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變故 劇情
宋雲初趕至聊城時, 正是薄暮時分。
姐弟二人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肆雅間相見。
推開門的瞬間,宋雲初幾乎認不出眼前人——弟弟瘦了許多,眉宇間沉澱著她從未見過的凝重, 唯有那雙眼睛, 依舊清亮如昔。
“阿姐。”宋辰安起身相迎, 唇邊浮起淡淡笑意, 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宋雲初心中一緊, 握住他的手, “熙郎, 你受苦了。”
燭火搖曳, 茶香氤氳。
從夜幕初垂到月過中天,宋辰安的聲音在雅間裡平緩流淌。他將一切和盤托出:從因七星圖避禍聊城, 到遇見霍老得知天命;從遠赴晉國尋找護道者, 到認清真相無功而返。
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 那些壓在少年肩上的重擔, 被他用最簡潔的語言一一剖開。
宋雲初聽得心驚。她想過弟弟這些日子定有奇遇,卻未料到竟是這般關乎世間存亡的浩劫。
當聽到“妖孽出世”“九城救主”“天命之人”這些字眼時, 她手中的茶盞微微晃動, 茶水濺出幾滴。
“熙郎……”她聲音發緊, “你才多大,怎擔得起這些?”
宋辰安抬起眼, 目光平靜而堅定,“阿姐,不是我想不想擔, 是這責任已經落在我肩上。逃避無用,唯有面對。”
燭光在他眸中跳躍,映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
宋雲初看著這樣的弟弟, 腦海中浮現出他幼時嬌憨黏人的模樣,又浮現出重逢時淡然睥睨的姿態,種種畫面最終都變為弟弟此刻堅定的模樣。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所有擔憂都化作支援,“好。無論熙郎想怎麼做,阿姐都站在你這邊。”
這是宋雲初對弟弟的承諾,從未變過。
“謝謝阿姐。”宋辰安眼眶微熱,卻笑得真切,“只是,我不能跟你回寧國了。我得留在泊城,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我明白。”宋雲初溫聲道,“阿姐先回寧國,為你鋪路。等你們來時,定有接應。”
姐弟二人又細細商議了石陽產業的轉移事宜。宋辰安此前已暗中將囤積的糧帛運往泊城,如今石陽那邊的匠人、管事,還有瑾兒他們,都得一一接來。
“還有之前在泯城網羅的那些各道人才,”宋辰安補充道,“泊城重建正缺人手,正好安置。”
宋雲初一一記下,“我先回去初步料理,等你來時可直接接手。”
送別長姐後,宋辰安本該徑直返回泊城。
可馬車行至城西時,他卻鬼使神差地叫停了車伕。
“在這裡等我。”他吩咐嵐珂,獨自下了車。
月上中天,街巷安靜。宋辰安站在那座熟悉的府邸前,望著硃紅大門上斑駁的銅環,心中湧起復雜滋味。
若沒有那些欺騙,此刻他該提著新得的茶餅,笑著叩響門環,聽門房驚喜地喊一聲“宋小郎來了”。
可現在……
他搖搖頭,轉身欲走,卻忽覺不對。
太安靜了。
這座向來熱鬧的府邸,此刻靜得詭異。門房裡沒有昏黃的燈光,沒有門房打盹的身影,連看門的黃犬都不見蹤跡。
宋辰安心頭一緊,快步上前。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開了。
庭院深深,落葉滿地。迴廊下的燈籠還掛著,卻已蒙塵。花圃裡的花開到荼蘼,無人修剪的枝蔓肆意橫生。
“璟姐姐?倚湄哥哥?”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只有風聲回應。
宋辰安帶著人將整座府邸搜了一遍——空無一人。
不是搬家。書房裡的書還整齊擺在架上,琴房的古琴依舊覆著錦套,廚房的灶臺甚至還留著半袋未用完的米。
像是主人早晨出門,就再沒回來。
“阿郎……”嵐珂擔憂地看向他。
宋辰安站在原地,指尖發涼。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成型:柯芷言在干城遇襲,裴璟妻夫在聊城失蹤,這兩座城,都是玉璋太女選定的九城。
這絕非巧合。
“回泊城。”他轉身疾走,聲音冷靜得可怕,“快。”
……
泊城。
霍老聽完宋辰安的敘述,臉色驟變。她一言不發,帶著宋辰安又一次前往那座石廳。
石廳裡一切依舊,天沐石靜靜躺在深紅色絲絨墊上。
然而只一眼,兩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顆原本墨藍如深海明珠的寶石,此刻竟有一半浸染了猙獰血色。那血色不再蟄伏,而是如活物般翻湧咆哮,與那墨藍激烈撕扯,彷彿兩頭猛獸在寶石中殊死搏鬥。
“怎會如此……”霍老聲音發顫,“前些時日我看時,血色才只五分之一!”
宋辰安盯著那片血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他記得霍老說過:墨藍盡褪,血色漫天之日,便是浩劫降臨,無可挽回之時。
霍老疾步走向祭臺旁的檀木桌案,取出龜甲銅錢。她的手在微微發抖,卻依舊精準地起卦、擲錢、觀象。
一卦,兩卦,三卦……
銅錢落案的脆響在寂靜石廳中格外刺耳。隨著卦象一一顯現,霍老的面色越來越白,到最後幾乎褪盡血色。
“六卦皆兇……”她喃喃道,“禍星凌空,妖孽已醒,正在瘋狂吞噬生機壯大自身。”
她抬起頭,眼中是宋辰安從未見過的沉重,“來不及了。我們已錯過在它弱小之時將其扼殺的時機。”
“現在唯一的路,”霍老一字一句道,“便是集結所有力量,與它正面一戰。”
她指向天沐石中翻湧的血色,“它在獵殺救主。每吞噬一位救主的力量,它便強大一分。我們必須趕在它得手之前,將救主們全部接來泊城。”
“我已派人前往干城接應柯家丫頭。”霍老看向宋辰安,“現在,我們去聊城。你那朋友在這個節骨眼出事,極有可能也是救主。”
宋辰安重重點頭。
兩人一刻不敢耽擱,快馬加鞭趕往聊城,直奔城主府而去。
聊城城主鍾舒是位年約三十的女君,青衫素雅,眉目溫和,渾身透著書卷氣。她親自在花廳接待了霍老與宋辰安。
“霍老。”鍾舒行禮時姿態恭敬,顯然與霍老淵源頗深。
霍老坦然受禮,側身介紹,“這是宋雲熙,天命所歸之人。”
自霍老建議後,宋辰安一直以女裝示人。此刻他脂粉未施,卻自有一種清冷氣度,對鍾舒見禮道:“鍾城主。”
鍾舒細細打量他,眼中閃過讚賞,“不愧是天命之人,氣度卓然。”
三人落座,侍者奉茶後退下。鍾舒溫聲道:“霍老前來,可是天沐石有變?或是卜到了甚麼?”
“二者皆有。”霍老面色凝重,“鍾丫頭,你可識得裴璟?”
鍾舒聞言,唇邊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果然。我正想傳信於您——裴璟極可能是救主之一。想來,您的天機引也應有所感應。”
“不錯。”霍老沉聲道,“卦象顯示,救主們已接連現世,卻正深陷危局。那妖孽在透過吞噬她們的力量迅速壯大。”
鍾舒神色嚴肅起來,“確如霍老所言。此次裴璟便遭遇了不明襲擊,對方功法詭異,古法中混雜著妖邪氣息,我從未見過。”
“裴璟人在何處?”霍老急問。
“就在我府中。”鍾舒道,“受了些傷,正在靜養。”
宋辰安心中一緊,“傷得可重?”
“熙君放心。”鍾舒溫聲寬慰,“皮肉之傷,未及根本,休養些時日便好。”
宋辰安這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