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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離婚便自由了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123章 第 123 章 離婚便自由了

這話一落, 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邱團長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愣了下,問, “你說甚麼?”

林慧芳那一張嬌豔的面龐上, 此刻卻是平靜地重複, “我說, 老邱我們離婚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 是看著對方的眼睛的, 以至於她能夠從邱團長的臉上, 捕捉到他的任何情緒。

震驚, 無措,迷茫, 以及最後的冷靜。

“你想好了?”

邱團長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林慧芳, 你可想好了, 真要和我離婚?”

他和林慧芳之間從年輕開始,便一直是各取所需, 林慧芳是資本家小姐成分不好, 容易被人欺負。

後面借力嫁給他了, 他剛好也需要一個年輕漂亮的媳婦。

但是如果說他們之間沒有感情,那也是假話。

人非草木, 孰能無情。

他們結婚到現在也有八年了,這八年時間就是養一隻小狗也有了感情。

面對邱團長的詢問,林慧芳點頭, 她嗯了一聲,“想好了。”

“老邱,你我之間有感情, 但是比不上你對你大兒子的看重,也比不上我對想要孩子的迫切。”

“既然調和不了,那就只能放手離開。”

這樣對她,對老邱都是有好處的。

邱團長仔細地看著她,發現她臉上有的只是決絕,沒有任何猶豫。

這讓他輕輕地嘆口氣,“只是因為孩子?”

他沒有正面去回答林慧芳的問題,而是反問她。

林慧芳平靜地看著他,“你覺得孩子這件事是小事嗎?”

“如果是小事,你為甚麼不肯給我一個孩子?”

這話問的邱團長啞口無言,“真要離婚?”

林慧芳嗯了一聲,她收了衣服拿了枕頭,轉頭睡到客廳,“明天一早你去和領導打離婚報告,我們去民政所離婚。”

這是通知。

不是商量。

這一次的林慧芳,比以往的林慧芳都要決絕幾分。

邱團長頓了下,他整個人都藏在了陰暗裡面,他看著林慧芳收拾東西,看著林慧芳離開,看著林慧芳分床,最後把涼蓆鋪在了沙發上。

就這樣和他開始分居。

邱團長心裡極為不是滋味,他沒說話,只是去了門口抽菸,他抽得很兇,一根接一根,不一會兒的功夫,地上就落滿了菸蒂。

一包煙都被他抽完了,帶著滿身的煙味,他再次進來,低頭看著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覺的林慧芳,“不離可以嗎?”

這才是邱團長的真心話。

當衝動的話說出口後,最多的卻是後悔。

這八年時間他和林慧芳,不再是愛人,他們是最瞭解彼此的親人。

林慧芳沒有回答他,而是拉過被單蓋過了臉頰,把整個人都藏了進去。

這是無聲的拒絕。

邱團長一拳砸在窗戶上,轉頭離開。

聽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林慧芳拉開床單,她看著屋頂的橫樑,一顆一顆眼淚往下掉,她喃喃道,“老邱,我們之間沒有機會了。”

她給過老邱無數次機會。

這三年裡面,她無數次喝藥求子,但凡是老邱有過一次心疼她,有過一次配合她,或者說有過一次鬆口,她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說,林慧芳,我們要個孩子吧。

林慧芳和他都不至於走到今天。

邱團長出來後,他鬆開了衣領子,圍著家屬院的主路漫無目的地走,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也不知道能去哪裡。

他走著走著,很自然就走到了周涉川家門口,不是他想走過來的,而是隔著老遠,他都聽到了周家門內的歡聲笑語。

聽聲音應該是安安的聲音,笑聲咯咯咯,如同銀鈴一樣,哪怕是離的老遠,他也會被這一道聲音給吸引過來。

邱團長一直不認可再和林慧芳生一個孩子,因為他要保護大兒子的利益,但是此刻聽到周家屋內的童稚笑聲,他還是被感染了。

也是在這一刻,邱團長才明白林慧芳為甚麼一直執著於問他要一個孩子。

他沒說話,就那樣蹲坐在周家的門口,正要摸煙抽的時候,這才驚覺自己身上的那一包煙,那會在自家門口就已經抽完了。

屋內的周涉川,好不容易給平平和安安把澡洗完,按在床上,倆孩子就跟著滿床跑起來。

越是不讓他們跑,他們越是滿床跑,連個小短褲都還沒穿上。

周涉川,“周寧平,周寧安。”

他連名帶姓地喊,倆孩子唰的一下子待在原地立正起來,“到!”

雙腳併攏,敬禮!

這下看得孟枝枝有些目瞪口呆,“不是,周涉川,這t倆孩子現在還會敬禮啊?”

本來倆孩子跟殺豬一樣怎麼都按不住,這下好了,一下子把他們給定住了。

周涉川沒急著回答,而是衝著倆孩子下指令,“三分鐘內,把衣服穿完,穿不完衣服的人,去院子內罰跑三圈!”

得。

這話就跟聖旨一樣,上一秒還鬧騰的平平和安安,下一秒立馬蹲下來坐在床上,熟練地把自己身上的小背心和小短褲穿上了。

“領導,已完成任務。”

說這話的是平平,小手敬禮,一臉肅穆。

周涉川,“做的不錯,躺下睡覺,三分鐘內沒睡著的人扣一朵小紅花。”

平平和安安瞬間躺下,平躺床上,雙手放在小腹上,安詳入睡。

孟枝枝,“6”

孟枝枝全程看的目瞪口呆,一直等著倆孩子鼾聲響起,她這才躡手躡腳的出來,“你怎麼把這倆孩子教的這麼好?”

她走之前,這倆孩子睡覺還需要媽媽哄、媽媽抱,還會怕黑。

媽媽你陪我這種狀態。

等她回來了以後,倆孩子已經軍事化管理,聽話自覺完全不用哄。

周涉川小心地牽著孟枝枝出來,這才壓低了嗓音,“倆孩子對我們的訓練很好奇,有一次休息時間我帶他們去看了一次。”

“打那以後就迷上了。”

迷上也好,他們一迷上,周涉川這邊就有無數種套路等著他們。

孩子好帶了,不用哄睡了,也不用餵飯了,直接一切自立,多好啊。

孟枝枝豎起大拇指,她出來後,周涉川去了廚房,把他晚上買回來的冷盤拿了出來。

一盤滷豬頭肉,一盤花生米,外加一盤孟枝枝提前拌好的刀拍黃瓜,酸辣口的,醃的剛剛好。

周涉川把這冷盤都端到了外面的石桌子上,衝著孟枝枝啞聲道,“喝點?”

孟枝枝點頭。

周涉川轉頭拿了一瓶哈市啤酒,給孟枝枝拿了一瓶北冰洋汽水,都是從水缸裡面才撈出來的,帶著幾分涼意,但是還不到冰人的地步。

兩人就這樣坐在院子裡面,藉著月色,吹著夏日的晚風。

周涉川朝著孟枝枝敬了一個,“你走這段時間家裡一切都好,倆孩子在託兒所適應的很不錯,安安很快就成了孩子王,而平平因為身手好,成了安安的大將軍。”

一個動嘴,一個動手。

倆孩子配合的天衣無縫,在託兒所裡面幾乎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孟枝枝聽了,她也有些意外,主動朝著周涉川敬了一杯,“辛苦你了。”

她在外面,家裡這一攤子幾乎都是周涉川的活,既要上班,晚上還要給孩子訓練,洗澡,陪睡。

更別提還有一些吃喝拉撒。

周涉川喝了一口涼滋滋的啤酒,稜角分明的眉眼,都跟著柔和了下來,“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你。”

“女同志在外面跑,著實不容易。”他又朝著孟枝枝敬了一杯。

孟枝枝拿著北冰洋汽水瓶子,朝著他碰了一個,她笑了笑,“我倒是不覺得辛苦,因為在外搞事業的成果是肉眼看得見的,比在家圍著鍋臺孩子轉,更有成就感一些。”

“不過。”她頓了下,面容溫柔,膚色雪白細膩,在月光的照耀下越發柔和了幾分,“就是有時候夜深人靜,特別想你,也特別想孩子。”

也想她媽媽。

孟枝枝無數次問自己,這麼辛苦做甚麼?

其實她不用辛苦,在家也有吃穿用度。

但是她不甘心,她來這裡一遭,重回過去的時代如果就這樣僅僅做了一個家庭主婦,那她會不甘心一輩子的。

她知道未來的走向,她的未來,也不該只是圍著鍋碗瓢盆轉。

周涉川露出了一個理解的表情,“我在外出任務的時候,也特別想你和孩子。”

“但是枝枝,想歸想,事業歸事業。”

“我們都要好好搞事業。”

周涉川不是迂腐的人,他也不認為妻子就該在家做飯帶孩子,如果他的妻子能夠做出一番事業。

這是丈夫的榮耀。

孟枝枝就喜歡聽這話,她又和周涉川走了一個,“是吧,我想的也很簡單。”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笑,“我就想等平平安安長大了,到時候問爸爸媽媽是做甚麼的,我可以驕傲地告訴他們,你媽媽是上班的,你媽媽是做生意的,你媽媽有多少多少東西是可以留給你們的。”

“同樣的,你也是一樣,他們提起爸爸,就會覺得你是他們的驕傲。”

對於孟枝枝來說,為人父母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已是頂頂好的了。

她就算是個普通人,也要當普通人裡面的佼佼者。

周涉川嗯了一聲,他喝了一口啤酒,吃了一口清脆的黃瓜。

孟枝枝也學了他的模樣,去夾了一塊黃瓜吃,酸辣口的黃瓜清新爽口,夏日炎炎,這一口涼拌黃瓜,能夠消除她的一切暑意。

孟枝枝再吸一口冰冰涼的北冰洋汽水,她滿足地眯著眼睛,“這種日子就挺好。”

“搞錢,搞娃,搞事業。”

回頭的時候,還有一個男人在這裡等著她,罩著後方。

這就夠了。

周涉川也覺得這樣的日子好,他又喝了一口,眉眼帶笑,語氣溫和,“老婆孩子熱炕頭。”

“此生足以。”

這話剛落,門口傳來一陣動靜,孟枝枝和周涉川同時看了過去。

周涉川擰眉,比他腦子更快的是身手,下一秒他便跑到了院子門口,一把拉開了門,語氣冷冽,“誰?”

這一拉開,就瞧著了坐在他們院門口的邱團長,鬍子拉碴,一臉的頹廢和羨慕。

因為之前周涉川和孟枝枝的聊天,大部分都被他聽在眼裡,對於中年男人邱團長來說,周涉川現在擁有的生活,是他這輩子都達不到的。

小兩口一心,搞錢,搞娃,搞事業。

等孩子睡著後,還能挑著閒暇時間,坐在院子裡面小酌一杯。

這已是中年男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周涉川在看到是邱團長的時候,他愣了下,“邱團,怎麼是你?”

邱團長起身,把外套放在胳膊肘上,抬眸,“能請我進去喝一杯嗎?”

到了這個地步的邱團長,實在是無處可去了。

周涉川頓了下,他回頭去看孟枝枝,只見到孟枝枝衝著他點了點頭,周涉川這才回答,“進來吧。”

邱團長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他忍不住道,“老周啊,你竟是甚麼都聽你媳婦的?”

連要不要他進去,周涉川都做不了主,非要去找孟枝枝答應了才行。

周涉川拉開門,長身玉立,眉目冷峻,“這樣不好嗎?”

“甚麼?”

“甚麼都聽媳婦的話不好嗎?”周涉川重複反問,“甚麼都聽媳婦的,日子才能過得順心順遂。”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抬頭去看向邱團長,“你甚麼都不聽媳婦的,這才落到今天這個無處可去的地步。”

結婚的男人,哪個不是老婆孩子熱炕頭?

唯獨邱團長深更半夜無處可去,一看就是和他媳婦吵架了。

這話說的讓邱團長啞口無言,他進來後,這才注意到周家的小院兒,每一塊地種的都跟豆腐塊一樣。

茄子,辣椒,豆角,外加絲瓜藤。

搭了一個涼亭下面還放著一個石桌子,上面擺放著幾盤下酒菜,一瓶北冰洋汽水,一瓶啤酒。

孟枝枝就坐在那,瞧著邱團長過來,她才起身招呼了一下,“邱團長。”

她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當然,對於邱團長的到來,她也沒有多歡迎就是了。畢竟,本來是他們小兩口的夜話,現在多了一個人。

邱團長詫異,孟枝枝卻已經邀他坐了下來,“隨便坐。”

話落,她自己又跟著吃了起來。

涼拌黃瓜配北冰洋汽水,真是絕配。

瞧著她不走,邱團長有幾分尷尬,他的話頭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正當邱團長猶豫的時候,院牆上冒出了一顆頭,“能再多一個人嗎?”

很有禮貌。

是周野問的,他很早就聽到孟枝枝和周涉川在院子裡面,喝啤酒,吃冷盤聊天了,他當時想過來來著,被趙明珠捶了一頓,說他不懂事去當電燈泡。

周野窩窩囊囊的捱打,結果一轉頭有個比他更不懂事的人進來了。

這下好了,多一個電燈泡是多,多兩個電燈泡也是多。

既然這樣,為甚麼他不能過來?

他的突然出聲,讓大家都驚了下,不過藉著月色看著牆頭扒著的周野時,又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孟枝枝,“下來吧,去把明珠也喊過來,這裡有她喜歡吃的涼拌黃瓜和油炸花生米。”

她話還未落下,牆頭上又冒出了一個頭,趙明珠揚唇,月光下,一張臉美豔到驚人的地步,“我就等你這一句t話呢。”

她比周野的動作還利落,爬牆翻身跳躍蹲下起身,一氣呵成。

簡直是英姿颯爽。

她一下來,周野也跟著跳了下來,“明珠,接著我。”

他還跟著調侃了一句,引得趙明珠回頭頻頻瞪眼睛,周野哈哈大笑。

瞧著他們兩口子這活潑的樣子,邱團長越發羨慕了幾分,他坐下來喝悶酒,周涉川看著他拿起的酒瓶子,微微皺眉。

因為邱團長喝的那一瓶啤酒,是他之前沒喝完的。

不過,瞧著邱團長這蕭索的樣子,他到底是沒有多言,只是徑直去了屋內,又從水缸裡面撈出來了三瓶哈啤。

這是他家枝枝從哈市帶回來的,一共就才四瓶而已,這會全部拿了出來。

周涉川頓了下,這才轉頭出去。

邱團長喝了酒,藉著酒勁開始吐真言了,“我是真羨慕你們。”

周野在給趙明珠夾花生米,聞言,看了他一眼,“羨慕我啥?羨慕我天天被捶嗎?”

邱團長苦笑了一聲沒說話,他低頭喝悶酒,好一會才說,“你就是被捶也能看出來,你們兩口子的關係很好。”

“同樣的,老周和小孟也是,他們的感情也很好。”

“只有我——”

孟枝枝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當即便反問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她少有這種打直球的時候。

這讓趙明珠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閨蜜,不明白自家閨蜜為甚麼會多管閒事,而且還是這種吃力不討好,得罪人的事。

孟枝枝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趙明珠這才繼續開吃。

被孟枝枝反問的邱團長怔了一下,他喃喃道,“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是想和小林安安生生過日子而已。”

但是現在,連安生都沒有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邱團長,你不是不知道林嫂子的訴求是甚麼。”

“她想要一個孩子,而你給不了她,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想和她安安生生過日子?”

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邱團長不說話,他抄起啤酒瓶,就是一陣猛喝,好一會才說,“小林要和我離婚。”

“離的好。”

邱團長看過去。

孟枝枝和趙明珠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難道不是嗎?”

“既然你給不了對方想要的,那還不如離婚算了。”

“你邱團長有兒有女,何必這般把人家林嫂子給耗死了?”

邱團長抬頭,喃喃道,“你們都是這樣想的?”

孟枝枝和趙明珠乾杯去了,不想理他。

還是周野看不下去,他跟著說道,“其實我媳婦說的對,老邱啊,既然婚姻日子過的不好,還不如離了,各自散場比甚麼都強。”

邱團長忍不住反問道,“那要是你和你媳婦出現這種情況呢?”

周野下意識道,“那我肯定不離。”

邱團長,“……”

他好一會才說,“我也不想離婚。”

他是真不想離婚。

周野試探道,“那你就給人家林嫂子一個孩子?”

邱團長選擇沉默,他給不了。

先不說自己年紀大了,如果他現在給了林慧芳一個孩子,他那個優秀的不得了的長子,轉頭就會給他翻臉。

他當年和林慧芳結婚的時候,就和長子保證過,這輩子只會有對方一個兒子。

見他沉默。

周野大大咧咧,“離了離了,早離早超生。”

“免得你現在耗著人家林嫂子,這輩子都要不上孩子。”

這話說的是實話。

邱團長過來不是要這個答案,他是想讓大家去勸勸林慧芳,但是沒人去勸,反倒都在勸他離婚。

他低頭喝酒,“你也不能生,你媳婦要和你離婚怎麼辦?”

他問的是周野。

周野和趙明珠結婚都四年了,趙明珠肚子裡還沒個動靜,之前周野身體又不行,現在是誰的問題幾乎不言而喻了。

周野愣了下,他轉頭去看趙明珠,“明珠,你要和我離婚?”

趙明珠,“……”

趙明珠夾了一塊豬頭肉塞到了他的嘴裡,“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明明是很兇的一個動作,但是到了周野那他卻嘿嘿地笑了起來,“我家明珠給我喂菜呢,她才捨不得和我離婚。”

說到這裡,他去嘲笑邱團長,“老邱,是你媳婦要和你離婚。”

邱團長心裡發苦,他低頭喝酒。

周涉川提著酒過來,直言道,“想不離婚的辦法很簡單,你和林嫂子生一個孩子。”

邱團長不說話。

他做不到。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選擇。

他是既要又要,又不想和林慧芳生孩子,又想保住這一段婚姻。

周涉川開了啤酒瓶,他很自然道,“那就只有離婚這一條路了。”

邱團長也知道,但是他不甘心。

第二天,他找到了何政委,想要讓何政委去勸勸他媳婦,但是何政委沒接這缺德事。

最後他把這事情轉給了許愛梅,許愛梅聽了,覺得這群男人有毛病,“不是,老何,我和林慧芳當了死對頭這麼多年,天天見面就掐,如今林慧芳要離婚了,你讓我去勸不離,你覺得這靠譜嗎?”

何政委手裡拿著報紙,聲音淡定,“靠譜,你去意思意思就行。”

“再怎麼說,你也是政委老婆,家屬院的嫂子要離婚,這件事你不管不合適,去探探口風就行,一切遵循婦女同志的意見。”

這下,許愛梅才作罷,她喃喃道,“你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又跟人家結婚,又不讓人家生孩子,這不是遭雷劈嗎?”

她是看到林慧芳當時剛嫁過來的模樣,就像是一朵盛開的花一樣,如今這一朵花衰敗了下去,都快凋零了。

何政委沒敢接這話,因為他一旦敢接腔,許愛梅敢連他一起罵。

他裝死,許愛梅也找不到藉口罵他,只能轉頭去了邱家,林慧芳請假了,所以這個點她也在家。

許愛梅過來敲門,林慧芳過來開門,她化了淡妝,還是很漂亮。

但是許愛梅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人的精氣神沒了,那淡妝下面掩藏的是一張頹靡的臉,連帶著眼神也是了,沒了之前的跋扈和囂張。

林慧芳沒讓許愛梅進來,她杵在門口,用胳膊攔在門中間,“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瞧著那架勢,大有不讓許愛梅進來的樣子。

許愛梅搖頭,“看笑話不至於,我許愛梅和你當了這麼多年的死對頭,我是甚麼人,你應該是知道的。”

聽到這話,林慧芳臉上的敵意和警惕,這才消失了幾分,她收了動作,在前面帶路,許愛梅跟在身後。

兩人一路都沒說話,進屋後,許愛梅看著屋內的一切。

林慧芳是資本家小姐,卻很會過日子,家裡被她打理得很好,白色的牆體,綠色的牆面,黑色的踢腳線。

桌子上放著一個花瓶,裡面常年插著花,只是如今那一瓶花沒有人管了,花朵也跟著蔫了下來。

沙發上鋪著白色的鏤空紗面,很是雅緻。

能看得出來這個房子裡面的一草一木,全部都有林慧芳的身影,許愛梅收回目光,她突然問了一句,“真要離婚?”

林慧芳嗯了一聲,她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了菸圈,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要離的。”

向來討厭煙味的許愛梅,難得沒有嫌棄,而是說了一句,“你早該離了。”

這話一落,林慧芳手裡夾著的菸蒂,都跟著一抖,滾燙的菸灰落在她的食指上,她被燙的一哆嗦,“你說甚麼?”

“三年前你就該離了。”

三年前林慧芳和邱團長便鬧了一場,她想要孩子,邱團長沒答應,沒拒絕。

林慧芳喝了三年的藥,看了三年的醫生,打了無數針,如今熬到人老珠黃,這才提要離婚。

其實在許愛梅看來,這太虧了一些。

林慧芳聽到這話,她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都跟著出來了,“你們都知道吧?”

“都知道其實我早該離婚了,但是就我下不定主意。”

“我還盼著老邱能給我一個孩子,我能求到一個機會,能夠和他繼續過下去的機會。”

其實不到萬不得已,她根本不會離婚的。

許愛梅看著她這樣,給她遞過去一張帕子,林慧芳沒接,她任由眼淚落下,“我嘗試過無數個辦法,萬萬沒想到老邱他結紮了。”

“哈哈哈哈哈。”

“老邱他結紮了。”

“他就那樣冷眼旁觀,看著我喝了三年的藥,看著我紮了無數針,看著我跟跳樑小醜一樣扎破家裡的每一個計生套。”

“到最後在一次次失望裡面絕望。”

這些話讓人聽著就有些絕望。

饒是許愛梅都忍不住內心酸澀起來,“林t慧芳,你離吧。”

“離了以後,天高任鳥飛,隨便做點甚麼都比現在強的。”

困死在婚姻的這一灘死水裡面,下不去,上不去,淹不死,同樣的,也活不下去。

因為每一天都是鈍刀子割肉,片片鮮血淋漓。

林慧芳抬手,用手背擦去眼淚,“我要離的。”

說到這裡,她似乎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來勸我不要離婚。”

畢竟,以前許愛梅就是這樣的,不管哪家鬧矛盾,她都是勸和不勸離的。

在駐隊這種地方,但凡是能不離婚就不離婚。

許愛梅看著林慧芳哭得發紅發腫的眼睛,“我雖然和你關係不好,但是我也沒想過,你一輩子耗死在這裡。”

林慧芳怔然,她雙手捧著臉,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指縫間落了下來,她喃喃道,“你是我的死對頭,你都能理解我的苦,讓我不要耗死在這裡。”

“你說我的枕邊人,他能不知道嗎?”

邱團長知道的。

林慧芳的每一個心路歷程,他都知道,但是他選擇了忽視。

或者說,他選擇了有利於他的那一面,繼續過日子,看著林慧芳喝藥,只要不懷上孩子,那就沒有大的問題。

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結果是他沒有孩子,這就夠了。

許愛梅選擇沉默,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林慧芳的問題。

她只是安靜陪伴著林慧芳,林慧芳哭夠了,她抬頭,通紅的眼睛帶著幾分堅定,“我要離婚。”

她不要再過這種日子了。

溫水裡面煮青蛙,總有一天她會被煮熟的。

許愛梅回去後,表示勸說無果。

當天晚上,林慧芳讓邱團長打離婚報告,他不肯,林慧芳以死相逼。

邱團長無奈,只能當著林慧芳的面寫下了離婚報告。

林慧芳看著那離婚報告,如獲至寶,第二天一早五點,她便守在了陳師長的辦公室門口,在陳師長辦公室的門開啟以後,她第一時間把離婚報告交了上去。

陳師長沉默了許久,把邱團長也喊了過來,“你們確定要打離婚報告?”

邱團長不想打。

但是林慧芳卻決絕,她腰裡面彆著一把刀,“離,不離我就死在辦公室。”

那個豔麗嬌氣的嫂子,如今像是一頭困獸。

她臉上再也沒有半分嬌氣,有的只是決絕。

這讓陳師長都忍不住怔然片刻,他不明白當初結婚還笑盈盈,每天嬌滴滴的一個女同志,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他轉頭恨恨地去瞪了一眼邱團長,邱團長也有些走神,似乎面前的這個林慧芳,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一面。

以至於陳師長瞪他,他都沒看見。

陳師長看著打好的離婚報告,他拿起鋼筆在上面寫了批准兩個字,轉頭就把離婚報告給遞過去。

“批准了。”

邱團長怔了下,他粗糲的大手有些發抖,在他還沒有接過這個離婚報告的時候,林慧芳就已經搶了過去。

“現在跟我去民政所。”

她的聲音冷,表情也冷,沒有任何猶豫。

是啊,她猶豫了三年,三年的苦果她一個人獨吞。

邱團長想說她狠心,可是對上林慧芳那一雙死寂的眸子,他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兩人如同行屍走肉一樣,去了民政所,按照工作人員的吩咐,一路籤下各種東西。

等他們再次出來的時候,兩人手裡各自捏著一張離婚證。

邱團長心裡很不是滋味,他說,“小林,你自由了。”

她可以去要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不用再像是現在這樣,和他天天鬧了。

林慧芳回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你也自由了,沒了我,你可以和你大兒子和和美美了。”

邱團長苦笑,他還想解釋甚麼,但是林慧芳已經走了。

她拿著離婚證回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搬離家屬院。

她搬行李的時候,孟枝枝和許愛梅過來幫忙,這是她們目送著的第三個要離開的嫂子。

上一個離開的是宋綿。

宋綿離婚後從家屬院搬走,去了教職工宿舍樓。

牛月娥離婚搬走後,改嫁給了老肖,如今還住在家屬院,只是從前院去了後院兒。

再就是林慧芳了,她是第三個離婚的人,而且離的很乾脆。

上午離婚,下午就收拾東西離開。

“你想好離婚了以後住哪裡嗎?”

許愛梅幫忙收拾東西,她問道。

林慧芳把箱子打包,她的東西特別多,每個月工資基本上都被她花完了,她很冷靜,“我和錢主任說好了,先搬到供銷社宿舍去。”

這下,孟枝枝欲言又止,“供銷社宿舍是四人間的。”

供銷社還不像是教職工樓,因為員工少的原因,一個宿舍放了四張床,這對於以前住三室一廳的林慧芳來說。

簡直是從大房子搬到了貧民窟。

林慧芳如今倒是很坦然,“沒關係,我能先有一個落腳的地方就行。”

至於其他的再說好了。

見她想明白了,孟枝枝和許愛梅這才沒有言語,輪到打包搬東西的時候,趙明珠也來了。

她力氣大,那大大的箱子在她看來,簡直是輕而易舉。

五箱子的貨被她一會全部都搬走了。

林慧芳朝著她道謝,“趙明珠,孟枝枝,許愛梅。”

“謝謝你們啊。”

她衝著她們鞠躬。

其實真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她發現能幫她的也只有女人。

似乎也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她的苦楚,贊成她的做法,並且送她離開。

孟枝枝擺手,她們目送著林慧芳離開,離開了家屬院這個鎖住她的牢籠。

“她會過的好的。”

孟枝枝喃喃道,“女人沒了婚姻的束縛,還有一個工作,基本上過的都不會差的。”

只要不走歪路,她們都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趙明珠嗯了一聲,“希望她能過的好。”

許愛梅也說,“我也希望她能過的好,起碼能比現在過的好,也讓邱團長看一看,人家林慧芳離開了他,並不是一無是處。”

晚上。

邱團長下班回家,他習慣地喊了一聲,“小林。”

只是沒有人回答他,黑漆漆的屋內讓他十分不適應,他摸索著拉開了燈繩。下一秒,屋內通亮。

也照清楚了每一個角落。

桌子上的花瓶沒了,花也沒了,沙發上的紗布沒了,屋內衣櫃裡面的衣服也沒了。

這個家好像一下子被收拾得空蕩蕩的,只剩下了邱團長一個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瞬間席捲了邱團長,他走到沙發上一頭栽了下去,“小林。”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回答,空蕩蕩的屋內還傳來了他的迴音。

刺耳之後便是安靜,沒有林慧芳嬌滴滴的老邱,也沒有林慧芳在廚房繫著圍裙的樣子,更沒有林慧芳擺弄著家裡每一個角落的樣子。

這讓,邱團長整個人都癱在了沙發裡面,他蜷縮著,喃喃道,“小林。”

他終於弄丟了小林。

再也找不回來了。

*

林慧芳搬到宿舍後很不習慣,但是她這人似乎天生是享福的命,在她搬進去一週後,得到了家裡打過來的電話。

資本家林家平反了,父母再次回到滬市,讓她帶著愛人邱團長一起回家。

林慧芳接到電話的時候,她還有幾分恍惚,這麼多年了資本家小姐的身份壓在她的頭頂,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沒想到如今竟然這麼簡單就給摘掉了。

面對那邊的電話,林慧芳沉默了許久,她這才吐出實情,“媽,我離婚了。”

那邊安靜了好久。

林母說,“離婚了也回來,家裡養得起你這一口飯。”

再次聽到這一句話,林慧芳失聲痛哭。

林慧芳掛了電話後,沒直接向供銷社辭職,而是先請假回了一趟滬市,因為他們家的小洋樓再次被還回來了。

她這才多了幾分恍惚的感覺。

林家真的好了。

她真的不用再把老邱當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了,從她和老邱離婚的那一天開始,她便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林慧芳的速度很快,她再次回到駐隊供銷社,和錢主任提出了辭職。

錢主任得知他們家平反,也有些訝然,“恭喜你啊,小林。”

林慧芳笑了笑,朝著對方鞠躬,手裡有了錢,她買了許多東西再次回到家屬院,去看望孟枝枝,趙明珠,許愛梅。

這些曾經幫助過她的人,她都記在心裡。

林慧芳出手闊綽,她一人給她們買了一隻滬牌手錶,幾乎是花光了她身上所有的錢。

但是林慧芳不在乎,曾經高高在上的資本家大小姐,終於有了再次可以揮霍的機會。

“我要走了。”

林慧芳朝著孟t枝枝說,“往後若是你有機會來到滬市,你記得來霞飛路三十三號找我。”

孟枝枝點頭,她瞧著林慧芳好像脫胎換骨了一樣。

一件白色波點裙,戴著一件鏤空的帽子,很是洋氣。

她笑著問,“走出來了?”

林慧芳點頭,豔麗的臉上多了幾分神采,“我家平反了,我不用再靠著老邱,也不用再去擠四人間了。”

“我要回去住我的小洋樓。”她笑著,眼裡帶著幾分憧憬,“往後的日子有合適的我就結婚,沒合適的大不了我就去領養一個孩子。”

“我有了自己的路。”

不再是彷徨,不再是害怕。

林慧芳家平反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她也辭職了,要回到滬市了,這個訊息也傳到了邱團長的耳朵裡面。

他還有些恍惚。

他甚至不顧還在訓練,轉頭再次來到家屬院找林慧芳。

和他離婚後的林慧芳,漂亮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那一雙眼睛,不再是怨懟,生氣,而是平和。

這讓邱團長心裡很是複雜,他還沒開口。

已經放下一切的林慧芳,甚至和他主動打招呼,“老邱,後會無期!”

作者有話說:林慧芳和邱團長這對有了結局了,我好像捨不得虐筆下的每一個女性角色

我總覺得女孩子天然就該得到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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