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重回 劇情
離開泊城那日, 晨霧未散。
霍老親自將宋辰安與阿肆送至那層水波般的結界光幕前。
穿過光幕,身後是隱匿於陣法中七十載的古老城池與沉重使命;前方是真實可觸的人間紛擾與迫在眉睫的尋人之旅。
宋辰安與阿肆先折返聊城,向裴璟和江倚湄略作交代, 只言有緊要之事需前往晉國, 歸期未定。
裴璟妻夫皆是通透之人, 見她們神色鄭重, 並不多問, 只細細叮囑路上珍重, 聊城永遠是她們可隨時歸來的家。
宋辰安又修書一封, 快馬送往魯國。信中只向長姐宋雲初報平安, 並言明有極重要卻不宜書寫之事,須親往晉國慶陵一趟。若長姐已處理完魯國事務, 可先返石陽等候。
他未提“天命”、“妖孽”等駭人之詞, 只以“事關重大”四字概之, 相信長姐能懂其中分量。
臨行前, 霍老曾鄭重提議,為免宋辰安後顧之憂, 可將他在意之人皆接來泊城庇護——畢竟若妖孽之劫真至, 天下恐無淨土, 泊城大陣之內或是最安全之所。
宋辰安思忖片刻,婉言謝絕。
一來尋人目標明確, 只在晉國皇室之中,他預估此行不會耗時太久;二來驟然將親人友人帶入那與世隔絕、肩負沉重使命的古城,也需時間讓她們接受。
不若待他尋得護道者歸來, 再作長遠計議。霍老見他態度堅決,亦不勉強,只再三叮囑務必謹慎。
此行前往慶陵, 宋辰安恢復了男裝。原本為行走方便,他考慮過再以“宋雲熙”的女君身份示人,但轉念一想,此去既非經商,也無需長期周旋。
且他私心裡,還存著另一份期盼——自四年前一別,他便再未見過長意與賀九郎。好友久別,若以女裝相見,總隔著一層身份,不如以真實面目重逢,更顯坦誠。
於是,一行人輕車簡從,自聊城出發,一路向東。
旅途漫長,有時宿於荒村野店,有時歇在繁華城鎮。宋辰安白日t裡觀沿途風物,夜晚則於燈下反覆摩挲霍老所贈的那塊“同心玉”,思緒萬千。
阿肆一路相伴,話並不多,卻將他的飲食起居照料得無微不至,只在偶爾望向東方天際時,眼中會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神色。
緊趕慢趕三月有餘,慶陵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作為晉國都城,慶陵氣度恢弘,車馬如龍,人煙阜盛,與聊城的閒適,泊城的古樸皆不相同,自有一派煌煌帝都的威儀與繁華。
尋了處清靜的客邸安頓下來,宋辰安略作梳洗,便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拜帖。帖子素雅,字跡端秀,收帖人處,端端正正寫著“十四君親啟”。
提筆時,指尖有過一瞬的凝滯。篝火晚會那夜的並肩相談,那人清冷如月華卻又暗藏溫柔的身影,以及自己最後那份悄然掐滅的妄念……種種心緒翻湧上來,化作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與澀然。
他以為自己早已放下。可當真的需要借力於她時,才發覺那份記憶並未褪色,只是被妥帖收藏,此刻翻出,依舊清晰。
然而,這點私人的窘迫,在“尋找護道者”這關乎無數人生死的重任面前,輕如塵埃。
宋辰安不是意氣用事之人,他清楚,要在晉國皇室中尋一個特定之人,對他這般無根無基的外來者而言,難如登天。但對於十四君裴煜而言,或許只是一句話的事。
請她幫忙,是最明智、最直接的選擇。以他對十四君的瞭解,她應當不會拒絕。
拜帖由宋辰安親自送至裴府,然而得到的訊息卻令人失望:十四君並不在慶陵,且歸期未定。
他握著那份被退回的拜帖,指尖微涼。
但宋辰安並不氣餒,他決意先聯絡長意。
一來,他本就要聯絡長意敘舊;二來,可以向長意探問十四君的去向或聯絡方法。
畢竟長意是十四君的管侍,或許知道些內情。
與此同時,阿肆向宋辰安告假。
“在慶陵有位故交,多年未見,想去探望兩日。”她語氣尋常,如同提及一件小事。
宋辰安不疑有他,只叮囑她早些回來,注意安全。
別了宋辰安一行人,阿肆悄然回了裴府,而後便直奔宮裡。
這時候,趙煌正在書房。聽聞裴煜來了,她高興地快步出來迎接。
“阿煜!”她面露喜色,上下打量,“你回來了!讓我看看……清減了些,但精神還好。”
裴煜露出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勞殿下掛念。”
雖久別,兩人之間卻無絲毫生疏。略敘別情,話題便迅速轉入正事。
“趙瑜那邊,近日有何動靜?”裴煜問,語氣平和,卻透著冷冽。
趙煌搖頭,眉心微蹙,“表面風平浪靜,安分得很。倒是母皇,近來對五妹頗為倚重,許了她不少差事。”
她頓了頓,“越是安靜,越讓人不安。她覬覦這儲位非一日兩日,豈會真的偃旗息鼓?”
“她在等。”裴煜聲音平靜無波,“等一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機會,或是等我們露出破綻。無妨,我們也等。耐心些,待她自以為勝券在握,將底牌盡數亮出之時,便是我們收網之機。”
趙煌頷首,深以為然。隨即,她面色微沉,“牽絲毒那條線徹底斷了,相關之人皆被滅口。但零星證據指向西邊,不會錯。”
“能讓我追查數年而不暴露,足見其謹慎。”裴煜眼中寒光一閃,“寧國的手,伸得太長了。趙瑜身邊,未必沒有她們的影子。”
“既敢伸過來,便要有被斬斷的覺悟。”趙煌冷笑,“正好藉此機會,將那些藏在暗處的釘子,一併拔除。”
言罷,她話鋒一轉,看向裴煜,“我這邊自有分寸。倒是你,離開這些時日,裴家那兩位,可是跳得歡。”
她指的是裴嬿與裴晞。這兩人與裴煜同輩,能力野心皆有,卻始終不服裴煜承繼少主之位。
多年來明爭暗鬥不斷,在裴煜正式繼任後,眼見奪位無望,竟昏了頭,暗中投靠了與趙煌對立的五王姬趙瑜。
此舉已非簡單的家族內鬥,而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裴家世代輔佐晉室,當今君後出自裴家,太女趙煌是君後嫡出,裴家立場從來堅定。裴嬿和裴晞為私利而背棄家族立場,無異於自絕於宗族。
“我知道。”裴煜語氣依舊淡然,彷彿談及無關之人,“時候未到。讓她們再得意幾日。屆時,新賬舊賬,一併清算。”
她要的不僅是清除這兩個叛徒,更要借她們的手,將裴家內部那些早已腐朽,蠢蠢欲動的枝蔓一併牽引出來,徹底清理門戶。鈍刀子割肉,不如一擊斃命,且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的下場。
趙煌見她心中有數,便不再多言,忽而想起一事,臉上露出促狹笑意,“信中所提之事如何了?我們的十四君,可曾將那位心儀的小郎追到手?”
裴煜神情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眼中漾開細微波瀾,“嗯,追到了。”
“恭喜!”趙煌真心為她高興,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眉宇間一閃而過的鬱色,“既已得償所願,怎還似有煩憂?”
裴煜沉默片刻,低聲道:“我騙了他。”
“嗯?”趙煌疑惑。
“我以遊俠‘阿肆’的身份接近他,至今……未曾告知他真實身份。”
趙煌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她這妹妹,平日裡端方持重,沒想到談起情愛來,竟還有這等……別緻心思。
遊俠?說好聽了是逍遙客,說直白些便是無恆產、無定所的漂泊之人。
那位小郎明知如此,仍願傾心,要麼是心思至純,不慕榮利;要麼便是對“阿肆”此人用情至深。
“倒是位心思剔透的小郎。”趙煌笑道,隨即正色,“不過,阿煜,此事宜早不宜遲。坦誠是信任之基,若你誠心致歉,解釋緣由,我想他並非不能體諒。可若是拖延愈久,那小郎由別處得知,或生出誤會,反倒傷情。”
“我明白。”裴煜垂眸,低聲應道,“我已知曉如何彌補。待那件事做成……我便向他請罪,盡述一切。”
趙煌看著她罕見流露出的遲疑與慎重,心中感慨萬千。向來算無遺策,從容不迫的十四君,如今竟也為情所困,患得患失。她是真的將那人放在了心尖上。
“你既已想好,我便不多言。”趙煌拍拍她的肩,語氣轉為輕鬆,“只提醒一句,莫要因你那‘護身符’,拖得太久。有時候,心意相通,比任何奇珍異寶都來得重要。”
“我會盡快。”裴煜輕聲說,似承諾,又似自語。
……
同一時間,宋辰安也與長意碰頭了。
雙方見面,皆是歡喜異常。
“辰安!”長意欣喜道,“聽到侍者通傳時,我簡直不敢相信!你這一走便是四年,我可是惦念至極。”
宋辰安亦是歡欣,自他遞出訊息,前後不過一刻鐘,便見到了人。可見長意對他的重視,定是一聽到訊息便放下手中事務,匆匆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