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救主 劇情
“鍾丫頭, 你可是用城主令測過了?”
花廳內,霍老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鍾舒頷首,“然也。城主令認可了裴璟, 光華流轉時顯‘兌’字真印。只待天沐石再做確認, 身份便可落定了。”
“甚好。”霍老神色稍緩, “既如此, 帶我們去見見人罷。”
靜心院在城主府東側, 庭院疏朗, 幾叢翠竹倚牆而生。晨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光影, 裴璟正在院中緩緩踱步活動筋骨, 江倚湄陪在一旁,不時低聲叮囑兩句。
聽見腳步聲, 裴璟抬眸望來。她臉色尚有些蒼白, 但眼t神清亮, 見鍾舒引著人進來, 笑著迎上前,“鍾城主。”
鍾舒頷首, “璟君今日氣色見好了。”她側身引見, “這位是霍老, 泊城現任城主。這位是宋雲熙熙君。”
幾人見禮。霍老目光在裴璟面上停留片刻,微微點頭, “氣韻清正,確是承天之姿。”
寒暄數語後,霍老與鍾舒對視一眼, 默契地尋了個由頭先行離開,將時間留給年輕人。
庭院裡靜了下來。
竹葉沙沙作響。宋辰安看著眼前之人,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甚麼。倒是裴璟先開了口, 聲音溫和如舊,“辰安。”
一聲呼喚,彷彿將那些隔閡與欺騙都暫且擱置了。
“璟姐姐,倚湄哥哥。”宋辰安輕聲回應。
這熟悉的稱呼讓裴璟和江倚湄同時一怔。
江倚湄眼眶微紅,上前兩步,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愧疚如藤蔓纏繞,讓他不敢觸碰眼前這個被他們傷害過的少年。
宋辰安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他終究還是上前,輕輕挽住江倚湄的胳膊,唇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我說過的,不管怎樣,我依舊拿你們當親人。”
“辰安……”江倚湄聲音哽咽。
裴璟亦笑道:“好。不管怎樣,我們也依舊視辰安如親弟。”
三人相視,那些未說出口的歉意與諒解,都在這一笑中化開。
院中石桌旁,宋辰安將情況一一說明。從城主令的感應,到滅世箴言的警示,再到天命之人與九位救主的宿命,皆作言明。
裴璟靜靜聽著。
作為裴家人,她對那些古老的傳說本就有幾分瞭解,加上這些日子從鍾舒那裡得到的訊息,此刻雖仍覺震撼,卻並未失態。只是聽到“妖孽已醒,血色侵染天沐石”時,她的神色驟然凝重。
“霍老的意思是,”宋辰安最後道,“等璟姐姐傷勢痊癒,便前往泊城。一則做最後確認,二則集結所有救主,早做準備。”
裴璟與江倚湄對視一眼,雙雙點頭。
“該擔的責任,我們不會推脫。”裴璟正色道。
別過裴璟妻夫與鍾舒,霍老與宋辰安即刻動身前往下一站——九城之一的坤城。
自天沐石異變、血色蔓延之日起,霍老便已向其餘八城傳信示警。待尋到天命之人後,她更傳書各城城主:留心城中突現的非凡之人,極可能是感應天命而來的救主。
坤城城主陳容的此前來了回信——她那裡,也有了線索。
讓宋辰安萬萬沒想到的是,坤城那位被城主令認可的人,竟是紀文君紀凌。
“……熙君?”紀凌見到他時,同樣滿臉震驚。
陳容是個爽利性子,年約四旬,眉宇間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言談舉止卻頗為親和。她已簡略告知過紀凌滅世之劫與救主之事,紀凌接受得很快。
只是在得知宋辰安竟是天命之人時,紀凌還是怔了半晌。
“熙君……”她搖頭失笑,“總是讓人意外。”
紀凌比裴璟幸運些。遇襲那日,她正與陳容一同在城外視察水利,陳容身邊護衛森嚴,且一眾護衛皆是武道高手。故而,雖經歷一番纏鬥,卻也未有受傷。
“坤城之後,該去雷城與坎城了。”霍老看著輿圖沉吟,“不過雷城前日傳信,說已護送救主前往聊城匯合。我們先去坎城。”
然而這一程,卻不如前幾回順利。
一行人前往城主府,卻是撲了個空。
霍老試圖用傳訊秘法聯絡坎城城主,卻如石沉大海,杳無迴音。
她們於城中又等了幾日,仍舊未有所獲,而其餘幾城暫時也無新訊息傳來,一行人只得先掉頭返回。
路過坤城時,順道接上了紀凌。
回到聊城時,雷城那位救主已經到了。
宋辰安踏進鍾舒安排的客院時,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庭中銀杏樹下的身影——玄衣墨髮,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蕭霽禾。
聽見腳步聲,蕭霽禾轉過身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隨即化作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辰安,別來無恙。”
宋辰安腳步微頓,很快恢復如常,“蕭將軍。”
“喚得這般生分,真是叫人難過。”蕭霽禾搖頭嘆聲,忽而又走近幾步,目光在他面上流連,“我聽說,辰安是天命之人?”
原來蕭霽禾自七星圖一事後本欲返回石陽,卻遭黎蘇猜忌,兵權被奪,被調往離陽做個閒職。
但蕭霽禾豈是任人擺佈之輩,當即暗中籌謀反擊,一切原本進展順利,卻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夥神秘人,將她一路逼至雷城地界。
危難之際,雷城城主出手相救,而後便是一番關於救世、天命的離奇說辭。蕭霽禾本不信這些,但救命之恩在前,加之對方態度堅決,她只得半信半疑地來到聊城。
卻不想,竟在這裡遇見了宋辰安。
“若辰安也在其中,”蕭霽禾挑眉道,“那這救世之事,我倒也不是不能參與。”
她這話說得隨意,眼神卻認真。
宋辰安沒應她這話,只是繼續往前走,與眾人會合。
蕭霽禾也不在意他的態度,輕笑一聲,跟了上去。
至此,已集齊裴璟、紀凌、蕭霽禾三位救主,加上正在趕來途中的柯芷言,已聚其四。
數日後,一行人啟程前往泊城。
當那座巨大的結界在視野中緩緩浮現時,饒是見多識廣如裴璟、紀凌和蕭霽禾,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半透明屏障,其上符文流轉,光華璀璨,彷彿將整片天地都籠在其中。
透過結界,隱約可見一座古老城池的輪廓——飛簷斗拱,城牆巍峨,那是傳聞在七十年前便已消失於人世的泊城。
“竟是真的……”裴璟喃喃。
穿過結界的瞬間,眾人只覺周身一輕,彷彿踏入另一個時空。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古老的街道、完好的屋舍、井然有序的往來行人——這座傳說中的城池,就這樣靜靜矗立在時光之外。
進入城主府後,霍老引著眾人來到石廳。
天沐石仍舊靜躺在供案上,血色與墨藍仍在激烈相爭。霍老示意幾位救主依次上前,將手覆於石前感應。
裴璟最先上前。她閉目凝神片刻,天沐石中忽然漾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與那墨藍光華隱隱呼應。接著是紀凌、蕭霽禾——每有一人感應成功,石中光華便亮一分。
城主令的認可不會出錯,天沐石的確認更像是一種感知儀式。而在得到天沐石確認後,只要願擔此任,便可繼任對應城池的城主之位。
霍老看著祭臺前的幾人,神色肅然,“老身會繼續追查剩餘幾城動向,儘可能以最快的速度集齊所有救主。同時,亦會以天機引繼續感應護道者所在。”
“而天命之人與諸位救主當前要務,便是在泊城養精蓄銳。一則協助城池重建佈防,二則勤修自身,為後續行動早做準備。”
聞言,宋辰安等人自無不應。
接下來的日子,泊城進入了緊張的籌備期。
蕭霽禾最是積極。她本就是行伍出身,對城池佈防、練兵備戰之事駕輕就熟,很快便成了重建事務的核心人物之一。只是她總尋著機會往宋辰安身邊湊,心思昭然若揭。
“辰安,”她半真半假地說,“你看,你是天命之人,我是救主,我們合該是一對。”
宋辰安只當沒聽見,該做甚麼便做甚麼。前世種種已如雲煙,今生他既已做出選擇,便不會再回頭。
他這般態度,蕭霽禾並不氣餒,反倒越挫越勇。唯有一點讓她極是不快——那個姓柯的,竟也存了同樣的心思。
柯芷言是在三日後抵達泊城的。她來時風塵僕僕,衣袖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顯然途中又經歷了一番苦戰。見到宋辰安,她先是上下打量一番,確認他無恙,才鬆了口氣。
“三郎,”她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能再見到你,真好。”
自此,泊城便時常上演這樣的戲碼:蕭霽禾尋個由頭來找宋辰安商議事務,柯芷言便“恰好”路過,加入討論;柯芷言給宋辰安送來新研製的藥方,蕭霽禾便“正好”也需要,順道多要一份。
二人時常針鋒相對,言辭間機鋒暗藏。宋辰安卻總是不為所動,該做甚麼便做甚麼——他是真的忙,重建泊城千頭萬緒,天命之責重如嵩山,實在沒有心思應付這些君郎情長。
裴璟和江倚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暗著急。私下裡,江倚湄忍不住對裴璟道:“阿煜若再不解釋,再不行動,辰安怕是真要被別人拐跑了。”
裴璟望著遠處宋辰安獨自檢視城牆工事的背影,輕嘆一聲,“阿煜她t……自有她的難處。”
而此時的裴煜,確實沒有閒著。
晉國宮變後,她以雷霆手段穩定朝堂,清理世家敗類,肅清內外隱患。待一切塵埃落定,她便帶著那盆花,獨自一人上了鹹徽山。
山路崎嶇,雲深霧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彷彿要將這一年多來所有未曾說出口的話,都沉澱在一步步的攀登中。
師尊說過:情劫難渡,動心則傷,生愛則殞。
可她忘不掉,舍不下。
即便天命註定她與所愛之人終有一殤,她也要求個解法——哪怕逆天而行,哪怕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