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送禮也是一門學問
駱老爺子還是不說話。
駱成霞沒招了, 她抱著駱老爺子的胳膊撒嬌,“爺爺,你看看我啊, 我還是不是你最疼愛的孫女了?”
“你忘記了, 我之前開三分廠被人羞辱了嗎?爺爺, 你不幫我, 我駱成霞在羊城可再也抬不起頭了。”
駱老爺子摸著鬍子嘆氣, “你在家不挺好嗎?這兩年爺爺給你物色一個合適的物件, 你只管嫁過去好了。”
“哪裡用得著操這個心?”
當然, 他也看出來了, 自家孫女不是個擔大事的料,既然搞不了事業, 那就嫁人好了。
駱成霞把下巴一揚, 十分驕矜, “爺爺, 你看就我這性子,適合在家給人當媳婦, 帶孩子伺候老公嗎?”
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駱成霞根本不願意屈居人下。
駱老爺子看著孫女那倔強的面容, 他嘆氣, “你這次不會是又鬧著玩吧?”
開三分廠的時候,她得罪了周闖, 要不是他到最後壯士斷腕,直接決定把三分廠賣掉,和周闖握手言和, 怕是整個駱家都要被牽連進去。
“怎麼會?”
駱成霞拿出調研書遞過去,“你看,這是我做的市場調研, 開收音機廠可不是一般的費功夫,既要懂無線電的大佬,還要有相關知識,當然還少不了供應商。”
“除此之外,爺爺,你也聽過紅星製造廠吧,這個廠子當初搭廠子的時候,他們的廠長還來咱們本地拜碼頭了,你和他當初還見過一面。”
沒錯,駱家就是這麼牛皮。
但是這麼牛皮的駱家,在周闖和孟枝枝那吃了那麼大的一個虧。
駱老爺子嗯了一聲,“你要去拉關係?”
“那倒是不至於。”
駱成霞收回了調研書,仔仔細細地全部收了起來,“前期競爭的話,還不至於去拉關係。”
“到了後面我們和人談合作的時候,再去拉關係,免得被人瞧不上。”
駱成霞還有自己的驕傲。
駱老爺子是贊同她這個做法的,他問了一問,“投多少你算了沒?”
駱成霞,“先來個十萬起步吧。”
“做這一行起碼把周闖,這一類普通人給排除在外。”
看得出來,周闖是真的成了駱成霞的心魔了。
“十萬是個門檻,能進圈子的基本都是我們這些本土勢力,我覺得大方向沒錯。”
駱老爺子覺得十萬太多了,在人均月工資只有三十五塊的情況下,駱成霞開口就是十萬投資,相當於普通人幾輩子才能掙到的錢。
他沒說的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你先試試吧,據我所知想和紅星製造廠搭上關係也不容易,想過他們的競爭更不容易。”
駱成霞,“我勢在必得。”
揚著下巴,很有自信心。
只要不遇上週闖和孟枝枝這種變態,駱成霞表示自己能夠橫推羊城。
看著她這樣,駱老爺子也不好打擊自家孫女的自信心,“再試最後一次吧,如果你能過了紅星製造廠的競爭,再回來家裡公開提出投建收音機廠的這個專案。”
這是第一次還沒過關呢。
想讓駱成霞手裡有了籌碼,再來家裡公開這件事,這樣她才好獲得更多的支援。
駱成霞抱著調研書,“爺爺,你等我好訊息吧。”
她出了駱家,便讓家裡的車子送她去紅星製造廠。
駱家的司機卻有些猶豫,“成霞同志,成君同志一會也要用車。”
駱成霞踢了一腳輪胎,有些生氣,“你們是不是瞧著我三分廠投資失敗了,就想來給我穿小鞋?連帶著我用車都不給了?駱成君要用車他等會不行嗎?我這會去紅星製造廠,這是要辦正事。”
司機為難,“成霞同志,這件事我確實做不主,如果你想先用車,能不能和成君同志先知會一聲,畢竟我也只是一個司機,你們兩個我都不敢得罪。”
駱成霞冷笑一聲,直接拉開車門就上去,“走?”
“不走我現在就解僱你。”
司機沉默良久,他很是無奈,但卻只能再次踩著油門,一腳轟了出去。駱成霞還沒坐穩,整個人一踉蹌,她當即要發脾氣。
卻看到司機和她在後視鏡裡面對視。
“成霞同志,我送您過去,還是會被成君少爺解僱。”
這下,駱成霞不說話了。
說實話,剛剛司機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但是她此刻卻在車上,小命還掌握在對方手裡。
駱成霞,“放心吧,到時候我會幫你求情的。”
算是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就是不知道司機相信不相信。
*
羊城紅星製造廠,孟枝枝和周闖被人一路帶到辦公室,是吳科長接待的他們,“周同志,孟同志。”
看得出來周闖和孟枝枝,經過吞併二分廠這一戰,他們已經徹底出名了。
甚至,連帶著紅星製造廠的人都認識他們。
孟枝枝伸手說,“吳科長。”
周闖,“吳科長。”
雙方算是打了招呼。
吳科長給他們倒了茶水,“我聽說了二分廠收購三分廠的這一戰,很是精彩。”
孟枝枝笑著沒接話,當然周闖也是,他們都是聰明人,也知道吳科長不會平白無故的就提起這件事。
“只是我有些好奇,二分廠現在的小商品賣的如火如荼,何必要來摻和收音機這一趟渾水呢?”
收音機不好做,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因為技術,也因為投資大,更因為無線電小裝置,這一類許多廠子都沒有資格。
孟枝枝端著茶杯,她抿了一口,茶還不錯,唇齒留香,她微笑,“吳科長,賺錢這種事情誰還會嫌多,你說是嗎?”
“更何況,我們二分廠是公私合營的廠子。”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天上,“上面的大領導,還希望我們二分廠能夠做出表率,在目前的局面下,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真是扯大旗作虎皮了。
二分廠上面的領導可沒有讓,下面的生產線進行轉型,願意轉型的也只有孟枝枝而已。
她提出來方案,而周闖和劉建是她的實施者。至於司徒懷則是他們這條生產線,能夠繼續下去至關重要的存在。
吳科長聽到這話,神色倒是一凜,“上面的領導讓你們再加一條生產線嗎?”
“是呀。”
孟枝枝語氣溫和,“咱們羊城的小商品應該是全國第一才是,但是在收音機上卻是例外,收音機的主要廠家都被天津和滬市給瓜分了,而我們羊城作為重要的樞紐地點,卻只有紅星製造廠一家零件單位,這本身就是落後的。”
“落後就要捱打,吳科長也知道,咱們羊城的那些倒爺,為了走私收音機有多猖狂,甚至可以連命都不要。”
“在這種情況下,每年都要往裡面填幾條鮮活的生命進去。既然這樣,為甚麼我們羊城不成立自己的收音機廠,這樣的話,也不至於喉嚨被別人扼住,只能聽命於人。”
這話真的是說到了吳科長的心坎裡面。
他在沉默,因為孟枝枝說的這種情況,目前就是他們t紅星製造廠所面臨的困境。
因為不管是滬市收音機廠,還是津市收音機廠,都有些看不起他們這些小零件廠。
因為嚴格算起來,小零件廠是要靠著收音機廠活,這裡面的關係自然也就複雜了起來。
上游的人高高在上,下游的人就算是捧著對方臭腳,還要被對方刁難許久。
孟枝枝慣會審時度勢,她觀察著吳科長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說對了,於是她趁熱打鐵,“如果我們羊城能夠有自己的收音機廠,那麼未來我們紅星製造廠,是不是也不必這般受制於人?”
“我們自己人關起門來,怎麼都好說,但是外人的話,那就不好說了。”
聽到這話,周闖忍不住抬頭看一眼孟枝枝,他心說,大嫂現在好厲害啊。
一張口就和吳科長成了自己人。
一副為對方考慮的樣子。
這怎麼能讓人不感動呢?
吳科長現在便是,他摩挲著茶杯沒說話,孟枝枝也不著急,她喝了一口茶,安靜的等著。
在她以為吳科長不會開口的時候,吳科長說話了,“上一次你們二分廠遞過來的零件合同,我們本來要籤。”
孟枝枝抬眸看了過來。
這才是她今天來的問題關鍵。
“但是羊城又有一家要開收音機廠,他們還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只是開通了一條生產線,要的零件也不過才一些而已,而他們要開的是收音機廠,從一開始要的零件就是你們十倍。”
孟枝枝聽完,她蹙眉,“誰?”
誰這麼傻子。
一開廠就搞這麼大。
萬一沒成,那這不是賠得也太大嗎?
吳科長搖搖頭,“我不能說,不過一會你們就能見面了。”
這下,孟枝枝還真好奇了起來,她手指敲著桌子不說話,腦子轉了好一會,這才問道,“紅星製造廠這邊今天約了我們兩家?”
吳科長點頭,“對。”
“零件供應按理說是越多越好的,但是我們廠長說不能擾亂市場,所以最好是從你們兩家裡面選擇一家出來供應。”
供應的多了,市場就亂了。
到時候滬市收音機廠和天津收音機廠,會找他們廠子的麻煩。
大訂單和小訂單他們廠子還是能分得清楚的。
孟枝枝端著茶杯,她臉在茶杯後面,一張芙蓉面,笑容款款,“那我們過過招,看看誰能勝出了。”
孟枝枝不認為,整個羊城會有比他們廠子,更好建收音機廠的對手了。
畢竟,他們手裡可是握著大經銷商的渠道,這些渠道可以賣電子手錶,也可以賣口風琴,更可以賣收音機。
甚至未來孟枝枝還想,把電視機也加進去。
不過這是未來的事情,當下先把眼前的這一口飯給吃掉。
吳科長好幾次都想說出來了,但是他卻不好得罪駱家,恰逢秘書過來和他說,客人到了。
吳科長便親自迎接出去,“孟同志,周同志,等我一會。”
他一走,周闖便眯了眯眼睛,透著幾分算計,“大嫂,看來我們這個競爭對手來頭還不小。”
他們來的時候,可沒有人接的。
但是對方一來,吳科長就親自接了出去,從這裡就能看出來,這個對手不普通。
孟枝枝蹙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駱成霞的來頭也不小,我們都能贏一次,這一次也不例外。”
外面,吳科長在接到駱成霞後,便客氣道,“駱同志過來了,剛好大家都在等你了。”
駱成霞穿著一件褐色的小皮衣,下面一條喇叭褲,鼻樑上架著一個□□鏡,很是時髦洋氣。
一點都看不出來當初的狼狽了。
聽到吳科長這話後,駱成霞把鼻樑上的眼鏡給往下取了三分,只用眼角來看人,“吳科長,可是說我那個競爭對手?”
吳科長點頭。
駱成霞聽到這話,她把□□鏡往鼻樑上推了幾分,徹底遮住了她的眼睛,這才淡淡道,“吳科長,這就有些瞧不起人了。”
“整個羊城,除了——”周闖和孟枝枝。
她到底是沒說出這兩個名字的,實在是太丟臉了,她話鋒一轉,“整個羊城,還沒有我駱成霞拿不下的人。”
“走吧帶路,我倒是想會會他們,看看誰敢跟我駱成霞搶生意。”
只是,這話剛落,就推門進了辦公室。
四目相對。
駱成霞在紅星製造廠的辦公室裡面,看到了孟枝枝和周闖。
周闖和孟枝枝也看到了她。
雙方唰地一聲站了起來。
“你是我這次的競爭對手?”駱成霞幾乎和周闖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周闖站在原地沒說話。
駱成霞胳膊下面還夾著公文包呢,她在看到周闖和孟枝枝的時候,此刻卻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她回頭衝著吳科長跺腳,“你也沒說,我這次的競爭對手是他們——”這兩個閻王爺啊。
吳科長下意識道,“駱同志,你也沒問啊。”
駱成霞有些尷尬,她站在原地,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她想做收音機這一門生意,但是她卻不想和周闖還有孟枝枝對上。
正當駱成霞糾結的時候,周闖衝著她伸手邀請,“駱同志進來嗎?”
“剛好,我和我大嫂也想和你再交鋒一次。”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簡直瞬間成了,駱成霞的陰影,她幾乎有一種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覺。
但是她駱成霞是誰?
那可是羊城駱家大小姐。
她能這樣灰溜溜的離開?
駱成霞深吸一口氣,“既然是競爭對手,那就公平競爭吧。”
當然如果忽視她聲音裡面的顫抖就更好了。
老天爺,她真的不想和周闖還有孟枝枝對上啊。
對上他們的時候,駱成霞總有一種自己的智商為負數的感覺,但是偏偏又讓他們遇上了。
這難道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嗎?
周闖和孟枝枝聽到駱成霞這話,兩人都有些想冷笑,還公平競爭,這話從駱成霞的口中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好笑來著。
辦公桌上。
吳科長在擦汗,他也沒想到這雙方剛一見面,就直接掐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我看看你們雙方的合同。”
他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的。
駱成霞主動把合同遞過去,“吳科長可要看仔細了,收音機生意是一門大生意,剛一開始投資沒有十萬拿不下來,更別說後續若是生產線鋪了起來,那可是十萬十萬又十萬,在這種情況下,小廠子根本沒有能力搭建起來一個完整的收音機廠。”
聽到這話,孟枝枝微笑,她也把合同遞過去,微笑,“吳科長,這是我們的合同。”
“建立收音機廠並不難,只要有錢有人有廠房就夠了。”說到這裡,孟枝枝話鋒一轉,“很不巧,這些我們都有。”
“按照我們目前的計劃,二分廠的順利運營,每個月的盈利會全部投入建設收音機生產線來,至於工人,我們二分廠別的不多就是人多,場地就更簡單了,我們可是有現成的場地原先的三分廠,如今二分廠子廠。”
“足足有一千二百平,廠房工人食堂辦公室,這些可都是現成的,可以直接投入使用,你說是不是啊,駱同志?”
甚麼叫殺人誅心?
這不就是殺人誅心?
原先的三分廠是誰的?
那可是駱成霞的,是她親手把三分廠賣給了二分廠,偌大的一個三分廠也成了二分廠的子廠。
老實說,孟枝枝這話落下的時候,駱成霞的麵皮子跟著抖動了好幾次。
又被她強行忍了下來。
駱成霞,“你們是舊廠,我們是新廠。”
她想扳回一局。
孟枝枝卻乘勝追擊,“新廠從投入到建設再到正式使用,沒有三個月拿不下來。”
“吳科長,你給我們三個月的時間,我們連貨都能給你生產出來,並且還能順利地銷售出去。”
“對了,忘記和您說了,我們二分廠現在還掌握著全國一手的大銷售渠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駱同志這邊好像沒有吧?”
駱成霞攥著拳頭,好想好想把孟枝枝的笑臉,給一拳頭打翻啊。
打翻她!
氣死了。
氣死了。
吳科長在評估雙方的合同,但是不得不說孟枝枝說的這些優點,他們真的太明顯了。
吳科長不想放棄孟枝枝,這麼一個優質的客戶。
同樣的也不想得罪駱成霞,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周闖和孟枝枝的能力,能把駱成霞給教訓的人仰馬翻的。
想到這裡,端水大師吳科長果斷給了一個,兩邊都不得得罪的辦法,“這樣吧,我很看好你們雙方,但是——”他話鋒一轉,“不管和你們誰籤合同,我都會覺得損失了對方。”
孟枝枝微笑。
駱成霞挑眉。
吳科長擦汗,“我這裡有十份元器件零件,包括組裝外殼、喇叭、天線、電池盒等等小配件。”
“你們拿回去,誰能在最t短的時間內,把收音機給製造出來成品,那我們紅星製造廠就和誰籤合同。”
駱成霞幾乎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下來。
孟枝枝在心裡罵了一句蠢貨,她直接說道,“吳科長,光有這些零件怕是不夠吧?”
如果有這些零件就能組裝收音機的話,那人人都能組裝了。
“這些零件重要,但是想要完整的組裝起來,並讓收音機正常使用,少不了波峰焊機,光繪機,鑽孔機,以及蝕刻線,更別說,還有其他的元器件裝置。”
孟枝枝每報一個裝置,駱成霞的臉上就跟著茫然一次。
到最後她完全是懵的。
因為孟枝枝提的這些裝置機器,她連聽都沒聽過啊。
“我們沒有這些裝置,就更別說組裝收音機了。”
“吳科長,你這是在為難我們。”
吳科長聽完孟枝枝的話,他心說這才是個行家啊。
他笑了笑,“孟同志,這就是對你們的考驗,如果你們連這些機器都沒有,還如何來和我們廠子簽訂單呢?”
“你們要知道我們廠子和你們簽訂單的同時,可是隨時都有可能得罪國內最大的兩家收音機廠的。”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孟枝枝就聽明白了。
紅星製造廠願意為了他們兩家去得罪大廠商,但是前提是讓他們看到肉啊。
總不能肉沒吃到,就先捱打吧?
孟枝枝瞭然,“成,那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吳科長你等我們的好訊息。”
說完這話,孟枝枝收起合同裝到包裡面,領著周闖就準備清點了零件和材料就準備離開。
他們要走,駱成霞突然問了一句,“你們這是接下挑戰了嗎?”
孟枝枝停下腳步,她身穿一套白色小西裝,九分褲,露出白皙清瘦的腳踝,很是清爽漂亮。
駱成霞甚至還有些走神,孟枝枝這一套衣服打扮的還挺好看的。
“不然呢?”孟枝枝微笑,“我的駱大小姐,我們這些外地人可沒有駱小姐你這般有能量。”
“我們能做的就是抓住一丁點的機會也不放棄。”
“駱小姐。”
孟枝枝站在門口,眉目舒展,肩膀平直,儀態萬千。
“我們下次見。”
說完這話,她和周闖就拎著一包零件離開了。
駱成霞想喊住他們,問也一問那些機器到底是甚麼,但是她要臉啊。總不能去問自己的競爭對手,她要準備甚麼吧?
於是,等孟枝枝和周闖離開後,駱成霞問吳科長,“剛剛孟枝枝口中說的那些機器裝置是甚麼?吳科長,你能不能給我先擬個名單出來?”
吳科長,“……”
有一種班主任帶了兩個學生,一個是好學生,一個是差學生的既視感。
他深吸一口氣,“駱同志,這些機器很多,而且也很複雜,最關鍵的是投資也很貴,我不能給你擬名單,這樣是幫你作弊。”
“如果駱小姐實在是不知道,可以回去問問您爺爺。”
這個辦法很迂迴。
真的很迂迴。
他都想說,你都這麼蠢了,我不能說,你去問了你爺爺,你爺爺發現了你的蠢。
總應該會阻攔你吧?
說實話,到了這一步,吳科長是真不看好駱成霞的。
駱成霞攥著合同書,她擰眉,“那我回去問問。”
這還是個沒聽懂的。
吳科長親自送她離開,心說難怪上次被周同志和孟同志給修理的節節敗退。
實在是因為駱同志,好像不是很聰明的樣子啊。
兵分兩路。
孟枝枝回到了二分廠後,周涉川和孩子已經離開了,廠子去火車站還要四十分鐘呢。
去晚了怕趕不上火車。
孟枝枝聽了以後,心裡有一瞬間說不上來的感覺,她沉默了好一會。
不過,很快就被正事給轉移了注意力。
她立馬喊了司徒懷,周玉樹,還有劉建過來開會,“和紅星製造廠那邊已經談判結束了。”
“我們的競爭對手是駱成霞。”
這話一落,趙明珠都驚呆了,“怎麼會是她?”
孟枝枝,“就是她,聽她的語氣駱家現在應該也想進入收音機這個市場。”
“吳科長給了我們一個考驗。”她把單獨帶回來的零件元器件,全部都擺了出來,足足擺了一個辦公桌。
“這是他給的一些零部件,讓我們雙方誰先把收音機給製造出來,誰就先拿話語權和他們廠子簽訂單。”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司徒懷把那些零件全部都拿出來看了以後,他搖頭,“我們沒有機器裝置。”
孟枝枝說,“那就去買。”
“事到臨頭也拖不了,人手既然夠了,那就去買機器。”
司徒懷,“這些機器不便宜,據我所知光一臺波峰焊機就要小一萬了,更別說還有其他機器了。”
孟枝枝,“拿錢砸。”
她讓劉建喊來了會計,“盤清楚我們現在廠子賬面還有多少錢?”
二月份本來要分紅的,卻被孟枝枝給拒絕了,那一筆分紅的錢現在全部都在賬上。
李會計拿著賬本迅速過來,當著大家的麵點一遍,“九萬三千五。”
“二月份的分賬是七萬出頭,現在是三月底,到了四月初還有兩筆款項能回來,加起來大概在十萬五千塊左右。”
“這是賬面上能動的所有現金。”
孟枝枝,“供應商的款項結了嗎?”
李會計搖頭,“這個月的結了,下個月的還沒結。”
“幾號結?”
“每個月十五號結。”
孟枝枝想了想,“把供應商的那一部分款項先預留下來,剩下的錢留著投入到收音機的生產線上。”
劉建迅速記錄起來,李會計也跟著記賬。
孟枝枝衝著司徒懷問,“司徒老師,能聯絡上這些機器裝置的廠家嗎?我們要購買裝置了。”
到了這一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司徒懷,“有幾個裝置能買到,但是波峰焊機要從國外買,我們國內還沒有能夠生產這種機器的廠家。”
“不過我之前和明遠說了,讓他幫忙留意這些裝置。”
這一手司徒懷早有準備。
孟枝枝鬆口氣,這就是搭檔好的好處了。
她當場和顧明遠聯絡了,顧明遠似乎不方便接電話。一直等到下午六點半以後,這才給她單獨回了一個電話。
“孟同志,波峰焊機我這裡有一臺二手的,你要不要?”
孟枝枝愣了一會,“還有這種好事?”
顧明遠輕咳一聲,“我得到訊息,我們廠子要更換裝置了,準備想和滬市收音機廠打擂臺了,所以廠子裡面有一批機器,都打算更換下來。”
“機器沒壞,但是做出來的產品趕不上滬市收音機,所以我們廠長打算把這批機器都給淘汰了。”
這是想挑戰下巨頭滬市收音機廠了,想和他搶份額了。
孟枝枝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甚麼時候,我來看看貨。”
顧明遠,“就這一週左右,你想辦法快點來,盯著我們廠子淘汰二手機器的人,不止一家。”
這也是因為他是技術主任的原因,這才能有這個訊息。
孟枝枝,“我買最快的火車票過去!”
掛了電話,孟枝枝站直原地走了好幾步,腦子裡面這才捋清楚了細節問題。
“周闖,明珠,你們兩個人跟我一起去一趟天津收音機廠。”
這下辦公室的其他人都跟著看了過來,顯然有些意外。
孟枝枝這會的心跳還忍不住砰砰砰呢,她深吸一口氣,“顧同志那邊說,天津收音機廠要淘汰一批機器下來,問我要不要二手。”
“那肯定要啊。”
在場的幾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
“我也說要了,但是盯著一批貨的人不止一家,所以我們現在要過去,而且還是越快越好。”
“劉建,你去讓人給我們三個定上火車票。”
“另外,辦完火車票以後,讓李會計把賬上的現金全部取出來。”
“我們要提著現金去天津收音機廠買裝置。”
這下大家都跟著看了過來。
“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畢竟有九萬呢,拿著這麼多錢坐火車,真要是出點萬一,那可就全部都完蛋了。
孟枝枝,“那就取五萬,最少五萬,我們要提著現金去。”
“不然等到首都在等著你們給我匯款,那最少要三天後了,時間上來不及的。”
周闖是個果斷的,他立馬說道,“按照我大嫂說的做。”
“李會計,我和你一起去取錢。”
趙明珠不放心,“我也去吧。”
她到底是能打的,萬一遇到點問題,她還能和對方打一架,起碼讓周闖先帶著錢離開。
這一次周闖倒是沒拒絕,他打不過趙明珠。
趁著他們去辦正事的時候,孟枝枝也沒閒著,她也開始準備東西。
菸酒這是必需品。
還有一些羊城的好貨,上次的林嬌娥給她提了醒,她又特意託她去市場上,要了兩斤花膠t,兩斤幹鮑魚。
林嬌娥還有些意外,“你出差帶這些做甚麼?”
孟枝枝,“送禮。”
“送禮你還不如用燕窩呢。”
孟枝枝,“……”
果然送禮這種事情,還是需要本地人來解決。
“嬌娥姐,燕窩也拜託你了。”
林嬌娥的速度很快,不過兩個小時就給她整來了兩盒包裝完美的燕窩。
“一斤一盒,一盒八十三。”
“兩盒我給了一百六,還價了。”
孟枝枝點頭,“你一會拿著這些東西的發票,去找李會計,讓她先給你入賬。”
林嬌娥點頭,“你要給誰送禮啊?送這麼大的。”
又是好煙好酒,又是花膠鮑魚燕窩的。
這算下來都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了。
孟枝枝,“花小錢辦大事。”
這些錢全部加起來還不到五百塊,但是如果買不到二手的機器,他們如果買全新的機器,最少要多花一萬塊以上。
現在就看誰的速度快了。
孟枝枝這邊準備妥當後,劉建也買了三張車票回來了。與此同時,周闖提著一個行李袋就那樣回來了。
那行李袋裡面裝著五萬的現金。
足足裝了了十幾捆的大團結,把行李袋都給塞的滿滿當當了。
“明天早上最早一班六點的車票。”
孟枝枝點頭,去看周闖,周闖拍了拍行李袋,“我在錢在,我不在,錢也在。”
他是不可能把錢弄丟的。
孟枝枝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道,“你比錢重要。”
專案沒了還可以做其他專案。
但是周闖沒了,那就真的沒了。
周闖聽到這話,他整個人都一怔,說不出來一個字。
可惜,孟枝枝說完後,就沒在意周闖了,她衝著趙明珠說,“明珠,晚上我倆睡,明天你和周闖的任務就是看好行李袋,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禮品,全部帶到天津收音機廠去。”
趙明珠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隔天一早火車站,孟枝枝他們順利上了火車,周闖抱著行李袋坐在中間,而孟枝枝和趙明珠坐在兩邊。
火車一路疾馳。
三人換著睡覺,不管誰睡覺的時候,都要保證有一個人是清醒的狀態。
路上還差點遇到了一個小偷,只是對方一動,周闖和趙明珠同時都反應了過來,伸手就去折了對方的手腕。
對方慘叫一聲,又怕被抓住,迅速離開。
經過一茬後,車廂內瞬間安靜了不少。也都知道了,他們三個不是省油的燈。
一路上有驚無險。
總算是抵達到了天津火車站,這還是孟枝枝第一次來,她張望著四周,果然在出站口的外面,看到了顧明遠。
顧明遠衝著他們招手,“孟同志,周同志,趙同志,在這邊。”
他一喊,孟枝枝他們迅速地走了過去。
“顧同志。”
孟枝枝率先打招呼。
顧明遠帶著他們就直接上了車子,“快走快走,你們離的太遠了,今天訊息往外放了以後,已經有三家來看機器了。”
明明孟枝枝他們是第一個知道訊息的,但是因為在南方的緣故,路程太過遙遠,來的也是最晚的一個。
孟枝枝心裡一凜,“顧同志,你先和我說下這邊的情況。”
她也都直言了,“我帶了不少禮,好煙好酒,還有魚膠鮑魚燕窩這些,你幫我分析了以後推薦下,看看我怎麼送禮。”
這話一落,顧明遠都停下腳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怎麼還會想到送禮的?”
他都沒想到這一茬,只想著讓他們快點來。
孟枝枝笑了笑,“禮多人不怪嘛,我們遠道而來,又和人家不熟悉,自然要多送禮。”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其實我們最該送禮的是顧同志你,但是司徒老師說,你是自己人,等事成了以後給你封個大紅包。”
這還說的真是漂亮。
顧明遠心裡也妥帖,“我是自己人還封甚麼紅包?”
不過,因著這一茬在回廠的路上,他倒是把這邊的情況,全部都說了一遍。
“目前主持拍賣二手機器的人,是我們的陳副廠長。”
“他不愛抽菸,愛喝酒,他還有點懼內,老婆是個厲害的,你帶來的酒和燕窩他家肯定喜歡。”
孟枝枝秒懂,立馬把這些人名都給記錄下來。
“還有?”
“採購科的周科長,還有就是我這個技術主任了,不過我們是自己人。”
“周科長喜歡抽菸,他家我倒是不知道情況,只曉得有個生病的媽,好像住院挺久了。”
孟枝枝默默把這些人的特點,都給記住,而且還給畫了一個像。
要把魚膠調整過來,給周科長。他有個生病的媽,更需要魚膠這種補品。
燕窩這種貴重的物品給陳副廠長,因為他的級別夠,而且還懼內。
有錢人都識貨,送禮也是一門學問。
孟枝枝弄清楚這些關鍵以後,她心裡便有了數,很快就抵達到了他們單位。
有了顧明遠的帶路,一路倒是暢通無阻。他們直接到了廠房,這邊已經有好幾家在等著了。
孟枝枝沒有直接進去,而是讓顧明遠幫忙把禮物,直接塞到了對方辦公室去。
全程他們連照面都沒打。
但是同樣的,顧明遠在那邊幫他們說了兩句重點,所以等孟枝枝進來的時候,陳副廠長和周科長都跟著看了過來。
當然還包括另外三家競爭對手。
孟枝枝他們在大家的注視下走了進來,她笑容滿面,不疾不徐,“陳廠長,周科長,我們是羊城二分廠的人,也想來看看這次的裝置機器。”
他廠長之前從顧明遠那邊提起了孟枝枝,也會知道她送的有貴禮,他神色倒是緩和,“他們已經報價了。”
“不知道,孟同志這邊報價多少?”
孟枝枝笑了笑,“這三家是怎麼報的呢?”
她把問題丟擲去了。
其他三家面面相覷,他們都不想把自己的底價暴露出去,還是給一個外人。
這下,安靜了下來。
三家抱團敵對後來的孟枝枝。
孟枝枝笑容不變,“這樣成嗎?”
她嘩啦一聲拉開了行李袋,露出了裡面一捆又一捆的大團結,“我們現場競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