放久了裡面的顯示器,高壓包都會受潮。
孟枝枝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有些痛,但她沒說話。在趙明珠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孟枝枝終於開口了
孟枝枝深吸一口氣,“不會白投入。”
“這一百臺電視機從放到首都電視臺開始使用起來,就代表著這一筆投入已經開始了,它們所帶來的價值也會慢慢顯現。”
這會的孟枝枝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明珠,就算是沒有春晚,從這一批機器進入央視電視臺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給我們帶來了廣告效益。”
只是,沒了春晚,這個廣告效益會變慢而已。
與此同時,羊城辦公室周闖他們也發現了異常,到了七點五十以後,按理說會有春晚預告節目的。
但是春晚的預告節目卻沒出來。
不止如此,電視螢幕上的畫面突然定格了,緊接著出現了一段“請稍候”的字幕。
“怎麼回事?”劉建往前湊了湊,似乎想看清楚幾分。
周闖的臉色一變,嘩啦一下站了起來,“訊號斷了?”
孟玉樹推了推眼鏡,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螢幕上還是那三個字,沒有出現任何雪破圖,也沒有出現任何故障。
孟玉樹微微皺眉,他得出了一個結論,“按理說不是訊號斷了,是電視臺那邊的直播系統出了問題。”
作為搞技術的人,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判斷出了問題的根源。
顧明遠啪的一下把花生米放下了,“那孟姐她們投放的廣告呢?”
一百臺電視機呢?
如果春晚出了問題,那他們捐贈的一百臺電視機怎麼辦?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司徒懷在躺椅上的嗑瓜子動作也停了,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恨不得能夾死蚊子。
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闖喃喃道,“那這個春晚還能順利播放嗎?”
這簡直是問出了靈魂問題。
還能正常播放嗎?
沒有人知道的。
也沒有人能夠回答。
首都電視臺,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後臺的空氣悶熱得令人窒息。
孟枝枝如同一個木頭人一樣站在走廊過道,腦子裡面翻來覆去都是同一個念頭,要冷靜要冷靜。
現在更著急的不是她,而是明臺長他們。
不過說不著急,那是假話。
畢竟,她這邊一意孤行,給首都電視臺捐贈了一百臺電視機。
一百臺電視機的投入,數月的籌劃,春晚最大的廣告位。
如果這一切都打了水漂,她回去怎麼和廠裡交代?
怎麼和股東們交代?怎麼和那些加班加點趕庫存的工人們交代?
孟枝枝抿緊了嘴唇,指甲幾乎要掐出血來,但是她卻不能露出任何驚慌來,因為明珠也在等著她。
她的情緒會傳染給明珠的。
“明珠,如果最差的結果——”
孟枝枝花還沒落下,
監播室裡面傳來了一個聲音。
很急促,帶著幾分慌亂,但又有幾分驚喜。
“臺長!臺長!”
孟枝枝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年輕的技術人員衝了進來,他渾身冒著汗,但眼睛裡面帶著光,聲音急促,“臺長,我有一個辦法!”
明臺長鐵青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說。”
那年輕技術員一口氣說了出來,“現在我們的情況是主控室的訊號輸出模組燒燬了,短時間內無法修好,但是——”
他指了指監播室裡面那一排嶄新的長紅牌彩色電視機,就如同希望的光一樣,靜靜的陳列在這裡。
技術員強壓著激動,他深吸一口氣,“但是這批新電視機自帶高頻訊號接收模組,如果我們用這些電視機的訊號接收端作為中轉,重新搭建一條備播鏈路,理論上是可以恢復直播訊號的!”
這話一出,整個監播室瞬間安靜了。
明臺長看著那排長紅牌t電視機,又看向那個技術員,帶著幾分猶疑,“你確定?”
“我確定!”技術員語氣斬釘截鐵,他喃喃道,“我剛才測試過了,這批電視機的訊號接收靈敏度極高,比我們臺裡之前用的老裝置好得多。”
“只要給我二十分鐘,我就能搭好備播鏈路!”
明臺長几乎沒有猶豫,“做,現在就做!”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聲音高昂,“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配合他,給我在二十分鐘之內把直播訊號恢復!”
整個監播室瞬間沸騰了起來,技術人員全部動了起來,搬電視機的搬電視機,接線的接線,除錯的除錯。
孟枝枝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她的心臟幾乎是從谷底一瞬間彈到了天花板上。
該怎麼說呢。
就好像是在坐過山車一樣,這短短的兩個小時,孟枝枝的心臟也隨著過山車一起起伏。
趙明珠也看到了,她猛地轉頭看向孟枝枝,眼睛裡面不可置信,“枝枝,他們在用咱們的電視機?”
她語氣結巴了下,“用咱們的電視機進行中轉直播?”
這代表著甚麼只有她們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聲音有些發顫,她眼神明亮,透著幾分歡喜,“——是。”
“明珠,峰迴路轉啊,峰迴路轉啊。”
誰能想到還能有這個辦法呢?
如果這一次春晚真的全部都用長紅電視機,進行中轉直播的話。她懷疑甚至都不需要說廣告詞了,因為這一次的中轉直播就是最好的廣告啊。
顯然趙明珠也想到了這裡,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孟枝枝的袖子。
她心跳如鼓。
二十分鐘。
說是二十分鐘,實際上那個年輕技術員只用了十五分鐘。
當備播鏈路搭建完成的那一刻,監播室裡面所有長紅牌彩色電視機的螢幕上,唰的一下子,所有的畫面同時亮了起來。
春晚的舞臺畫面清晰地出現在了每一臺電視機上。
色彩鮮明,訊號穩定,畫面流暢。
“有了有了有了!”
“訊號恢復了!”
“可以直播了!”
監播室裡面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
當這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有些人更是直接哭了出來。實在是之前那短短一個小時的壓力,給到了他們在場的所有人。
對於他們來說,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那等於是劫後重生。
連帶著明臺長緊繃的臉終於鬆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走廊裡面的孟枝枝。
兩人對視。
昏暗的燈光下,孟枝枝有些看不清楚明臺長的神色,不,又或者是他好像擦了下眼睛,動作極為細微,緊接著便飛速不見。
明臺長深吸一口氣,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朝著孟枝枝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個點頭,勝過千言萬語。
孟枝枝的眼眶熱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她朝著明臺長比了一個勝利的姿勢。
趙明珠喃喃道,“枝枝,可以播放了,我們捐贈的一百臺電視機,從這一刻開始便正式顯現效果了。”
春晚直播恢復了。
但這一次恢復直播,卻和之前的方案完全不同。
因為整個直播鏈路是透過長紅牌電視機搭建的,這也就意味著在直播畫面的最下方,在每一個鏡頭切換的間隙,在監播室的每一個角度——
長紅牌電視機的logo,都以一種不可忽視的方式出現在了全國觀眾的面前。
不是生硬的廣告。
也不是刻意的植入。
而是——
它就在那裡。
它就是支撐這臺春晚能夠播出去的底盤。
當晚八點整,一九八五年春節聯歡晚會正式開播,當主持人出現的那一刻,現場觀眾席瞬間產生了歡呼。
饒是在後臺的孟枝枝和趙明珠,也聽到了外面的歡呼聲。
當主持人說完開場白後,很自然的調侃了一句,“今天我們春晚在籌備的過程中出了點故障。”
“不過很快就解決了。”
潘主持實話的接了過來,“大家想不想知道,我們是怎麼解決的?”
隨著下面一陣熱烈的“想”字落下,潘主持手握著話筒,面帶微笑,春風拂面,“我們的直播線路出了故障,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今年的春晚差一點就和大家無法見面了。”
“但是也是湊巧,我們電視臺今年引進了國產長紅牌電視機,這才避免了這一場故障。”
下面的人都很好奇,“春晚和電視機有甚麼關係?”
潘主持道,“問得好,春晚和電視機有甚麼關係?我之前也是這樣想的,可是當我們電視臺的直播線路出了問題後,長紅電視機完美地承擔了我們的備用線路。”
“我這才驚覺原來我們的國產電視機,技術已經這麼先進了,自帶高頻訊號接收模組,能夠完美地匹配我們電視臺的接收訊號。”
“就這一點我想說,國產電視機,長紅電視機就是牛啊。”
後臺,孟枝枝知道在潘主持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全國的人民都知道了,長紅電視機就是牛啊。
這簡直比他們之前商量好的廣告詞,更有說服力,也更有震撼力。
果然,如同孟枝枝所料的那樣,當潘主持這話一落,觀眾席下面瞬間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長紅電視機?沒聽過啊?”
“我好像在報紙上看到過,不過我還以為是小牌子,也不敢信任。”
“不過,央視電視臺都用的是長紅電視機,連帶著人家潘主持都說長紅電視機很牛,要不等看完春晚後,我們也去買一臺吧。”
這種對話藏在無數個角落。
同一時間,羊城長紅製造廠辦公室裡,周闖他們也看到了這一幕——長紅電視機的logo不斷出現在大螢幕上。
周闖的呼吸都跟著加重了幾分,“那是我們長紅電視機?”
“是不是說,這下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比在春晚上出現更有說服力了。更別說,潘主持還調侃春晚出了故障,差點沒播放出來,但最後是長紅電視機——這款國產電視機拯救了這場故障。
這簡直是長紅電視機的高光時刻啊。
孟玉樹強壓著激動,他嗯了一聲,“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春晚結束後,我們長紅電視機就要家喻戶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