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 長紅製造廠拿下廣交會……
這是周涉川第一次這般情緒外露, 孟枝枝愣了下,她低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涉川。
周涉川抬手給她把散落在額前的頭髮別在耳後,聲音低啞, “很意外我說這話?”
孟枝枝嗯了一聲, 總覺得這話只有周野才說的出來, 至於周涉川他這人就像是悶嘴葫蘆一樣, 甚麼都憋心裡。
更別提表達愛意了。
周涉川親了下她的頭, “枝枝, 我只是話少, 但我不是木頭。”
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孟枝枝剛想反親回去, 平平和安安從外面玩的進來了,她連忙從周涉川身上下來, 去招呼倆孩子。
平平和安安似乎已經司空見慣了, 反正他們爸爸媽媽在一起就是黏糊。
“媽, 我聞到燉雞的味道了。”
是平平先開口的, 他一邊說,一邊像是小狗一樣嗅著鼻子。
安安也說, “我也聞到了, 我們晚上喝雞湯嗎?”
駐隊家屬院雖然閉塞出不去, 但是他們這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平平和安安雖然是七零後生的人, 但是實際上從小到大都沒虧過嘴。
孟枝枝點頭,“在燉著了,去洗手等會小叔和乾媽回來了, 我們就一起吃飯。”
安安高高興興地洗手、收拾東西。
等到傍晚才五點多,天色剛剛擦黑的時候,趙明珠和周野就回來了, 兩人都是滿載而歸,尤其是趙明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彈弓功夫,拿回來了不少獵物。
趙明珠扔在院子裡面,周野和周涉川去收拾,她朝著孟枝枝感慨,“過年的肉有了。”
明明他們也能花錢去買,但是自己買的肉就是沒有上山去白撿的肉好吃。
孟枝枝點頭,“能吃到年後。”
還真如同她說的那樣,當週涉川和周野把那一隻只獵物收拾出來的時候,真從年前吃到了年後。
正月初二,孟枝枝打算去羊城,她這次過去的時候,還帶了平平和安安,臨走的時候,趙明珠本來不去的,但是周野也不知道發甚麼瘋。
竟然讓趙明珠和孟枝枝一起走了,說實話,周野這個操作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你不是向來恨不得把明珠拴在你的褲腰帶上嗎?”
這還是周野第一次主動,讓趙明珠離開。
周野看了一眼乖巧待在孟枝枝身後的倆孩子,他喃喃道,“我不讓明珠去,我擔心半路有人搶孩子。”
他是最在乎明珠。
但是平平和安安也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在孟枝枝不在家的日子裡面,他和大哥兩人基本上誰有空誰帶孩子。
沒有人願意看著自己的孩子出事。
周野也不例外,“讓明珠跟著去我安心一些。”
孟枝枝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都停留在原地沒動,周野看了一眼趙明珠,眼神透著不捨,“還不走,再不走我後悔了,我就不讓明珠走了。”
他恨不得把明珠藏在家裡的小黑屋,這樣他每天都能見到明珠。
而不是像是現在這樣親眼看著明珠離開。
孟枝枝也會知道周野這會不是在開玩笑,她迅速上車,趙明珠也跟著魚貫而入,都上了車子她還不忘給周野揮手,“等我下次送孩子回來。”
這純屬給周野畫大餅,偏偏,周野還相信了,等他們都走遠了,周野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改變。
周涉川頓了下,他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謝了。”
周野低垂著眉眼,“我也是平平和安安的叔叔。”
二人對視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年初五,孟枝枝和趙明珠帶著兩個孩子,外加周母一起準時抵達了羊城。
他們臨走之前還提前給周闖打了電話,周闖這會正開著他的桑塔納,在火車站門口接人。
老實說,這還是周母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當然從首都去家屬院那是不算的。
這是周母第一次來到南方,當她出了火車站後感受到外面的熱氣,她還有幾分震驚,“怎麼都是冬天,北方那麼冷,南方怎麼這麼熱?”
孟枝枝,“南方氣候好一些。”她看到了周闖舉著的牌子,便立馬一手牽著一個孩子過去,“媽,跟緊點,周闖在門口接我們。”
周母噯了一聲,立馬跟上。
唯獨平平和安安兩人四處張望,總覺得這裡有些熟悉,但是卻記不起來了。火車站人多,人山人海,倆孩子腦袋瓜子裡面總是浮現一些記憶,卻讓人抓不住。
直到孟枝枝帶著他們見到了周闖,那些浮現的記憶好像一下子成為了現實。
安安牽著孟枝枝的手,小聲說道,“媽媽,我以前是不是來過這裡啊。”
她好像記得小叔叔抱她坐在肩膀上,騎大馬來著。
孟枝枝有些訝然,“來過,你和平平兩歲多的時候,爸爸帶你們來過。”
周涉川一人帶著倆孩子,千里迢迢來找她過年。
平平猛地想起來了,“媽媽,我們是不是還去過海灘上?”
“我好像記得有軟軟的沙子。”
腳丫子踩在裡面可舒服了。
孟枝枝點頭,“是帶你們去過沙灘,這次有時間再帶你們去一次。”說話間,周闖迎了過來,他先是喊了一聲大嫂,緊接著上前主動抱了下週母,“媽。”
他的主動抱t人讓周母有些受寵若驚,她仔細地看著周闖,“高了一些也壯了一些。”
周闖眯著眼睛笑了笑,轉頭一把把安安架在了脖子上,安安驚呼一聲,“小叔叔。”
嚇了一大跳,周闖哈哈笑,“安安,坐穩了,難為你還記得小叔叔。”
安安很自然地就騎上了大馬,坐在周闖的肩頭有些得意地搖頭晃腦。底下的平平看了十分羨慕,但是他不說。
讓小叔叔去猜。
周闖可是過來人,他頭頂架著安安,騰出一隻手一下子把平平給抱了起來,用著自己的鬍子去扎平平的小臉蛋,“平平,還記得小叔叔嗎?”
平平被扎的咯咯笑,他一邊後仰躲著,一邊說,“記得。”
“小叔叔給買了好多衣服,好多玩具。”
這還真沒說錯,每次周闖看到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都會託人送到家屬院去。
到最後都是平平和安安收下了,以至於他們雖然很久沒見到小叔叔,卻知道小叔叔這個人。
周闖點頭,他挑眉,“記性不錯。”
他和孩子們鬧了一場後,這才把車門拉開,“媽,你坐前頭。”
周母沒坐過這種桑塔納小汽車,她看了又看,“周闖,這是你的車?”
周闖頓了下,他搖頭,“這是廠子的車,公家的不是我的。”
周母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公家的車子,就是她兒子的車子,這似乎沒有區別。
周闖就知道她會這麼想,所以才不敢說這是自己的車子,安頓好周母后,他低頭把平平安安放了下來,讓他倆坐在了孟枝枝和趙明珠的身上,他這才轉到副駕駛開車。
一路上,看著外面湛藍色的天空,綠油油的大樹,不說周母了,就是倆孩子都有些目不轉睛,“這裡的樹還是綠色的。”
“而且好熱。”
倆孩子把棉襖都脫了,這會只穿了一件秋衣秋褲,熱的滿面通紅,白裡透粉。
孟枝枝點頭,和他們仔細解釋,“這裡離赤道近一點,所以溫度也會高一些。”
安安一臉茫然,“媽媽,甚麼是吃到啊?”
孟枝枝,“……”
也不知道如何解釋了。
她想了好一會,這才組織了語言,“你也可以理解為羊城因為緯度高,離太陽近一點。”
她轉頭去看趙明珠,以眼神詢問,是吧是吧?
她應該沒講錯吧?
她的地理知識都已經還給了老師了。
趙明珠強忍著笑意,“你媽媽說的是對的。”
只能說,太過白了一些,白到有些錯誤,但是又不能點出來,因為點出來又需要解釋更多的問題。
平平和安安聽得一知半解,有些不太懂,但是好在周闖解救了他們,“有賣香蕉的,我去給你們買點香蕉。”
車子停靠在路邊,周闖直接從駕駛座下來去了路邊,買了一掛香蕉順勢遞給了孟枝枝。
孟枝枝接過香蕉第一反應不是好新鮮,而是問,“現在羊城路邊都讓賣東西了?”
這一路路邊她瞧著不少人都在擺攤。
這是去年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周闖點頭,“年前就有人擺攤,沒有人管,年後大家就更隨意了一些。”
一九八四年的羊城,已經初見了市場經濟,擺攤經濟。
再也沒有戴著紅袖箍的人,抓人打人搶人了。
孟枝枝喃喃道,“變天了。”
不一樣了。
趙明珠也沒說話,她開了車窗看著外面,火車站附近隨處可見都是小攤子,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的。
她也說,“羊城要不一樣了。”
平平和安安有些不懂,安安好奇地問,“甚麼不一樣了”
這一次孟枝枝倒是能解釋清楚,她抬手指著車窗外面,“看到了嗎?有人擺攤。”
安安點頭。
“你在家屬院附近有看到人擺攤嗎?”
安安搖頭,她下意識地說道,“家屬院大家都去供銷社買東西。”
從來沒有見過擺攤的。
“這就是區別。”孟枝枝說,“羊城的經濟發展得更快一點,他們的政策也更為寬鬆一點。”
這話太過書面了,安安有些不懂,孟枝枝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再直白點就是羊城好賺錢一些。”
“是個人都可以進貨去擺攤,這意味著誰都可以賺錢。”
聽到“賺錢”這兩個字,安安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夜晚的星子一樣璀璨,可惜孟枝枝看著窗外,並沒有看到。
倒是平平知道妹妹,他警告地看了一眼妹妹,安安把他的警告當做放屁來看。
她趴著車窗看著外面的小攤販,腦子也越轉越快。
車子疾馳,很快就抵達了長紅製造廠。保衛科的人認識周闖的車牌號,所以直接放行。
周闖一路暢通無阻,把車子開到了職工樓樓下,停好後便幫忙搬東西。
平平和安安看著那高高的筒子樓,有些震驚,“媽媽,你就是住在這個樓房裡面嗎?”
家屬院的房子都是平房,平房看多了並不稀奇,但是筒子樓卻不一樣,樓房好高啊。
孟枝枝點頭,“你應該說,是我們家住在樓房裡面。”
小孩子對新鮮事物保持著好奇,這很正常。
“幾樓?”
安安有些興奮。
孟枝枝,“三樓。”她提著行李指著三樓的視窗,“就是那個位置。”
安安激動地搓手,“哥哥,我們也要住樓房了。”
天知道安安每次去哈市的時候,看著別人住樓房裡面,她有多羨慕。
平平矜持地嗯了一聲,不過腳丫子卻很實誠,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到了三樓,孟枝枝拿著鑰匙開啟後,倆孩子撒歡一樣跑了進去,滿屋子到處打量。
室內的房子被孟枝枝簡單裝修過,就颳了白牆放了傢俱進去,恰逢窗戶外的陽光照進來,滿屋子都明亮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這是樓房。”
安安每個屋子都轉一遍,“這裡有太陽可以照進來。”
“而且還有地板,地板好乾淨。”
孟枝枝嗯了一聲,把東西分揀出來,便把倆孩子交給了周母,“媽,你先帶著他們在裡面玩一會。”
“一會我會去找嬌娥嫂子,讓海珠海貝上來陪他們玩。”
“今天來的第一天,就在職工樓裡面不要到處亂跑。”
安安回頭,笑容明媚,“媽媽,我知道的,我肯定不會亂跑的。”
她一把撲到了席夢思床上,“媽媽,我好喜歡這裡啊。”
樓房,地板,明亮的窗戶,還有鬆軟的席夢思床,帶著香香的味道。
這是和家屬院的房子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孟枝枝一臉溫柔地看著她,“那就待在家裡,等媽媽忙完工作回來陪你。”
安安哎了一聲。
孟枝枝換了衣服,轉頭就跟著要去廠子辦公室,周母落在後面跟了過來,“枝枝。”
“嗯?”
周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是你的房子啊?”
孟枝枝穿鞋的動作一頓,她點頭,“是啊,這一套是我的,對門的那一套是明珠的。”
周母四處摸了摸,她一臉豔羨,“你們兩個好厲害啊。”
女性同志能有自己的房子,而且還是這麼大這麼好的房子。
以後誰再敢在她面前嚼舌根,說她兒媳婦不顧家,她噴不死他們!
她兒媳婦這麼厲害,都能掙這麼大的房子。
她倒是要看看誰還敢嚼舌根。
孟枝枝笑了笑,“媽,這也是你的家。”一句話好像把周母所有的情緒都給按了下去一樣,她換好了鞋子,“你在家看著倆孩子,我出去忙,晚點會讓人送飯過來。”
留下這話,她便轉頭離開,只餘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背影,清瘦幹練沉穩,還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自信。
周母站在原地沒說話,一回頭髮現平平和安安都看著媽媽離開的背影,兩人似乎都有些意外。
周母喃喃道,“你們的媽媽是不是好厲害?”
她從來沒有看過兒媳婦的這一面。
安安面頰潮紅,眼睛明亮,她不住的點頭,“是,我媽媽好厲害啊。”
平平也說,“原來我媽媽是這樣的啊。”
倆孩子自幼和孟枝枝分開,孟枝枝在家的時候,每次都是在儘量照顧他們的生活,會做出好吃的飯菜,會烤出好看的蛋糕。
還會給他們帶各種各樣的玩具衣服。
但是在工作上的媽媽,他們從來都沒見過。
孟枝枝一路下樓,羊城的正月分外暖和,連帶著陽光也是,溫暖中透著幾分明亮,風吹起了她的衣角,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分外漂亮。
孟枝枝下來的時候,趙明珠已經在樓下等她了,一起等她的還有周闖。
顯然,他們都在等她一起去辦公室。
“枝枝。”
孟枝枝下樓梯的那t一瞬間,走路帶風,眉目柔美。
該怎麼說呢,就好像連陽光都偏愛她,照在她的臉上,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一樣。
孟枝枝點頭,拉開車門就上去,“走吧,現在就去車間辦公室。”
沒了家人,她一上車周闖就開始彙報起工作來,“這一批進口零件用了大半了,最開始能造出彩色電視機的只有玉樹一個人,後來玉樹教給了顧工,又喊了司徒老師過來幫忙。”
“當初進口了五百套零件,目前用了兩百三十多套,彩色電視機大概有兩百二十來套,其中十套零件為失敗品。”
孟枝枝的腦子迅速轉了起來,“那你們核算過成本嗎?”
“要把失敗品也要算進去,看一看造一臺彩色電視機的成本大概要多少?”
周闖搖頭,“我們沒把失敗品算進去,只算了材料本身的成本,一臺彩色電視機大概要九百到一千一的成本。”
這著實不算便宜了。
孟枝枝嗯了一聲,她沒說話,閉目開始覆盤起來,從職工樓到辦公室也不過是三分鐘的功夫。
她到的時候,孟玉樹,司徒懷,顧明遠三人都待在實驗室,沒錯,不是車間而是實驗室。
這一批彩色電視機的研發,對他們來說絕對是轉型的關鍵時期,所以他們連帶著車間一起單獨成立了研發部門。
而且目前能夠製造彩色電視機,也只有他們三個人。
孟枝枝一來,沒有打擾他們,而是在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一直到孟玉樹回頭去喝水,這會才看到了孟枝枝。
“大嫂。”
他一喊,其他人也都看了過來。
孟枝枝點頭,“你們先忙,忙完我們開個會。”她說這話的時候,眉眼沉靜,氣質溫和,但是那語言裡面卻透著篤定的力量。
該怎麼說呢。
就好像是孟枝枝一來,在場的所有人的皮都跟著不自覺的緊了幾分。
孟玉樹,“馬上來。”
他把手裡的那一臺彩色電視機給收了尾。
五分鐘後廠長辦公室,長紅製造廠所有的領導都聚集在這裡。孟枝枝坐在長條桌的中央,她目光掃了一眼,“說下現在的情況。”
孟玉樹先來,“目前已經造好的兩百二十八臺彩色電視機,其中測試沒透過的有六臺,還剩下兩百二十二臺是測試透過的。”
“其次,當初進口的五百套零件,現在還餘下兩百二十套左右,但是要算一定的毀損率。”
孟枝枝嗯了一聲,她看了一眼會計,“把成本算出來。”
會計立馬拿著計算器就是一陣撥算,“所有的費用全部都加起來,最少要九百一。”
這話一落,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個成本太高了。”孟枝枝說,“能不能想辦法降下成本?”
出廠價九百的彩色電視機,對外最少要賣三千以上了,不然他們的利潤,還不如做小商品來的多。
“降不了。”
回答她的是劉建,劉建作為廠長,他還負責對外採購,他比誰都清楚這裡面每一筆的錢是怎麼花的。
“彩色電視機的零件全部都是進口的,光這一項成本就比之前貴兩倍,更別說彩色電視機的螢幕,價格也會高一點。”
說到這裡,劉建說,“孟姐,就目前每一臺電視機的成本,我們已經壓縮到極致了。”
但還是這麼貴。
孟枝枝沒說話,她突然問了一句,“熊貓電視機廠呢?他們彩色電視機出來了嗎?成本多少?售價又是多少?”
這還真把大家給問住了。
沒有人說話。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劉建,想辦法把這條資訊打聽到。”
劉建立刻拿著本子記錄起來。
孟枝枝讓孟玉樹搬了一臺彩色電視機過來,直接在辦公室播放起來,她看了好一會才突然問,“我走之前報名了廣交會材料資訊,後面有回覆嗎?”
周闖,“有,但是——”
“我們的材料被打回來了。”
“甚麼?”
孟枝枝嘩啦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甚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周闖面容苦澀,“他們年前就把材料打回來了,但是郵遞員那邊年後才給的我們,這一份被打回來的材料,我是早上在去接你們之前才拿到的。”
而那個時候,孟枝枝剛來還拖家帶口,倆孩子也對羊城滿是好奇和喜歡。
周闖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說出來的。
孟枝枝,“怎麼回事?仔細說。”
周闖喃喃道,“我只是讓劉建去打聽了下,不一定可信。”
“你說便是。”
“這次廣交會的參加物件,必須是國營大廠,再不濟也是部委直屬企業。”
這下,辦公室內都安靜了下來。
“之前怎麼沒接到這個訊息?”
孟枝枝當初提交準備材料的時候,可是沒有聽說這件事的。
周闖,“說是這次參加廣交會的企業太多了,上面這才增加了篩選條件。”
孟枝枝沒說話,她站在原地好一會,才朝著劉建說道,“我們長紅製造廠本身就是公私合營的廠子,也沒有資格嗎?”
他們不是徹底的私營廠子,當然也不是國營廠子。
屬於中間地帶。
劉建有些頹廢,“不行,我去問過,參加廣交會的目的是為了出口,我們這種公私合營的廠子是沒有出口經營權的。”
這才是最麻煩的。
孟枝枝沉默,她好一會才朝著劉建說,“你去和上面的人說,我們長紅製造廠每年拿出三成的利潤上交給他們,不是白交的。”
這話裡面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劉建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孟姐,這不是把他們給得罪了。”
不過片刻孟枝枝的腦子裡面,已經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念頭,“告訴他們我們參加廣交會以後,以後的銷量只會增不會減,問問他們想不想要拿到更多的分紅,如果不想,當我們沒提。”
“如果想,那就給我們弄來參加廣交會的資格。”
劉建有些猶豫,他沒說話,因為不到最後一步,他不想和上面撕開臉皮。
因為現在雙方本身就挺尷尬。
長紅製造廠的原型是二分廠,而二分廠是即將倒閉的廠子,當初劉建就是因為沒有背景,還得罪了人這才明升暗降,來了二分廠當廠長。
孟枝枝見他不說話,說,“我來談。”
劉建下意識道,“別,還是我去吧。”
他怕孟姐這人太傲了,到時候把那群人都得罪了,那才麻煩。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劉建瞬間緊張的出汗,“孟姐,那群人不好打發,而且他們——”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孟枝枝就已經明白了,“劉建,安排我們見一面。”
劉建不說話,孟枝枝意味深長,“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能解決的。”
公私合營的矛盾在這一刻似乎要直面了。
這也是劉建最為擔心的事情。
他猶豫了下,到底是聽了孟枝枝的話。
正月初五下午三點半,長紅製造廠的辦公室坐著公私合營的領導,也就是原先二分廠的領導。
“劉建,我下午還有會要開,你找我是甚麼事情?”
很是不客氣的語氣。
劉建深吸一口氣,“陳主任,不是我找你,是我們的孟姐找你。”
陳主任扶著黑框眼鏡,他笑了笑,“劉建啊,我們只認識一個劉廠長,可不認識甚麼孟姐。”
這——
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劉建皺眉,周闖面帶怒意,孟玉樹雖然沒說話,但是也停下了手頭的動作,就那樣看著陳主任。
在這個時候,孟枝枝開口了,她盯著他,一字一頓,“陳主任不認識我也情有可原,畢竟,你只認識二分廠的劉廠長。”
“至於長紅製造廠的孟廠長,你是從來沒聽過的對嗎?”
陳主任擰眉,“甚麼孟廠長?”
“我們可不認。”
孟枝枝輕笑了一聲,“是啊,孟廠長你們不認,但是孟廠長每個月分給你們的錢,拿的卻很歡快。”
這是明晃晃的嘲諷。
陳主任下意識地一拍桌子,怒喝一聲,“孟枝枝,你以為你是誰?”
看得出來他們上面的人,對於孟枝枝他們拿這麼多的分紅,早已經不滿意。
孟枝枝沒回答,她不躲不避,眼神直視著他,“你以為你又是誰?”
“二分廠是公私合營的廠子,長紅製造廠可不是!”
“如果陳主任想用官威來壓人,那你好像壓錯了人!”
雙方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那些隱藏在底下的暗潮湧動,在此刻頃刻間全部噴發出來。
“好了好了,孟同志,陳主任這人的脾氣火爆了一些,你別跟他計較,我聽說你們今天找我們過來是有事?”
這人是在和稀泥。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問劉建,“他是誰?”
對方一僵,劉建小聲解釋,“這位t是曹主任。”
孟枝枝嗯了一聲,伸手握手,“曹主任,久仰大名,我聽劉建說過,你工作能力強,為人公平公正還為我們這些普通人考慮。”
這一頂高帽子戴上去,這讓曹主任之前想發的脾氣,這會也發不出來了。
他乾笑,“孟同志過獎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她坐了下來,“既然曹主任是個明理人,那我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我們長紅製造廠需要廣交會的參加名額。”
曹主任沒說話,陳主任就已經率先開口了,“沒有。”
“長紅製造廠是公私合營的廠子,哪裡有參賽資格?”
孟枝枝盯著他,“賺錢的事情你不幹?”
陳主任啞口無言。
曹主任主動開口,“孟同志,不是我們不幹,賺錢的買賣誰不想幹?但是我們這不是沒有資格嗎?”
孟枝枝針鋒相對,“你們每年拿的三成分紅是白拿嗎?”
這話真是不留情面,陳主任臉色鉅變,“孟枝枝!”
孟枝枝絲毫不怕,“如果是白拿,那就別怪我們翻臉無情,既然給公家分錢不幹活,那就別怪我們另投他人了。”
“我想長紅製造廠這一塊肥肉,應該有許多公家單位都願意來吃一口的。”
二分廠當初瀕臨倒閉,它本身隸屬於一個小單位,而這個小單位上面還有更大的單位。
如果孟枝枝他們真拿著這三成分紅出去找靠山,不是找不到。
都是拿權壓人,到時候還有陳主任他們甚麼事情?
這話一落,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陳主任臉色難看,曹主任強行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孟同志,有話好好說。”
孟枝枝坐下來,她喝了一口茶,“長紅製造廠是一隻能下蛋的金母雞,誰都想來分個金雞蛋。”
“長紅製造廠去參加廣交會,拿國外的訂單,這是金雞蛋中的金雞蛋,如果陳主任和曹主任不想吃,那沒關係,我們出去找其他人來吃!”
陳主任下意識地要去拍桌子,卻被曹主任給按了下來,“有話好好說。”
“孟同志,只是想要廣交會的參加名額嗎?”
孟枝枝抬眸,四目相對。
“曹主任,你可以辦到嗎?如果可以辦到,以後和我們長紅製造廠就只要你了。”
把陳主任攆出去!
這下,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有些詭異了。
原本,陳主任和曹主任是同夥的,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但是孟枝枝這話,瞬間讓他們兩人之間分化了。
陳主任下意識道,“老曹,你別聽這娘們的話,她這是在挑撥離間。”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便衝著周闖和劉建說,“攆出去。”
攆誰?
他們都心知肚明,下一秒不等陳主任反應過來,周闖就已經推搡著他出去了,陳主任氣的跳腳,“你們給我等著,看我不找人查你們!”
周闖冷笑,“查啊,最好是查到倒閉關門的那種,到時候我們帶人另起爐灶,我倒是想知道除了長紅製造廠,還有哪個廠子每年會給你們分這麼多的紅,上交這麼多的利潤。”
“陳主任,你查,我巴不得查,把我們弄倒閉也好,斷了最後的念想重新開始!”
這下,陳主任瞬間閉嘴。
他們每個月的工資不算高,但是因為長紅製造廠每年的分紅,導致他們單位上下的人都過的很不錯。
這就是好的福利待遇。
他真要是查下去,長紅製造廠銷售量下降,營業額減少,真正倒黴的是他們。
所以,面對周闖的威脅,陳主任只能忍了下來,他一腳踢在牆上,“我看你們能囂張到哪天!”
辦公室內,曹主任瞧著被攆出去的陳主任,他這會神情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為他生怕對方下一個就攆自己也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屁股離凳子只有幾厘米的距離,生動的展示了甚麼是坐立難安,“孟同志,你這樣得罪陳主任,就不怕他在上面給你們穿小鞋嗎?”
孟枝枝笑了笑,語氣溫和,“這不還有曹主任嗎?”
又是一頂高帽子。
曹主任苦笑一聲說,“孟同志,實不相瞞,你就是問劉廠長也會知道,我在單位的能力不如陳主任。”
孟枝枝抬眸看著他,帶著幾分諄諄善誘,“你會比他好的。”
“也會比他職位高的。”
這話一落,曹主任心臟開始砰砰砰跳了起來,“孟同志,你的意思是?”
孟枝枝起身伸手,“今後長紅製造廠的一切對接,都由曹主任來。”她話鋒一轉,“我們長紅製造廠只認曹主任。”
這代表的意義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長紅製造廠推曹主任上臺,同樣的,曹主任也需要給長紅製造廠合情合理的方便。
曹主任伸手握了上去,“孟姐,說的可是真的?”
從孟同志到孟姐,曹主任轉變的很是絲滑。
孟枝枝點頭,“我自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誆騙曹主任,畢竟,長紅製造廠也需要曹主任的幫忙。”
她話鋒一轉,“就是不知道這次廣交會參賽名額?”
曹主任嘩啦一聲站了起來,像是立下軍令狀一樣說,“長紅製造廠必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