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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同乘 劇情(略含馬車同處)

第133章 同乘 劇情(略含馬車同處)

眼前之人一襲淺碧衣衫, 清雅如瑤臺畔初綻的新竹,三年光陰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只眉眼間更添了幾分沉靜風致。

“長意!”宋辰安上前相迎, 心中暖流湧動, “這些年每每念及慶陵, 總會想起你。今日重逢, 恍如昨日。”

久別重逢, 二人自是有千言萬語欲訴衷腸。

“辰安, 你且稍等, 我去去便回。”長意展顏, 笑意清淺卻真摯,“今日定要與你好生敘談, 盡興方休。”

“甚好!”宋辰安自不會推辭, 滿口應下。

片刻後, 將一眾事務安排好的長意領著宋辰安尋了一處茶樓。

二人落座, 清茶嫋嫋。三年間的山高水長、各自經歷便在這氤氳茶香中緩緩流淌開來。

宋辰安簡略說了這些年的經歷過往,長意聽得專注, 時而驚歎, 時而蹙眉, 待聽到艱險處,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袖。

待宋辰安話音落下, 長意靜默片刻,方才輕嘆一聲,眼中卻漾開一片澄澈的欽佩與嚮往, “辰安……你這三年,竟是這樣精彩。女裝行商,見天地, 歷風波……真真活成了我曾夢想的模樣。”

他的語氣裡沒有絲毫訝異或輕視,唯有純粹的理解與讚歎。

宋辰安心頭一熱,知己便是如此——懂得你的選擇,欣賞你的堅持,無論那選擇在世人眼中如何離經叛道。

“當年臨別,我曾願你一路繁花,名揚天下。”長意望向他,眸光如水,“不曾想,短短三年,你便做到了。我……真為你高興。”

那高興裡,隱約t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廣闊天地的憧憬與淡淡悵惘。

宋辰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悵惘。

他知長意與自己一樣,心向高遠,不甘囿於後院方寸。若無天命重責在肩,他此刻定會毫不猶豫邀他同行。可前路禍福難測,他不能貿然將好友拖入未知的險局。

宋辰安將這份衝動壓下,只鄭重道:“長意,信我。終有一日,你亦能得償所願,去看你想看的天地。那一日,不會太遠。”

長意微微一怔,隨即莞爾,那笑容如雲破月來,清美不可方物。他重重點頭,“嗯!我信你。”

茶過兩巡,敘罷別情,宋辰安才轉入正題,“實不相瞞,此番來慶陵,除卻想念故人,還因有事要辦。我欲拜見十四君,有緊要之事相商。”

“奈何投帖府上,卻道十四君歸期未定。此事拖延不得,不知長意可知十四君訊息,或聯絡之法?”

長意聞言,面露思索,“十四君確已離府多時,行蹤向來不定。不過……”他頓了頓,“前兩日,十四君身邊的閒侍衛恰巧回府辦事,或可請她代為探問。”

宋辰安心中頓松,展顏道:“如此便太好了!長意,多謝你。”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長意笑著搖頭,“不過舉手之勞。”

二人又閒話片刻,方依依惜別,約定趁宋辰安在慶陵,定要多聚。

見過長意,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隔日,宋辰安又去拜訪了另一位故交——賀九郎。

賀九郎風采依舊,嗜美如命的本性絲毫未改。見到宋辰安,他同樣歡喜至極,不過,他更熱衷於拉著宋辰安討論養顏潤膚的方子。

宋辰安這些年鑽研此道頗有心得,也不藏私,將幾樣精心調配的膏方、食補之法傾囊相授。

賀九郎聽得雙眼放光,激動不已,連連讚歎,“辰安!你果真是我賀九此生第一知己!”

見他如此,宋辰安不由失笑,心底卻一片溫軟。時光荏苒,故人初心未改,何其有幸。

賀九郎為表謝意,隨後幾日陸續送了不少精巧別緻的玩物擺設,雖非重金購得,卻樣樣別出心裁,情意拳拳。

又過了幾日,長意來信,邀宋辰安同遊城郊稷山。賀九郎聞訊,也興致勃勃加入。三人便選了個晴好的日子,一同出城。

稷山禪榆寺,香火鼎盛,名動慶陵。既至稷山,自然不能錯過。

五月的深山,古寺幽靜。寺內一樹白丁香開得正酣,清苦幽香混著殿內飄出的檀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三人虔誠敬香禮拜後,便在這份難得的清寂安寧中漫步,賞看寺中古樹奇花,心神俱靜。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

宋辰安無意間抬眸,望向側前方一座僻靜的經幢時,整個人驟然怔住。

經幢旁,幾株老松掩映下,一道身影正負手而立,仰首望著簷角的楸花。

那人一襲素白衣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竹,側臉線條清俊流暢,周身氣度溫潤中蘊著疏離,恍若謫仙臨世,與這古寺幽境渾然一體。

是十四君。

宋辰安呼吸一滯,幾乎以為是自己連日思慮產生的幻覺。期待相見的人,竟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在這深山古寺,猝不及防。

是恰好今日回歸?還是……

幾乎同時,裴煜也似有所感,轉過頭來。目光觸及宋辰安的瞬間,她眼中亦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只那深邃的眼眸,不著痕跡地在宋辰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長意與賀九郎也看到了裴煜,俱是吃驚。

長意心中更是疑惑,他並未收到十四君回府的訊息,閒侍衛那邊也只讓靜候。怎會在此偶遇?

他忙上前一步,斂衽行禮,“君安好。”

賀九郎緊隨其後,眼中是純粹對美好人事的欣賞,恭敬見禮。

宋辰安恍然回神,壓下心頭波瀾,亦隨著見禮,姿態無可挑剔,聲音平穩,“見過十四君。”

裴煜微微頷首,面上是一貫的溫和淺笑,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不必多禮。偶遇於此,倒是有緣。”

她目光依次掠過三人,禮數週全,風度翩然,溫和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宋辰安自然感知到了對方一視同仁的態度,溫和有禮,卻也疏離。

他眼眸半垂,這樣很好,十四君收起了一時起意的興趣。

她們之間本該如此。

長意悄悄抬眼,目光在宋辰安平靜的側臉與裴煜溫淡的神情間打了個轉。表面看似一切如常,可某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氛圍,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既是偶遇,雙方寒暄幾句,便客氣地分開,各自賞景。

宋辰安目送那道白衣身影轉入另一條小徑,消失在山石林木之後,心中盤算著回城後便正式遞帖求見。

他轉身與長意、賀九郎繼續遊賞,本以為再見裴煜,至少是兩日後遞帖相見之時。

萬沒想到,更巧合的事還在後頭。

日影西斜,三人盡興下山,至山腳車馬處,卻見所乘的馬車車轅竟不知何故斷裂了,車伕正急得滿頭大汗。

正當此時,另一行車駕也緩緩行至山腳停下。

車簾掀起,裴煜的身影再度出現。她顯然也準備回城,見此情形,略一詢問,便溫言道:“既同路回城,車駕又損,若幾位不棄,可乘我的車一同回去。”

長意與賀九郎忙道謝。

宋辰安微怔,隨即也道了謝,正欲跟著長意走向裴煜所指的那輛備用馬車。

“長意。”裴煜清潤的嗓音忽然響起。

長意停步回身,“少主?”

“恰好你今日出城,”裴煜語氣自然,彷彿早有安排,“順道將上次交代的那件事辦了吧。此刻時辰尚可。”

長意眸光微動,瞬間領會,面上卻無半分異色,從容應道:“是。我這便去。”

他轉向宋辰安,面露歉意,“辰安,實在抱歉,忽然有差事在身,不能陪你同回了。”他頓了頓,又似不經意道,“你不是正有事欲見十四君麼?眼下倒是正好。賀九郎,你與我同車,路上我與你細說那香方之事可好?”

賀九郎對十四君雖欣賞卻敬畏,正覺同乘壓力頗大,聞言立刻點頭,“好啊好啊!”

不過幾句話工夫,長意已拉著尚有茫然的賀九郎迅速登上了那輛備用馬車,車伕揚鞭,馬車竟是徑直朝著與回城不同的另一條岔路駛去,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變故發生得太快,宋辰安甚至來不及出聲。他本想與長意同去,又怕耽擱長意正事,猶豫間,人已走了。

山風拂過,山腳下竟只剩他與十四君兩人獨自相對。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而安靜,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

宋辰安感到一種莫名的緊張。明明對方甚麼也沒做,可他竟覺周遭空氣都凝滯了幾分,心口沒來由地有些發慌,指尖微微收緊。

眼下情形,長意他們已走,他若不想徒步回城,似乎只能……與十四君同乘一車。

可……

對方剛才只說了“一同回去”,並未明確邀請他上主車。

而且,他實在無法在這種氛圍下,主動走向那人,主動登上她的車,與之同乘……

那樣真是……太…太奇怪了。

“宋小郎。”裴煜的聲音忽然響起,清凌凌的,打破了寂靜,“你在猶豫甚麼?”

宋辰安驟然回神,是啊,他在猶豫甚麼?

同乘而已,並非沒有過。如此忸怩,倒顯得他心裡有鬼,平白惹人笑話。

念及此,他心緒一定,抬首朝裴煜坦然一笑,恢復了平素的從容,“是我失禮了。那便……叨擾十四君了。”

說罷,宋辰安不再遲疑,步履平穩地走向那輛華蓋馬車,動作利落地登車,自覺選了靠窗一側坐下,與主位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裴煜望著他“乖巧”地縮在角落,眸色深了深,不知想到甚麼,唇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

車廂內極為寬敞,陳設雅緻,燻著淡淡的冷梅香。兩人各坐一方,中間空著足以再坐兩三人的位置。

一片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與隱約的馬蹄聲。

這沉默遠比山路上的偶遇更令人難耐。宋辰安正襟危坐,目視前方車壁,只盼這路程短些,再短些。

就在他以為這份沉默會持續到終點時,裴煜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在靜謐的車廂內格外清晰,“宋小郎今日至禪榆寺,是特意去求符的麼?”

宋辰安一怔,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她。

裴煜已放下了手中一卷書,正抬眼望著他。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此刻卻深邃t如古井,裡面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專注得……讓人心頭髮緊。

她怎知他求了符?

疑問一閃而過,卻非重點。宋辰安按下心緒,儘量自然地回道:“並非特意。既入禪寺,便隨緣求了一道。”

裴煜的目光未曾移開,繼續問道:“我見那符是平安符。是為己求,還是……為她人所求?”

這問話,似乎過於細緻了。十四君竟也有這般探問旁人私事的興致?宋辰安心中掠過一絲古怪,但仍如實答道:“是為她人所求。”

“為誰?”裴煜追問,語氣平靜,卻有種不容迴避的意味。

宋辰安微微一頓。錯覺麼?竟覺得對方鋪墊這許久,只為問出這一句。

他抬眸,迎上她的視線,清晰地答道:“為……心上人所求。”

提及阿肆,宋辰安方才那無端的緊張與侷促竟奇異地消散了,心底泛起暖意,眉宇間不自覺染上幾分溫柔,連唇角都微微揚起。

那是想到珍視之人時,自然而然流露的、無法偽飾的甜暖氣息。

這變化落入裴煜眼中。

她看著他因想到“阿肆”而驟然柔軟的神情,看著他周身籠罩的那層幸福微光,心底忽然有些悶悶的。

他為“阿肆”求平安符,卻對“裴煜”避之唯恐不及。看看他選的位置,若非馬車就這麼大,他恨不得離自己八百米遠。

雖然阿肆也是她,可這截然不同的待遇,仍讓裴煜莫名不爽。方才若非她主動出聲,她十分懷疑,這人為了不跟她同乘,真的有打算自己走回去。

莫名的情緒作祟,讓裴煜脫口喚道:“宋小郎。”

她聲音依舊平穩,眸光卻沉靜地鎖住宋辰安,“你……很厭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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