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她夢到周涉川渾身是血的……
被孟枝枝和趙明珠關注的t男媽媽周涉川, 趟著及膝高的大雪,他行走在邊境線上。
“我們要多久才能找到對方?”
問這話的是林春生,他一開口白霧便瀰漫了整張臉。
周涉川搖頭, 他走在最前面觀察著雪地裡面的痕跡, 風雪太大了, 以至於他的睫毛都凝結成了霜花, 阻隔了視線。
他伸出被凍的發腫的手, 扒開了冰雪最上面的一層, 企圖從裡面看出痕跡來。但是很難, 臘月的黑省是最冷的, 而這裡又臨近老毛子的邊防線。
“要不休息一會兒?”
林春生有些受不住了,他拄著自己的長槍, 勉強支撐住了凍的僵硬的身體。
周涉川回頭看了他一眼, 語氣冷沉, “走。”
林春生, “老周,我們已經在冰雪裡面走了七個小時了, 再這樣下去, 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凍死。”
這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氣。
周涉川側頭, 帽子遮住了大半的神色,只能瞧著一雙分外冷峻的眼睛如狼一樣, “林春生,這是邊境線,他們這次一共有十二個人。”
“你知道他們這次若是把訊息和圖紙帶走, 會是甚麼後果嗎?”
這下,林春生瞬間沉默下去,沒有人想看著那群洋鬼子偷了他們的東西離開。
這是他們的任務, 想到這裡,林春生支著槍桿又蓄積了力量往前走。
這一走又是半天,大多數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而身為領頭的周涉川,還在前面帶路,他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頭狼。
雙目環視著漫天的雪地,最後確定了方向,“那邊。”
這一次跟上來的只有三個人,剩下的人實在是走不動了。周涉川回頭看了一眼,他抿著乾澀的唇,第一次沒有去說他們。
周野還勉強跟上了周涉川的步伐,“哥,我們還要走多久?”
這是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周涉川搖頭,“不知道,但是快了。”他閉著眼睛,感受有著風雪,耳朵微動,一時之間連帶著落雪的聲音,似乎都跟著被放大了好幾倍。
最後,周涉川睜開眼,那一雙眼睛裡面驟然乍洩冷光,“他們在那邊。”
他趟著半腿高的雪就往前走。
宋建國卻不肯了,“周涉川。”
“如果還是冤枉路?我們這些人是不是要凍死在分風雪裡面?”
周涉川領著他們已經走了十一個小時的冤枉路了,這裡面沒有一個人還能堅持下去。
宋建國和周涉川是平級,他們都是營長。
周涉川能給林春生下命令,那是因為林春生是他手底下的兵,但是宋建國不是。
周涉川撥開帽簷,露出一張比冰雪還蒼白的臉,稜角分明,犀利冷峻,“你可以不走。”
“你也可以帶著他們回根據地。”
“宋營長,選擇權在你手裡。”
宋建國沒說話,他選擇沉默,如果不是情況危急,他也不想做出這個選擇。但是周涉川好像沒給他機會,他便已經迎著風雪離開了。
他一走,周野立馬追了上去,“哥,等等我。”
別人都可以放棄,都可以回去。
就只有周野不行,他不可能看著自家親大哥一個人孤身去涉險。他一走,其他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宋營長,我們現在怎麼辦?”
跟著周營長走,可能是一條錯路,他們這些人也有可能會被徹底困死在這裡。可是回去,他們也不甘心。
宋建國也在猶豫,他在天人交戰。
可是看著那烏雲密佈的暴風雪,他到底是做了選擇,“先回去問問何政委那邊的訊息,再重新做打算。”
這麼大風暴風雪,那些人也跑不掉的。
這話一落大家瞬間跟有了主心骨一樣,可是他們剛往回走了幾步,林春生到底是受不住煎熬,叫的最兇的是他,可是不肯走的也是他。
“你們回去,我再去看一眼。”
他不想就這樣拋棄了戰友。
林春生這話一落就拿著槍,迎著風雪追上了周涉川。周涉川回頭看到是他,他咧了下薄唇,鮮血淋漓,帶著一抹血性。
他們甚至都沒說話。
周涉川抬手拍了拍林春生的肩膀,“夠意思。”
他們迎著風雪離開,剩下的人站在原地,又有兩個人追了過去。
只剩下四個人了,他們看著宋建國,“宋營長。”
宋建國冷靜道,“我們回去,不能所有人都全軍覆沒。”
“去問問何政委,下一步打算是甚麼。”
其他人紛紛點頭。
另外一邊,周涉川喊了一聲,“休息十分鐘。”
這下,所有人都跟著癱了下來。
周野哆哆嗦嗦的拿出鍋子,想煮點雪化水大家喝點熱開水,結果火柴好幾次都沒能劃開。
周涉川突然從口袋裡面摸出了火機,“用這個。”
周野愣了下,“火機?”
周涉川點頭,“周闖給的。”
周闖當初給了好幾個他,周涉川一人扔了一個過來,“不能生火容易暴露行蹤,用搪瓷缸裡面窩了雪,用火機來烤,烤到哪裡算哪裡。”
這是最安全的方法,無非就是太浪費了。
可是這個時候活命要緊。
一搪瓷缸的雪用了四個打火機在下面烤,太冷了,火苗很快被吹滅了,他們幾個人聚成了一團,企圖把風給擋著,還真有點效果。
半搪瓷缸的雪慢慢的化開了去,帶著幾分熱氣。
周涉川沒喝,而是讓林春生先抿了一口,一口熱水下肚子,林春生捨不得咽,就那樣含在嘴裡。
接著是李成,最後才是周野和周涉川,半搪瓷缸的熱水被他們分著喝完了。
周野喃喃道,“昨晚上過小年,趙明珠肯定在孟枝枝那吃火鍋。”
他嚥了下口水,“孟枝枝做的火鍋特別好吃。”
如果現在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周涉川搓搓手,覺得自己好像多了幾分暖意,冷峻的面龐滿是堅毅,“回去我就給你們做火鍋吃。”
這話好像給了人幾分希望。
周涉川指著前面的方向,“他們就在前面。”
風雪染溼了他的鬢角,唯獨聲音卻還是一如既往,“走,抓住他們,二等功。”
周涉川是不會讓二等功從他的眼前飛走。
他也不想他的兩個孩子,連長期吃奶粉都吃不起。
更不想讓孟枝枝衝在前面拼命。
他是丈夫,是父親,他有自己的責任。
周涉川這話好像給了所有人希望,他往前走帶路,迎著最猛烈的風雪,那一條路好像沒有盡頭。
在林春生有些後悔絕望,他是不是不應該追隨周涉川,而是應該跟著宋建國回去從長計議的時候。
突然,突然看到了不遠處的燃起來了一陣炊煙。
當看著那一縷青煙後,周涉川整個人都跟著一震,他眼神冷酷,聲音低沉,“出現了。”
整整二十一個小時,不吃不喝,餓了吃雪,渴了也是吃雪,他就不信那些洋鬼子比他們更能熬。
隨著周涉川這話一落,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屏氣凝神起來。
周涉川帶頭,如同一頭餓了許久的狼王一樣,一馬當先的衝了過去。周野他們緊隨其後。
而臨時找到一個避風港,剛升火起來打算燒點熱水,煮點餅乾吃的洋鬼子,他們此刻的臉上都帶著幾分驚悚。
“跑。”
該死的東亞病夫,他們怎麼能追得這麼快?
這一路上他們所有人都沒停過,唯獨就剛剛暴風雪太大,他們想著這種暴風雪,所有人都要停下來休息,不然會死。
所有人都會死。
但是他們沒想到,真的有人不怕死,竟然敢在這種暴風雪的天氣裡面找上他們。
只是那麼一瞬間,所有人都跟著四處逃竄。
周涉川凌空躍起,一個螺旋踢,一個正要逃跑的洋鬼子,被他踹到了雪地裡面,摔了一個狗吃屎。
接著是第二個。
他們有人反應過來了,開始拿槍狙擊,眼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朝著周涉川瞄準,周野猛地一個虎撲,把對方撲倒在地。
槍也對著天空,砰的一聲,擦出火花。
電光火石之間,成了一場激戰,周涉川他們這邊只有四個人,而且還是被凍到麻木的四個人。
而對方卻有十一個人,而且還是訓練有素的洋鬼子。
這是一場血戰。
四十分鐘後,所有人都躺倒在地,周涉川慢慢爬起來,他擦掉臉上的血跡,走到洋鬼子的身上,一個一個檢查。
沒有。
沒有。
從第一個到第十一個,他們身上都是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可以藏的信件的地方。
他們的衣服被全部都給扒了下來,躺在冰天雪地裡面瑟瑟發抖。
周涉川,“不對。”
“甚麼?”
周野的眼前在冒金星,胳膊受傷以至於鮮血不斷的滴。
“少了一個人。”
周涉川猛地回頭,目光極為凌厲,他再次數了一遍,“這裡只有十一個人,可是政委給的訊息是一共十二個人。”
“這裡少了一個人。”
而少t的那一個人很有可能就拿著最重要的信件離開了。
周野迅速反應了過來,他用著完好的拳頭砸在了雪窩子裡面,“也就是說我們白追過來了?”
周涉川低眉,眼裡劃過一抹殺意,他走到那個僅活著的洋鬼子面前。
當冰冷的槍口死死抵在唯一活著的洋鬼子眉心上,那堅硬的觸感幾乎要將面板壓進頭骨。
洋鬼子凍得青紫的臉上只剩下極致的恐懼,牙齒咯咯作響,混合著血沫的唾液從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他雙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舉了起來。
“說——”
周涉川的聲音比這刮骨的寒風更冷,“第十二個人在哪?信在哪?”
他臉上凝固的血痂在風雪中裂開,露出卷邊的皮肉。
那洋鬼子舉著手哆嗦著,眼神驚恐的亂飄,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嚕聲,試圖裝傻充愣。
周涉川看到這一幕,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猛地一沉!
砰——
槍膛擊錘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雪地裡面炸開。
子彈並未出膛,但巨大的聲響和冰冷的撞擊感,讓那洋鬼子瞬間失禁,一股腥臊味瀰漫開來,還冒著熱氣,淋溼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周涉川好似沒有看見一樣。
“下一聲,就是你的腦漿迸出來。”
周涉川的拇指穩穩地壓在擊錘上,只需再輕輕一扣,“我只問最後一次。方向,距離,特徵。”
“說——後者是死。”
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一時之間只有北風呼嘯的聲音。
死亡的陰影也終於壓垮了對方,金髮藍眼睛的洋鬼子瞬間涕淚橫流,用著生硬的中文夾雜著陰鬱,語無倫次地喊,“東。”
“翻過那一座冰坡,有一座廢棄的獵人小屋,他帶著信,去找雄鷹,他們要在狼xue接頭——”
亂七八糟的聲音卻讓周涉川鎖定了一個目標。
“雄鷹。”
“狼xue。”
周涉川咀嚼了一遍,他眼神銳利如鷹隼,他猛地收槍,一腳重重踏在洋鬼子的胸口,肋骨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
在這種冰天雪地裡面,那個洋鬼子活不成了。
周涉川轉頭去看周野,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周野就知道他在想甚麼。
“大哥,你傷的不輕。”周野捂著流血的胳膊,踉蹌著衝過來,臉色慘白,聲音因失血和焦急而嘶啞陰沉,“追到這裡,幹掉十一個,已經是奇蹟了!你看看你自己!”
他指著周涉川被血浸透的棉衣下襬,那裡顯然有一處被子彈擦過或刺刀劃開的傷口,只是被凍住才沒大量流血。
林春生勉強站起來,朝著周涉川圍攏,“老周,暴風雪更大了,那個狼xue聽著名字就不是善地,我們撤吧,回去報告,請求支援。”
這才是最正確的一條路。
周涉川站得筆直,他掃視著面前的四個人,因為一場惡戰,大家都受傷不輕。
“我去,你們回去請求支援。”
這話一落,周野猛地站起,因為太猛他整個人差點頭暈目眩,質問,“大哥,你一個人要去送死嗎?”
急紅了眼,連帶著聲音也帶著鋒利的刀子。
周涉川冷笑,“死?”
他扯出一個近乎冷酷的笑,眼神裡燃燒著孤狼般的決絕,“沒到最後,鹿死誰手誰都不知道!”
他不再多言,一把抓起地上繳獲的一支帶刺刀的步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又從一具屍體上扒下一件還算厚實的毛呢大衣裹在身上,最後揣走幾個凍硬的餅乾和一小壺烈酒。
眼看著他真要孤身一人去追。
周野一瘸一拐,他衝著周涉川大吼,“周涉川,你有老婆了,你也有孩子了。”
“你忘記了嗎?你兒子和閨女還不到四個月。”
如果大哥這一走,他根本沒有臉回去見大嫂。
更沒有臉去面對孩子們。
周涉川腳步一頓,他猛地回頭,“周野,執行命令。”
“帶著他們回去!”他厲喝一聲,聲音穿透風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落,他根本不去看周野的反應,轉頭就直接消失在風雪裡面。
周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追,但是腿瘸了追不上,胳膊上還在流血。
“我怎麼回去?”
他發瘋一樣在雪地裡面翻滾大吼,“我要怎麼回去!!??”
“我要怎麼回去面對孟枝枝?”
“我要怎麼回去面對平平安安?”
在這一刻林春生倒是比他冷靜多了,他慢慢的起身,開始收拾那些屍體上的衣服。
一件件脫掉穿在自己的身上。
“周野,你比我更熟悉老周,你也比我更瞭解他。”
周涉川向來會創造奇蹟。
“我們現在回去,我們早回去一分鐘,他活下來的機率就多了一分鐘。”
“我們耽誤一分鐘,他就會多一分鐘的危險。”
這話一落,周野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標一樣,他迅速收整起來。
當收拾好一切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周涉川消失的方向,他喃喃道,“大哥,你等我回來。”
*
周家。
孟枝枝哄睡了平平以後,她便跟著睡著了。只是,夢裡面到處都是血跡,周涉川渾身是血的朝著她伸手,“枝枝。”
孟枝枝突然驚醒過來,“周涉川!”
她幾乎是整個人都坐了起來,旁邊睡的迷迷糊糊的趙明珠,下意識地去拍了拍孩子的後背,這才問,“怎麼了?”
孟枝枝一身的冷汗,她臉色蒼白,“我做夢了。”
“夢到周涉川渾身都是血。”
趙明珠瞬間清醒了過來,“沒事沒事。”她安慰對方,“夢都是反的,肯定是反的。”
孟枝枝卻沒說話,她有些睡不著,看著孩子白淨的面龐,她喃喃道,“明珠,你說周涉川是不是出事了啊?”
她很少做到這種,這麼清晰的夢。
甚至連帶著周涉川臉上的血跡都那麼清晰可見。
趙明珠翻了個身,鑽到了孟枝枝的被窩裡面,拍了拍她肩膀,“肯定不會的,你忘記了?夢都是反的,周涉川肯定會沒事的。”
孟枝枝低低地嗯了一聲。
“如果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去問問愛梅嫂子好了。”
許愛梅就是整個家屬院的百事通,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孟枝枝胡亂地點頭,第二天一早給平平和安安餵了奶,換了尿布,她便轉頭來到了許愛梅家。
孟枝枝不是那種喜歡串門的性子,所以別看她來家屬院住這麼久了。其實還沒來過許愛梅的家。
她來的時候,許愛梅正在晾魚,這不到了年關跟前了嗎?
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臘魚臘肉,打算過個好年的。
“枝枝,你怎麼這麼早來了?”
許愛梅看到孟枝枝站在門口,她還有些意外,立馬迎了過去。走近了一看,她瞧著孟枝枝的臉色有些蒼白,像是屋簷下面的冰稜一樣脆弱純淨。
“怎麼了這是?”
孟枝枝深吸一口氣,她調整了心態,“嫂子,你知道周涉川他們的動靜嗎?”
許愛梅搖頭,“他們一出任務便是失聯的狀態,如今這才第三天,我也聯絡不上他們啊。”
孟枝枝不意外是這個結果,她嗯了一聲,抿著唇,“嫂子,你這邊如果有了訊息後,第一時間記得通知我。”
“你做夢了?”
許愛梅敏銳地問了一句。
孟枝枝點頭。
許愛梅給她倒了一杯熱開水,“沒事,夢都是反的。”
“你是新嫂子很正常,我當年隨軍的頭兩年也是這樣,我家老何一出去出任務,我就做噩夢,整宿整宿的做噩夢,可是你看我家老何,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這一次也會的。”
孟枝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她便點了點頭,“希望如此。”
她轉頭回家,周闖還沒回來,自從那天和秋林公司簽訂合同後,周闖便直接去了南方進貨去了。
家裡只有周玉樹和趙明珠,他們兩人在陪搖搖椅裡面的孩子玩。
陳紅梅在廚房內做飯,聽到動靜都出來看她。
“枝枝,怎麼樣?問到了嗎?”
孟枝枝搖頭,“愛梅嫂子說,出任務以後就聯絡不上了。”
趙明珠聽到這話,她有些失望,不過到底是壓了下去,“沒事的,周涉川和周野肯定沒事。”
“你想啊,我身手那麼好,但是在周涉川那邊卻過了幾個回合,你就知道周涉川多厲害了。”
“想要周涉川命的人,怕是還沒出生。”
*
邊境線臨時駐紮地,帳篷被吹的搖搖晃晃,裡面卻是大發雷霆。
“你們先回來?讓周涉川他們去找?”
何政委幾乎是臉色鐵青,他一拍桌子,“宋建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甚麼?”
宋建國擦了擦臉上的吐沫,“老何,我們也是沒辦法,在風雪裡面走了十幾個小時都沒找到人,我們也只能回來。”
——不回來那就要等著全軍覆沒。
何政委冷笑,“這要是在戰場上,老子t當場把你拖出去斃了。”
別看他是拿筆桿子的,要是真沒點脾氣和能力,也不會坐到政委這個位置。
“立馬派人出去找。”
“現在立刻馬上,再耽誤一分鐘,老子現在斃了你們!”
這話一落,宋建國帶回來的幾個人頓時一哆嗦,喝完一搪瓷缸熱水,轉頭便跑了出去。
只是他們剛出去不到一個小時,便再次回來了。
和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周野,周野胳膊上已經沒了知覺,鮮血好像被凍住了一樣,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唯獨身上還扛著一個洋鬼子,這是他們的戰利品。
他前腳進來,何政委回頭一看,看到周野那渾身冰雪,滿身血跡的樣子,他心臟都跟著漏了一拍。
上次看到周野這般狼狽,還是在戰場上,他差點就沒命了。
“周野,周野。”何政委快步走了過來,一巴掌拍在了周野的臉上,周野的精神其實已經有些恍惚渙散了。
但是看到何政委,他立馬又多了幾分清醒,“救人。”他一把抓住了何政委的手腕子,“快救人。”
“我們追上了十一個洋鬼子,還剩下一個帶著信件逃了。”
“我大哥去追了。”
“他們有接頭人。”說到這裡,周野激動的大聲咳嗽起來,帶著血淚,“不止一個人。”
“我大哥受傷了,你們快去救他。”
去晚了,他就沒有大哥了——
何政委立馬把火爐子拿了過來,轉頭讓警衛員端了一盆子的雪進來,給周野全身搓著。
林春生和李成他們也差不多,都在做同樣的動作。
與此同時,何政委朝著邱團長說,“老邱,你去救人。”
邱團長二話不說,領兵便出去了,都走到了門口,他又折返回來,一把拽著宋建國的衣領子,“你不帶人回來,老周能活。”
周野他們也不至於這麼慘。
他們這次得到的訊息,洋鬼子偷走了駐隊機密,還包括武器機密,而這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他們有十一個人,但凡是宋建國不帶人提前回來。
周野他們就不會這麼慘。
周涉川也不用一個人孤身入狼群。
宋建國的臉色有些慘白,他喃喃道,“我沒想過會這樣的。”
“當時走了十一個小時,都沒有找到人,我怕大家會死在暴風雪裡面,這才帶他們回來的。”
他沒想到這麼巧,他們前腳走,後腳周涉川他們就找到了這群特務分子。
邱團長猛地鬆開他的衣領子,冷笑一聲,“宋建國,你沒想到的事情多了。”
他一腳踹上去,“這次老周要是出了事,老子這個團長就是不做了,也要扒了你這一身皮。”
宋建國臉色瞬間慘白了下去。
另外一邊,周野被雪渾身搓了一遍,他瞬間清醒了過來,“把我帶上,我去帶路。”
“大雪封山我不去,你們找不到路。”
可是他的胳膊還在流血,進了帳篷後溫度比室外高一點,以至於他胳膊上的血痂冰塊慢慢脫落了,像是小溪一樣潺潺的流血。
不一會便打溼了整個袖子。
“你還去甚麼去?”
何政委呵斥了一聲,“不是有痕跡嗎?他們會根據痕跡去的。”
周野不肯,立馬就要穿衣服,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被何政委一巴掌拍在了後腦勺,“送他去休息,立馬給他把胳膊上做手術。”
何政委站在原地,“另外,路上有記號,你們跟著記號走。”
林春生慢慢有了力氣,“我帶你們去。”
他身上的傷比周野好點,周野那會為了保護周涉川,完全是潑了命去的。
何政委在評估他的身體,林春生,“那個洋鬼子去了狼xue,是一座廢舊的獵人小屋。”說到這裡,他神色鄭重了幾分,“我懷疑對方的接頭人不止一個。”
如果這次不是資訊太過機密,根本不會讓他們這些人過來的。
何政委的臉色立馬變了,“周涉川一個人去的?”
“他身體如何?”
林春生苦笑一聲,“他比我們好點,但是好不到哪裡去,一樣都在冰雪天裡面走了二十幾個小時,而且還經歷了一場惡戰。”
這話一落何政委立馬坐不住了,“我也去。”
“我和你們一起走。”
*
冰坡之上,周涉川一路翻越過來,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和熱量。傷口在劇烈的攀爬中再次崩裂,鮮血滲透棉衣,又在嚴寒中迅速凍結,帶來刺骨的疼痛和僵硬。
他撕開了布料,三下五除二把傷口包紮了起來。
周涉川躺在冰雪上,他環顧著四周,終於在風雪暫停的瞬間,他發現了一串新鮮的、略顯拖沓的足跡,直指山谷深處一片背風的石崖下面。
那裡果然有一間幾乎被積雪掩埋的低矮木屋,煙囪里正冒著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被風吹散的白煙。
那獵人小屋實在是太過隱蔽了,藏在大樹底下,被冰雪覆蓋。
若不是這一陣白色煙霧,周涉川或許根本不會發現。
他匍匐在雪地裡面,目光深遠,“狼xue。”
這就是狼xue。
一個藏在邊境線多年的狼xue,在今天終於被人發現了。
誰能想到呢,要不是那個洋鬼子臨死之前說的話,他們這些人這輩子都不敢想,在邊境線會藏著這麼一個狼xue。
不知道輸送了多少訊息出去,又偷了多少東西出去。
新.中.國太窮了啊。
他們的武器也太落後了啊。
他們打了一次又一次仗,流了那麼多血。
這才換來了今天的新日子。
換來了新武器。
沒有人能夠偷走屬於他們這群人的血汗,也沒有人能夠偷走他們的武器。
因為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基石。
周涉川的目光一點點的堅毅起來,若說來之前他還抱著私人的心思。
他想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
但是在看到狼xue之後,他的想法就變了。
這是他們的國土,這是他們的武器。
這是他應該要以命來捍衛的東西。
周涉川匍匐在雪地裡面,在這一刻,他好像和雪地一起融化了。
他就那樣在雪地裡面一點點前進,這冰雪順著衣領和釦子,慢慢跑到了他的衣服裡面。
冰涼,刺骨到讓人麻木的地步。
周涉川卻沒有絲毫停止。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距離狼xue還有五米的距離,他突然藏在了那一刻大樹底下。
此刻,他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白,耳朵卻支稜的格外高,他在偷聽裡面的說話。
是篝火的聲音,噼裡啪啦的響起,混著一陣嘰裡呱啦的聲音。
周涉川聽不懂對方的話,但是他卻能夠根據對方的音調,來判斷裡面有幾個人。
四個人。
如果是健康的周涉川肯定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但是現在的周涉川本身就是強弩之末。
不能硬扛,只能智取。
周涉川目光開始環視著周圍,木屋的門沒拴死,只是虛掩著,大概是裡面的人覺得這鬼天氣沒人能找上門。
周涉川藉著風雪的呼嘯聲,一點點的挪到牆角,指尖剛碰到門板,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中文,帶著生硬的腔調,“圖紙收好,雄鷹快來了,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第十二個人!
周涉川心頭一緊,攥著步槍的手更用力了。
他抬頭看了眼屋頂的積雪,又瞥了眼木屋旁堆著的空油桶,腦子裡瞬間有了主意。
他抓起一塊凍硬的雪團,猛地砸向遠處的油桶。哐噹一聲脆響,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屋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桌椅挪動的聲音,一個高個子洋鬼子舉著槍拉開了門,腦袋探出來四處張望。
就是現在!
周涉川腰身一挺,像離弦的箭一樣撲過去,手裡的步槍槍托狠狠砸在洋鬼子的後腦勺上。
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沫。屋裡的人反應過來,槍聲瞬間炸響,子彈擦著周涉川的耳邊飛過,打在身後的樹幹上,碎冰渣子濺了他一臉。
周涉川順勢滾進屋裡,躲過第二波掃射,同時扯掉身上的棉衣,朝著篝火扔了過去。
棉衣瞬間被點燃,火星子濺得四處都是,屋裡頓時一片混亂。三個洋鬼子被火光逼得連連後退,周涉川趁機起身,步槍一掃,精準地砸中一個人的膝蓋。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手裡的槍也飛了出去。
不過片刻功夫,場面便瞬間扭轉。
還剩下兩個洋鬼子驚恐地看著周涉川,“你怎麼知道這裡的?”
用著蹩腳的中文問了出來。
這是他們的狼xue,是他們這麼多年來交易躲藏的地方,從來沒有被發現過。
回答他的是周涉川的一梭子彈,砰的一聲,對方死不瞑目。
還剩下最後一個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拿著圖紙逃跑的第十二個人。
他不是金髮碧眼,而是黑頭髮黃面板。
周涉川前t進,他後退,一步步被逼到了絕路,他拖著殘廢的雙腿,找著支撐點,企圖和周涉川談判,“同志,我和你都是賣命的。”
“你給誰賣命不是賣命?”
他指了指天上,“你看你吃的用的多差,不如你跟了我,那邊的人發的是美金,吃的是麵包,喝的是牛奶。”
“這張圖紙送出去,我們都有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
他循循善誘,“同志,你就是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的家人。”
周涉川眯了眯眼睛,聲音冷沉,“這就是你背叛的原因?”
對方頓時一僵,“別說的這麼難聽,甚麼叫背叛?我這叫棄暗投明,我為了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我就算是揹負罵名也是應該的。”
他自顧的說道,一臉的英勇。
只是他沒注意到的地方,周涉川已經逼近了他。在對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周涉川一腳踹了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卸掉了他的下巴,雙臂,以及雙腿。
只聽見咔嚓咔嚓,一聲又一聲的脆響。
對方用著極為驚恐的目光看著他,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骨頭和皮肉正在分離。
就好像是屬於他的身體肢節在消失一樣,但是他卻無能為力。
“唔唔——”
想發出聲音,但是下巴被卸掉了。
周涉川剛想動,但是耳朵突然動了動,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聲音,不知是敵是友。
他立馬拽著十二轉頭就離開,還不忘把十二懷裡放著的圖紙拿了出來。
檢查了下另外三個人,全部都沒有活口。
十二還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沒有反抗的機會,他就像是一個被割掉四肢的人彘,完全沒有任何力量。
周涉川帶著他出去後,迅速搜尋著周圍開始找可以掩身的地方。
還好灌木林多,大雪也厚,暴風雪很快就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不是周野,也不是戰友。
而是十二這邊的人,十二被放置在大雪裡面,整個人都被埋了進去,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唔唔的想要求救。
卻被周涉川一把打暈了去。
周涉川躲在暗處,他目視遠方,那裡只有兩個人,瞧著體格十分精壯,應該是十二的接頭人。
但是在看到狼xue裡面的真實情況後,對方立馬警覺起來,開始在周圍盤查。
可是沒有盤查到一會,不遠處又傳來了動靜。
他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在狼xue內飛快的翻找些甚麼,但是沒有找到,兩人罵了一句便轉頭離開了。
不能讓他們走。
但是他的支援來了。
不過是片刻,周涉川便已經做出了選擇,他立馬跟了上去。至於十二則是被他埋在了雪地裡面,故意只露出了一張臉在外面。
讓他不至於被窒息而死。
二十分鐘後。
林春生帶著邱團長,還有何政委出現在了這一個木屋外面,屋子內外都有打鬥的痕跡。
還有一個剛死沒多久,身體還是熱乎著的洋鬼子。
林春生已經乏力了,他整個人大喘著氣,邱團長則是蹲下來檢視,“死了。”
他摸了摸洋鬼子的傷口,“一槍斃命。”
“這是周涉川的手法。”
閻王爺要人命的手法。
“老周呢?”
何政委立馬推開木屋的門,迎面而來便是一陣血腥味,但是卻沒能在裡面找到周涉川。
“這兩個人也死了。”
“沒有十二。”林春生喝了一口熱水,這才覺得自己慢慢的活了過來,“那個人臨死之前說,十二帶走了圖紙,他是個殘廢。”
而木屋內死的三個人都是四肢健全的人。
“老周把人給帶走了?”
“可是不應該啊?”何政委說,“我們來的路上都有檢視了,沒有看到老周。”
“而且帶著一個殘廢,他應該也跑不遠。”
邱團長低著頭,他在觀察地面的腳印,“有第二波人來過。”
“周涉川應該是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
“那他帶的人呢?”
這話一落,何政委就猛地反應了過來,“那個叫十二的人,應該被老周安置在周圍。”
“快去找!”
五分鐘後,他們果然在雪地裡面找到了半死不活的十二,而且還是活口。
何政委看到十二這個活口後,他忍不住道,“老周這次是立大功啊。”
“這是個特務活口,最少也是個二等功。”
宋建國看著那活口,心裡不是滋味,他在想如果自己當時沒走就好了,是不是這個二等功就是他的了?
但是人啊,沒有後悔藥,也沒有回頭路。
那一條路看不見終點,他們所有人都快要放棄了,只有周涉川一個人堅持了下來。
“老周呢?”
何政委喃喃道,“活口都被抓到了,老周呢?”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紅包已發,寶寶查收下呀
我這裡今天下了好大雪好大雪,感覺好久沒看到了,等我寫完了,一會出去看看雪,摸一摸也是好的,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