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趙明珠,你快扇我一耳刮……
趙明珠提著箱子跑出趙家門外的時候, 她心臟還在砰砰砰跳個不停,越早離開風險就越低。
那一個箱子就是趙家的定時炸彈,只有她帶走了才能徹底安全。
她回頭看了一眼趙家的門, 沒有人追出來, 也沒有人要開啟箱子去看裡面的東西。她走之前鬧的一通效果很好。
趙明珠為趙明秋悲憤, 也不過是為了挑起趙家內部的爭端而已, 閨蜜曾經告訴她, 如果局面不利, 不好擺脫的時候。
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水攪渾, 渾水才好摸魚。
她提著小箱子太過顯眼了, 轉了一圈後繞到了孟家的窗戶後面,她敲了敲窗戶, 恰逢孟枝枝他們在吃飯。
孟枝枝聽到動靜, 她便挺著肚子過去看了下, “明珠?”
有些訝然。
趙明珠趴在她耳邊說了兩句話, “你和周涉川一起走,我現在就走。”
孟枝枝還有些擔心, 趙明珠卻搖頭, “免得夜長夢多。”
她提著這麼一箱子黃金, 說不擔心那是假話。
孟枝枝想了想,“我和你一起走。”
她也不放心讓趙明珠一個提著東西, 就這樣離開,而且這麼一個小箱子太過顯眼了。
趙明珠有些猶豫。
“十分鐘我們就收拾好。”
這下,趙明珠才同意, 孟枝枝把窗戶開大了幾分,讓趙明珠從窗戶那爬了進來。
趙明珠一跳進來,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她若無其事地解釋說道, “孟枝枝邀請我來吃飯。”
陳紅梅只是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拿了碗筷添置過來,她的廚藝不錯,當然趙明珠也是真的餓了。
她一連著吃了三碗飯,這才覺得肚子裡面有了飽腹感。
吃過了飯,孟枝枝便和母親提出了告辭,“媽,我們要急著回駐隊了。”
陳紅梅啊了一聲,“你這白日裡面才回來呢,不住一晚上?”
孟枝枝搖頭,上前抱了抱陳紅梅,“媽,等我下次再回來看您。”
“或者我生了以後,您和爸過去看我都行。”
陳紅梅有些不捨,但是想著周涉川身份特殊,便替她收拾東西。孟枝枝這次回來的急,幾乎沒帶行李,但是架不住陳紅梅恨不得把家都搬給她。
糧票,肉票,糕點票,有甚麼給甚麼。除此之外,還給孟枝枝裝了一大包尿片,尿片是孟得水一點點攢的,都是新布料被陳紅梅洗了過後晾曬乾淨,又用手一點點搓軟了,這才攢了這麼大一包。
孟枝枝瞧著那一堆東西,她有些哽咽。
“好了,都結婚了的人了,不哭了。”陳紅梅給她擦淚,“你快生之前給我打電話,我到時候過去看你,給你伺候月子。”
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坐月子,這種時候陳紅梅根本不認為,別人能夠把自家閨女的月子伺候好。
不管是周母,還是周涉川,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
孟枝枝點頭,眼淚一顆顆掉,“我等您過來。”
一行人就這樣離開,不過趙明珠的那個箱子,塞在了陳紅梅給的那一包尿布裡面,尿布多而且還佔地方。
剛好能把箱子給藏的嚴嚴實實。
周玉樹也要跟著離開,周闖追出來問,“你學校那邊怎麼辦?”
周玉樹如今是讀高二,只剩下不到兩個月,就可以畢業了。周玉樹這一走,怕是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這一問,還真把周玉樹給問住了,他當時都不想活了,自然也沒想過學業的問題,之前的周玉樹把學校當做唯一的救贖,所以拼命的讀書,想要走出周家。後來出了這事,他便把學校忘到了九霄雲外。
他張了張嘴,“不讀了。”
聲音悶悶。
孟枝枝回頭去看周涉川,“能讓玉樹去駐隊把高中撿起來讀嗎?”
周涉川點頭,“能。”
取消高考後,高中其實都是混日子。到頭來只是拿到一個畢業證而已。
“那就去駐隊讀。”
周玉樹在猶豫,他不想給大哥大嫂添麻煩,周闖知道他的意思,他突然道,“轉學還要錢,還要辦學籍,還不如讓他把最後一個多月讀完,把畢業證拿到了再去黑省。”
現在去了,一切都要重頭開始。
孟枝枝頓了下,她去看周玉樹,“你怎麼想的?”
周玉樹垂眸,“姐,我已經麻煩你們很多了,一旦我去駐隊讀書,又要重新開始,既然這樣還不如在繼續堅持下去,反正就一個多月而已。”
他把高中畢業證拿到手了,再去找孟枝枝。
孟枝枝,“那如果你媽和你爸來學校找你呢?”
周父和周母現在還不知道,周玉樹遷了戶口改了名字,一旦知道這是個隱患。
“我不回家。”
周玉樹說,“我和周闖一起住橋洞。”
孟枝枝搖頭,“玉樹,不要怕給別人添麻煩,有沒有可能人和人之間就是互相添麻煩,所以關係才親近起來的?”
“你就算是再去讀一學期高中,其實也花不了幾個錢。”
據她所知,高中現在一學期的學費是五塊錢,對於普通人家來說這錢有些多,但是對於孟枝枝和周涉川來說,拿五塊錢的學費出來並不難。
周玉樹還在猶豫。
他向來是個優柔寡斷的性子,周闖已經替他做了決定,“你當我放屁吧,反正大頭都麻煩大哥大嫂了,也不在乎這一點了。”
“蝨子多了不怕咬。”
“而且,你學費和生活費我包了。”周闖還放下豪言壯語,“養你我還是養得起的。”
“大哥大嫂,他就暫時寄居在你們家了。”
“等我這邊再弄一弄起來的話,我就把他接回來打下手。”
孟枝枝,“……”
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大哥暫時還養得起。”
周闖嘿嘿笑,他送他們一路去了車站,和周玉樹咬耳朵好一會,“反正你放心的去就是,我這邊藉著駐隊的名義,現在和國營商店也搭上了關係。”
“以後我們的貨也有地方賣了。”
“等這個渠道我穩住了以後,就從南方跑北方這條線,估計也要半年那樣,那個時候大嫂也生完孩子了,若是能騰的開手,你就過來給我幫忙。”
“玉樹,從此以後,天高任鳥飛。”
這是周闖對周玉樹最大的期望。
周玉樹性格不像他,他這人向來大大咧咧,他很早就發現父母其實好,但是也沒那麼好,他便早早的做了割裂,選擇在外當二流子也不願意回家。
但是周玉樹不一樣,他就是一個小可憐,甚至在出事之前他還盼著父母的目光,會放在他的身上。
但是沒有。
周母這人偏心習慣了,她喜歡那些叛逆的孩子,對於周玉樹這個逆來順受的孩子,她向來瞧不上覺得沒出息。
漠視習慣了,連帶著那些傷害的話,也就順嘴說了出來。
而逆來順受的周玉樹壓抑了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反抗,便以生命為代價。
此刻,面對周闖的祝福,周玉樹重重的點頭,“你也是,周闖。”
周家的每一個孩子都在精神上弒母。
周玉樹不是第一個,他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周闖點頭,他目送著一行人上了火車,他喃喃道,“再等等我,等等我也來找你們。”
*
在檢票進站的時候,行李是要拿出來檢查的,孟枝枝心驚肉跳,好在趙明珠很是淡定,她把自己的大包t裹遞過去,“這是孩子尿布,衣服,棉襖,糧食,還有一些鍋碗瓢盆生活用品。”
對方只是扒拉了下,大部分力量都在趙明珠手裡,瞧著裡面確實是孩子的尿布,這才放行,趙明珠道謝,孟枝枝則是鬆口氣。
周涉川敏銳地察覺到甚麼,他側眸看了過來,孟枝枝順勢挽著他的胳膊,溫和道,“站久了肚子痛,你給我找個地方。”
她的肚子已經有五個月了,如今瞧著跟皮球一樣鼓了起來。
周涉川眸光閃了下,他點頭去找鋪位。他給孟枝枝買的是臥鋪票,而他自己的是硬座。
同樣的趙明珠和周玉樹也是。
把孟枝枝安置好了以後,他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瞧著趙明珠緊緊地攥著行李閉目養神,他在落座的時候,在她耳畔沉聲道,“火車上小偷多。”
趙明珠猛地睜開眼睛,她有些驚疑不定。周涉川卻已經合上眼睛閉目養神起來,他到了後半夜還要去守著枝枝。
周玉樹有些疑惑,但是他這人向來話不多,他選擇了沉默。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在想自己徹底離開周家後,會不會發生震動呢?
周玉樹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給甩開了,像是他這種人就是死了,他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周家。
周闖拿著大哥給他的戶口本回到了家裡,周家一片愁雲慘淡,並不是周玉樹設想的那樣,沒了他全家都開心。
不是的。
周家的生態鏈很奇怪,周玉樹是底層的蝦米,是周母和周紅英在外面受氣回來後發洩的物件。
因為周家其他人都不像是周玉樹,這麼好欺負。
周闖一回來,就察覺到家裡不對了,他若無其事的進了屋收拾東西。
“站住。”
周母喊住了他,“你這是要去哪裡?”
周闖頭都沒回,“這段時間我大哥喊我出去幹活,我就不回家了。”隨口就能扯出一萬個理由來。
“不行。”
周母給否決了,“現在家裡空蕩蕩下來,你住家裡吧,小闖。”
她怕啊,怕周闖到時候會變成第二個周玉樹。
周闖嘆氣,“媽,我住家裡做甚麼?吃家裡的喝家裡的多浪費糧食,還不如我在外面吃,你以前不都預設我這樣做嗎?”
以前周闖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周母也預設少他一個人的糧食,還挺好。
周母張了張嘴,想說現在不一樣了,但是對上小兒子的眼睛,她卻說不出來,只能避開話題,“他呢?”
這個他,他們都知道是誰。
周玉樹出院後沒回家,說不牽掛那是假的,但是要她低頭,周母也低不下去。
周闖默了片刻,“往後你們就當他死了吧。”
周母猛地抬頭,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震驚,“他真的不回頭了?不要我們了?”
周闖覺得好笑,“媽,你搞清楚,是你們先不要他的,早在之前我就和你說過,你平日不要太過漠視我三哥了,你不聽,我大嫂去隨軍之前也交代過你,不要欺負三哥,你也不聽。”
“現在如願以償,三哥和你們決裂,你現在問起來,又有甚麼意思?”
周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周紅英在旁邊小聲道,“周闖,你別這樣說媽,自從周玉樹出事後,媽心裡也不好過。”
整夜整夜的嘆氣睡不著,她也後悔當初不該對老三那麼刻薄,但是一切都沒有回頭路了。
周闖聽到這話,譏誚地笑了笑。
周母看到他這樣,指著門口,“你走,你也走!”
“就當我苗翠花這輩子沒有生出,你們這些孽障來。”
她不明白自己好吃好喝的供著對方,怎麼就養出這麼一些白眼狼。
她是嘴巴碎了一些,說話刻薄了一些,但是她養老三長大,供老三讀書。就這兩條說出去,誰不說她是一個好母親?
但是到了孩子這裡,她卻成了十惡不赦的人。
周闖往外面走,他走到一半才想起來一件事,從口袋裡面摸出了一個戶口本,一封信。
“這是我大嫂之前給你準備的信。”只是他回來後,剛好撞見周玉樹出事,這封信就擱置了下來。
周闖留下東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周母看著那戶口本沒動,而是抖了下手,去拿了那一封信。她不識字,便遞給了之周紅英,“你幫我開啟看看孟枝枝在裡面寫了甚麼?”
“她是不是在埋怨我沒聽她的話,沒對老三好,這才造成現在這個後果?”
周紅英是讀了高中的,所以她也識字,她猶豫了下這才開啟看了看。只是信封口從裡面掉出了花花綠綠的錢和票。
這讓周紅英和周母都愣了下,“還有錢和票?”
周母眼疾手快,迅速撿起來看了看,一共有三張大團結剛好三十塊。除此之外,還有三張肉票,一張一斤的面值,兩張工業票。
基本上都是家裡日常能用得上的。
周母撿起來這些錢和票,她咬著後牙槽,好一會才說,“你看看信裡面寫的是甚麼?”
周紅英就開始讀了起來。
“媽,我是枝枝,見信如見人,我離家已經兩個月了,不知道你在家有沒有照顧好自己?周闖和我說我走後,你在家就再也沒做過細糧了,這樣不好。你和爸年紀大了要想身體好,必須要吃點細糧,同樣的周闖,周玉樹,還有紅英也是,他們三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也要給他們弄點好的補一補。”
“這次我讓周闖帶了八隻野雞,六隻野兔,還有些蘑菇,你留大半放在家裡,剩下的讓周闖給我媽還有趙明珠的媽送過去。”
“我這裡面還有一些錢和票,你也收著,萬一家裡揭不開鍋了,你就先用這些彌補下,我和周涉川這邊能攢就攢,實在是攢不住,我會讓周涉川多進山弄些好東西,想辦法給你們送回來。”
“媽,我們出門在外照顧不了你,你自己要把自己身體顧好,不要老是摳門,要對自己好點,你不對自己好,也沒有人心疼你。”
周紅英讀到這裡的時候,周母的眼眶就酸酸的,澀澀的,有些想抹淚,她一抬手還真是淚流滿面。
周紅英瞧著她這樣,也不敢再讀了,過了好一會她才小聲問道,“還要讀嗎?”
周母搖頭又點頭,她用著帕子擦了擦眼淚,“你看看落款日期是幾號?”
“四月二十號呢。”
周紅英掐著指頭算,“距離現在也有半個多月了。”
現在都五月八號了,可不就十八天了。
周母算完日期,她瞬間明白了這封信是甚麼時候寫的,這是孟枝枝在回來之前就拖周闖帶給自己的。
再想想自己對老三做了甚麼,難怪孟枝枝連夜趕回來,卻對她沒一句好話。
她對自己應該很失望吧?
一想到這裡,周母心裡就不是滋味起來,她有些後悔了啊。
或許,她該聽孟枝枝的話,對周玉樹不那麼刻薄的。
周父在旁邊吧嗒吧嗒的抽菸,他聽完信也跟著喃喃道,“苗翠花啊苗翠花,你把這麼好的一個兒媳婦弄丟了。”
“但凡是你當初聽了孟枝枝的話,我們家就不會像是現在這樣。”
妻離子散。
家破人亡。
這八個字的代價太大了。
周母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如果她能早些聽進去,孟枝枝說的話就好了,但是她沒有。
這才造成了今天這個後果。
*
孟枝枝是臥鋪,她還真就在火車上睡了三天,吃飯有人打,喝水有人喂,就連腿腳有些發麻,都還有人幫忙按摩。
周涉川——她的全能助手啊。
出門在外她真是離不開周涉川。好在三天時間一晃而逝,轉眼就到了綏市火車站。孟枝枝還有些意猶未盡,趙明珠則是戰戰兢兢。
老天爺,她提著的這一箱黃金,可足足有三十斤啊,這擱在後世就是幾千萬的東西。
被她塞在孩子的尿布裡面,想想就有些離奇。
以至於這一路就算是睡覺,趙明珠都是把大袋子抱在懷裡的,誰都不讓碰的那種。
“下車了。”
趙明珠喊了一聲周玉樹,周玉樹這才醒來,他好像從來沒有這般放鬆過,以至於這讓周玉樹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到了?”
“到了。”
“你來駐隊絕對不會後悔。”
反正趙明珠和孟枝枝隨軍這幾個月,就沒有後悔過,這裡好吃的太多了。這不五月了,桃t子杏子梨子這些好水果都出來了。
再加上他們院子裡面還種了西瓜和香瓜,不敢想這些成熟了,得多好吃啊。
周玉樹像是一個小學生一樣,乖巧地跟在趙明珠身後,順著人群一起下了車子。孟枝枝和周涉川是從臥鋪車廂下來的,和他們隔了一段距離。
下車後在出站口集合。
周玉樹能夠明顯感受到,這裡好像比首都涼快一些?首都的五月已經要穿短袖了,而這裡人人都還穿著外套,連帶著微風都還帶著幾分清晨的涼意。
“跟上,這是大站人很多,別走丟了。”
趙明珠叮囑了一句,周玉樹亦步亦趨。
等出了站口後,周涉川已經叫了兩個人力三輪車,他和孟枝枝一輛,趙明珠和周玉樹一輛。
周玉樹雖然是首都長大的娃,但是還從未坐過這種人力三輪車,他瞧著對方吃力蹬車輪的樣子,有些不忍,“二嫂。”
“別不忍心,你不坐,他們一天都賺不到錢,賺不到錢就要餓肚子。”
“周玉樹,這個世界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發展規律,別去瞎心軟。”
在趙明珠看來周玉樹如果不是心軟的話,他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周母的性格就是那樣,她對家裡人刻薄,她對自己更刻薄。
可是不管是周涉川還是周野,都走出來了。更甚至,當初周母是打算讓周野留在家裡照顧弟弟妹妹的,但是周野有自己的心機,也會為自己謀算。
他在看明白周母的目的後,轉頭便私自給自己報了參軍名額,等他驗上當兵後,轉頭才通知了周母。
就這樣周野避免成為了家裡的第二個血包,他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很不幸,周玉樹頂替了周野的位置,或者說他更直接的頂替了周涉川的位置。
在周涉川離開之前他是家裡的那個老黃牛,而本來該頂替這個位置的人是周野,周野跑了,輪到周玉樹上場。
周玉樹算是半帶大了周闖和周紅英,周闖發現了不對很早就抽身離開了,他選擇當個盲流,在外面提著腦袋當倒爺也不回家。
唯獨周玉樹這個傻子,一直在家當受氣包。
至於周紅英,那是周母的心尖尖。
“你是不是蠢?周家五個孩子,就屬你最蠢。”趙明珠這人說話真是不留情面,“周涉川跑了,周玉樹跑了,周闖跑了,就你一個傻乎乎的留下來當血包?”
“周玉樹,有些事情傻一次就夠了,不要再傻第二次了。”
周玉樹抱著行李坐在車子上,他這才震驚的發現原來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一部分是周母的偏心,還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他自己。
逆來順受,優柔寡斷。
這才導致了今天這個結果。
周玉樹在發抖,抱著行李發抖。
趙明珠全程看到尾,並沒有說話,“周玉樹,周闖救你一次,孟枝枝救你一次。”
“沒有人是天生欠你的,如果你將來想要活得好,不要被動的等著別人來救你,沒有人能夠保證下一次還會有人來救你。”
“往後的日子能不能過好,全靠你自己。”
周玉樹低垂著白皙清俊的眉眼,好一會這才說道,“二嫂,我知道了。”
一直以來他都把自己放在弱勢地位,任由別人欺負。
以後不會了。
等到了家屬院,這還是周玉樹第一次來這裡。孟枝枝挺著大肚子在前面領路,周涉川全程跟著她,生怕她出了點事。
不知道是不是周涉川錯覺,他總覺得相較於上次回去之前,孟枝枝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啊。
這讓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涉川,都忍不住全身心的跟在孟枝枝旁邊,生怕她有個不是。
到了家屬院,孟枝枝便和周玉樹介紹,“這便是你今後住的地方,我家有個空屋子,趙明珠家也有,你回頭去看看喜歡哪個房間都可以。”
“不過吃飯主要還是在我家。”
周玉樹盯著孟枝枝的大肚子看了下,“姐,我和你住一個屋。”
大哥白日裡面去上班,他姐的肚子這麼大了,周圍沒人不行。
孟枝枝笑眯眯道,“都行的。”
路上還遇到了許愛梅,許愛梅挑水回來,頭髮汗溼了一縷一縷的,瞧著孟枝枝回來,還有些意外,“你這幾天怎麼突然就回去了?”
孟枝枝笑了笑,“家裡出了點事。”她順勢拉過周玉樹介紹道,“這位是我弟弟,也是周涉川的弟弟。”
“性格內向,往後他要是出來了,嫂子你幫忙多照顧一些。”
這是剛來就已經在為周玉樹鋪路了,周玉樹很是感動,他跟著輕聲喊了一句,“嫂子。”
許愛梅仔細瞧了下週玉樹的長相,她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這小弟弟真俊。”
“多大了,娶媳婦了嗎?”
這一開口就讓人了老熟悉了。
明顯是要做媒啊。
孟枝枝立馬打斷,“嫂子,玉樹還是個孩子呢,今年也才十八歲,讀高二還沒讀完,我們還打算把他轉過來再讀半年就畢業了。”
“可不興現在給他說媳婦啊。”
許愛梅往前走了兩步,她還仔細打量了下週玉樹,“這瞧著都是大小夥子了,玉樹臨風的,十八歲怎麼還是小孩子了?我家老何十八歲娶了我,十九歲就生了老大呢。”
“我瞧著這小弟弟就不錯,十八歲結婚,十九歲剛好當爹。”
“年輕精力旺盛還能帶娃,多好啊。”
周玉樹哪裡遇到過這種場景啊,他的臉當場羞的通紅,“嫂子。”
“純情好,純情了在駐隊更吃香,尤其是這裡到處都是兵痞子,臭爺們,你這種白面書生真是受歡迎。”
“等你想通了,嫂子保管給你說個好看的媳婦。”
許愛梅挑著水不方便說太久,留下這話便離開了。周玉樹站在原地,臉紅的滴血,被孟枝枝笑著看著,他只覺得臉皮發燙,“嫂子,你別再跟著打趣我了。”
孟枝枝笑,“我家玉樹長得真好,玉樹臨風,將來還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同志呢。”
周玉樹的腦袋轟的一下子,他感覺自己都要熱炸了。
好在孟枝枝點到即止,領著他進小院子。他們出去整整一週了,這一週也沒下雨,所以菜瞧著有些蔫巴。
一看到這菜的樣子,趙明珠就瞬間明白了,“我交代了周野,要記得給菜澆水。”
他一定是沒澆。
不然菜不會蔫吧,想到這裡,趙明珠就氣勢洶洶的開啟了自家的門一看,好傢伙,他們家菜園子裡面的香瓜和西瓜,本來掛果掛的好好的。
這幾天沒人澆水,瞧著那剛長出來的雞蛋大小的小西瓜,都跟著抽條了。
趙明珠瞬間氣不打一出來,“周野,滾出來!”
這種人是真靠不住,她才出去一週就交代了這一件事,哪裡料到對方都完不成。
那一聲河東獅吼,隔壁就算是想不聽見也難,孟枝枝縮了下脖子,周涉川早已經習慣。
而周玉樹則是第一次瞧著,自家二嫂對二哥發怒的樣子。
他抿著唇,“二嫂一直都是這樣嗎?”
“對。”
孟枝枝說,“不管他們了。”話剛落,從雞舍裡面跑出了一個小黑豬,過來就用著豬鼻子來拱她的小腿。
她出去一週,小黑豬瘦了一圈,在瞧著雞舍裡面被吃乾淨的食物。孟枝枝頓時有些心疼了,她揉了揉小黑豬的腦袋,“餓肚子了?我現在就去給你做,等一等啊。”
難怪趙明珠河東獅吼,換著是她,她也生氣啊。
明明都交代好的,家裡的人都在忙,也都離了家,把這一攤子都交給了周野,結果回來菜菜快乾死了,小野豬也快餓死了。
周野被兇著實不冤枉。
“罵得好!”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她一進屋便去了廚房,給小豬崽子做東西吃了。讓周涉川領著周玉樹先熟悉下家裡。
周玉樹對住的地方從來都不挑,只是在看到那沖水的廁所後,他好奇地摸了好一會。
接著便出去在菜園子裡面,到處看了看。
辣椒秧結了不少辣椒,番茄秧上掛了西紅柿,不過現在是綠色的,還沒紅,一個個足有拳頭大小。
茄子秧也掛果了,但是瞧著長的還不大,也就指頭長,如果想吃也能勉強炒一盤。在牆面院牆上爬滿了絲瓜,開滿了花,有些地方小絲瓜也跟著悄無聲息的長了出來。
入目全部都是綠色的瓜果,這讓周玉樹有些恍t惚,他抬手摸了摸番茄,摸了摸辣椒,回頭衝著周涉川說,“大哥,這裡真好。”
對於一個土生土長的城裡娃來說,絕對是沒見過這些菜的。
周涉川難得語氣溫和,他抬手摸摸頭,“那就留在這裡讀書。”
“玉樹,你的人生不光是家人,你還有朋友,同學,老師,在未來還有妻子和孩子。”
“玉樹,等你在長大點你就會發現,你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一個有你,有妻子,有孩子的家。”
那個時候才是新生。
周玉樹眉眼恍惚,“大哥,你現在就是這樣嗎?”
周涉川嗯了一聲,他揚起嘴角,“就是我現在這樣。”
“我有了自己的家和親人。”他抬手揉了揉周玉樹的頭髮,周玉樹的頭髮和他們不一樣,相反,他的頭髮很細軟,也很服帖,一如他這個人一樣。
“以後你也會有的,玉樹。”
他們都會從過去的陰霾裡面走出來。
周涉川是。
周玉樹也會是。
周玉樹重重地點點頭。
孟枝枝在給小黑豬做吃的時候,隔壁趙明珠滿屋子找人,沒找到周野,她喃喃道,“周野,等你晚上回來就死定了。”
不過轉念一想周野現在沒回來也好,不然她那一箱黃金就沒法藏了。趙明珠滿屋子溜達,最後選了一個周野最不會去的位置,在廚房的灶膛底下暴力出奇跡。
揭開了三塊地磚,就把箱子放了進去安置起來。上面又蓋上了兩層地磚,地磚上面還有一層層草木灰。
那是家裡難得做飯留下來的痕跡,當然了,他們家很少做飯的。
安置好了這些黃金,趙明珠就開始等周野了,只是這一等等到十二點都沒能把周野等回來。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趙明珠還有些恍惚,她摸了摸冰冰的床鋪,只有第一個反應。
周野這狗日的,竟然敢夜不歸宿?
她直接翻了院牆跑到了隔壁,此刻,隔壁周家的院子裡面簡直是大變樣啊。整個院子的繩子上,全部都掛上了尿布,大大小小的有上百片。
這讓趙明珠跳過來都還有些恍惚,這是去了哪裡啊?
她來的時候,孟枝枝還沒起來,只有周玉樹一個人蹲在菜園子裡面,一邊澆水,一邊鋤草。
他做的很小心,也很仔細。嘴裡還咬著一個饅頭,只剩下最後兩口了,他這是分秒必爭,不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只是在瞧著趙明珠,就這樣華麗麗的從牆頭翻下來時,他呆了下,嘴巴張的大大的,“二二二二嫂?”
哪裡有一大早就翻院牆的啊。
趙明珠看了他一眼,“不錯。”
很勤快,剛好閨蜜家和他家都需要周玉樹這樣的人。
“孟枝枝呢?”
她問周玉樹,周玉樹瞬間緩過來,他把掉在地上的饅頭撿起來,吹了吹灰,這才說道,“我姐還在睡覺。”
聽聽這順嘴的語氣,從大嫂變成我姐,是如此的絲滑。
趙明珠喔了一聲,轉頭又從牆頭上跳了下去,她也要去挑水澆菜了,不然他們家的菜怕是要乾死了。
趙明珠一連著挑了四趟,日上三竿了。她這才想起來再來一趟閨蜜家,孟枝枝剛起來,周玉樹在家,許愛梅半上午也過來湊熱鬧了。
當然,她最主要的心思還是放在周玉樹身上,她昨兒的回去後越想越覺得好花朵要趁早掐。
這句話對於男人和女人都適用。
她剛要來和孟枝枝打聽訊息的,哪裡料到孟枝枝比她還先打聽,“嫂子,我們駐隊這邊的高中辦理入學,要甚麼手續?”
許愛梅這才傻眼了,“他還真是一個高中生啊。”
孟枝枝點頭,“如假包換,在老家上到高二,家裡不供了,我和周涉川就把他帶到駐隊來了,最後半學期我們兩個來供。”
許愛梅,“那倒是不好對高中生下手了,我妹妹比他還大三歲呢,今年剛好二十一。”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玉樹,周玉樹也反應過來了,臉色通紅,她這才笑著打趣,“嫂子,你就是真要給他介紹物件,也要等他高中畢業了再啊。”
“現在還是一個學生娃娃呢。”
許愛梅一想也是,“那我就讓我妹妹再等兩年?”
周玉樹,“……”
他還從來沒有這麼受歡迎過。
瞧他不好意思,許愛梅越發覺得好玩,“駐隊這邊上學很簡單,只要有家屬證就行,讓你家老周去找我家老何開一個證明,轉頭你帶著證明和人一起去一趟學校找下劉主任,基本上就能弄成了。”
孟枝枝道謝,她還打算等周涉川晌午回來了和他說一聲的。結果下一秒,就瞧著趙明珠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周野一晚上沒回來!”
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就跟怨婦一樣。
孟枝枝愣了下,“他昨晚上也沒回來嗎?”
趙明珠搖頭,“沒呢。”她冷笑一聲,“這是我出去一週,後院就失火了。”
原先周野說的那些話,感情都是騙人的啊。
得虧她沒信任他。
許愛梅也在,她聽到這話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們不知道嗎?”
“甚麼?”
“你們走後的第三天,駐隊這邊又出任務了,周野也跟著一塊走了。”她掐著指頭算,“嚴格算起來,這是他們出任務的第四天。”
“按理說,今天就能回來了。”
“啊?”
這下輪到趙明珠傻眼了,“他去出任務了?”
許愛梅笑著打趣她,“不然趙同志,你以為呢?”
“我瞧著你家小周啊,對你可忠誠的很,好幾次那個宋綿來找他幫忙說話,他都不理的。”
趙明珠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那看來是我誤會了。”
許愛梅意有所指,“那人家小週迴來了,你可要記得和人家賠不是啊。”
“不然他就是白白得了一頓冤枉。”
趙明珠沒說話,她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天天和周野在一塊,她還不覺得有甚麼。如今冷不丁的兩人分開了,她竟然有些想他。
當這個念頭一出現後,趙明珠轉頭就拍了拍自己的臉,喃喃道,“趙明珠,你沒瘋吧?”
周野是晚上十點回來的,他拖著一身的疲憊走到家門口。只是在瞧著窗戶裡面傳來的燈光時。
周野的一身疲憊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他懶得拿鑰匙開門,索性便翻牆跳了進去,少年身姿輕盈,眉眼精緻,許是見到那窗內的一束光,以至於他周身陰沉的氣質都跟著消散了幾分。
周野砰的一聲落地,傳出一道很是響亮的聲音。
趙明珠下意識地拿著擀麵杖衝了出來,下一瞬,四目相對。
周野就像是小狗見到了親人了一樣,撒歡地跑了過來,那顆腦袋也忍不住地往趙明珠身上拱,語氣歡快,“趙明珠,趙明珠,你快扇我一耳刮子。”
作者有話說:周野:老婆走了,日思夜想,老婆扇我,快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