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顯 他眉頭輕挑,手中白玉酒杯微微轉動……
“這塊令牌是泊城之令。”宋辰安忽然出聲問道, “阿肆你說,此令牌所指的泊城是史書記載的泊城麼?”
“當然。”阿肆肯定道,“泊城只有一座。”
聞言, 宋辰安奇道:“可, 史書中記載的泊城不是七十年前就沒了麼?”
“沒了?雲熙並未親眼所見, 怎能斷定那泊城就沒了呢?”阿肆語帶深意地說道, “更何況, 有時候即便親眼所見也未必是真。”
阿肆這話……
宋辰安不由皺眉沉思, 他看了那令牌一會, 忽而笑道:“若泊城還在, 那持有此令的我,豈非泊城之主?”
“然也。”阿肆眉梢揚起, 順著宋辰安說道, “我家雲熙乃宋城主。”
“宋城主!”宋辰安清聲笑言, “不錯的稱呼。”
笑罷, 他又慨嘆道:“從古至今,可未有男子做城主的先例呢。那老者若是知曉我乃小郎耳, 也不知是否會悔之深矣。”
阿肆看著他, 卻是笑而不語。
小郎確是不可為一城之主, 不過,那城主令的效用可遠不止這個。
說來, 她也甚為好奇,那人究竟意欲何為?又為何會挑上宋辰安?
……
此後的幾天,一切都很平靜, 彷彿那日在霞幕街發生之事只是個幻覺。
宋辰安沒等來甚麼異常,也沒等來那個老者,倒是等來了聞棠的邀請。
從初見起, 聞棠對他便甚為客氣,阿肆解開殘局棋後,對方的態度就更熱切了。
宋辰安自然能看出,聞棠是想拉攏自己。
對此,他沒理由拒絕。
一則,他需要透過對方借閱藏書。二則,他認為聞棠不失為一個值得投資的物件。
是日。
宋辰安帶著阿肆前往疏影園赴宴。
前來迎接的是聞棠本人,一如既往給足了宋辰安面子。
“太女殿下安。”宋辰安見禮道。
聞棠虛扶一把,笑道:“熙君多禮了。”
一行人有說有笑往裡走去。
恰在這時,管侍匆忙上前,對著聞棠耳語了幾句。
聞棠臉色微變,而後對宋辰安說道:“實在抱歉,有些急事需得處理,熙君且先行。”
宋辰安自無二話,只道:“殿下儘管去忙,不必顧慮我們。”
待宋辰安和阿肆走後,聞棠才吩咐暗衛道:“快去將雪兒攔下,不管用甚麼法子,都必須將人攔住!”
原來,雪兒竟不顧花花的勸阻,從棲竹小院跑了出來。
花花無奈,只得上告管侍,讓管侍請聞棠出手。
不過這次,聞棠卻是低估了雪兒的決心,全體暗衛出馬都未能將人攔下。
雪兒摟著人偶,避開了暗衛的重重攔阻,飛身躍上屋頂,打算從屋頂一路向外奔出。
好巧不巧,宋辰安和阿肆恰從此處走過。
雪兒一下就注意到了二人。他毫不遲疑,從屋頂一躍而下,翩然落至兩人面前。
而在雪兒動作之前,阿肆便已有所感地側身擋在宋辰安身前。
雪兒蒙著素紗的眼睛看著阿肆。
阿肆也回望著他
二人都沒有說話。
慢一步趕來的聞棠見此情景,不由瞳孔驟縮,既怕雪兒突然發病,又怕宋辰安等人傷害雪兒。
只是不等她有所動作,雪兒卻是忽然點點頭,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然後他目光輕移看向宋辰安,歪頭打量了一會,開口道:“姐姐,你真好看,真像十四君。雪兒很喜歡你。”
因為阿肆擋在宋辰安身前,無人注意到,雪兒的目光有過移轉,只以為他從一開始就是在看宋辰安。
聞言,宋辰安愣了一下。
面前的少年從天而降,就是為了跟他說這句話?還真是,有個性啊。
觀這少年素紗覆目的樣子,莫不是有眼疾?
不過,其身手似乎很不錯,便是素紗覆目,也絲毫不影響動作呢。
而匆忙趕來的聞棠聽了雪兒的話,也是一愣。
所以,雪兒之前真的是認錯人了?
只是,宋雲熙和十四君,像麼?
聞棠不由看向宋辰安,容貌定然是不像的。但,細看之下,氣質還真像,同樣的溫和雅緻,同樣的從容淡然。
那悠然高遠的模樣還真是像極了。
不過,若非刻意提及,還真發現不了。
“多謝小郎誇獎,小郎也甚是清雅。”宋辰安很快回神,淺笑回讚道。
如此小插曲,他還不至慌神處理不來。
這時,聞棠也忙上前牽住雪兒,她不著痕跡地將人半隱在身後,面帶歉意道:“這是我之義弟,喚雪兒。雪兒出身鄉野,性子率真,我也從不拘著他,無意驚擾熙君,望君勿怪。”
“太女殿下言重了。”宋辰安並不在意,他笑道,“雪兒公子率真可愛,我怎會責怪於他?”
他這話倒不假。從雪兒身上,他只感受到了欣喜,好奇,示好之意,並無惡意。
聽到宋辰安的話,被聞棠拉到身後的雪兒又探出了頭,問道:“姐姐,我以後可以找你玩麼?”
“自然,我之榮幸。”宋辰安一派君子風範。
“雪兒!莫要胡鬧,快回去。”
聞棠側首,不贊同地看著雪兒,令其先回去。
雪兒看了眼聞棠,又看向宋辰安的方向,最後動作別扭地朝著眾人一禮,乖乖退下。
不遠處,早已嚇得半死的花花趕忙上前,慌慌張張行完禮後,忙不疊領著雪兒往回走。
看到雪兒走遠,聞棠才真正鬆了口氣。
“雪兒他…有殘,我素來疼他。今日若有冒犯,還請熙君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他計較。”
雪兒走後,聞棠再次向宋辰安致歉。
“太女殿下這話,可就是看我不起了。”宋辰安目光清亮,言語坦蕩,“雪兒公子不過是讚了我一句,我便與之計較,豈非是非不分,鼠肚雞腸?”
“是我著相了。”聞棠哈哈笑道,“熙君言之有理,待會席上我定自罰一杯。”
……
跟著聞棠入席,席上已有不少人。此時聽見動靜,紛紛停下了交談,朝她們看來。
“諸君,這位便是石陽的宋商君。”
聞棠給眾人介紹宋辰安,不吝誇獎,欣賞之意溢於言表。而後她又向宋辰安介紹席上之人,好一會眾人才各自落座。
此時,宋辰安方知聞棠邀他的目的——將他介紹給她那些門客幕僚。
不過……
看那些人的表情,今日這宴怕是沒那麼平靜。
宴廳內,絲竹聲如流水般淌過雕樑畫棟。
宋辰安居於客席首位,看著席間那些門客投來的視線——三分好奇,七分輕蔑。他眉頭輕挑,手中白玉酒杯微微轉動,莫名有了絲興味。
這時候,有人開口了。
“久聞商君大名。”
這位率先開口的中年文士,宋辰安記得,聞棠方才重點介紹過,名袁祺,出身世家,最重門第,似為眾門客之首。
“聽聞商君出身商賈,卻曾在三月內解決燕國泯城一帶的水患,實屬難得。”
那是兩年前的事,彼時泯城水患,燕國人不擅處理此事,加之泯城只是座偏遠小城,當權者便預設放棄。
宋辰安那時恰在泯城落腳,出於不忍,也為了以後的謀劃,他出手了。得益於前世的博覽群書,宋辰安的孤注一擲救了一城之民眾。
這也使得泯城人格外擁戴宋辰安,讓初來燕國的他有了扎t根之處。
宋辰安聽了,卻未接話,只是看著對方。
這話聽著倒像是在恭維自己,但宋辰安知道,對方肯定還有後言。
果不其然,那袁祺頓了幾頓,忽而話鋒一轉,問道:“只是不知,這商賈之道,與治國之道可相通否?”
席間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這嘲諷之言並未令宋辰安變色,他放下酒杯,聲音清朗,“治水如治國,重在疏導而非堵塞。這與經商一樣,都要明白‘通’與‘變’的道理。”
“袁君若感興趣,改日可來舍下,我有些治水筆記,或許可供一觀。”
聞言,袁祺臉色微僵,似沒想到宋辰安這般沉得住氣,反倒將了她一軍。
“商君善言巧辯,我等自愧不如。”席間又有人說道,“不過,為殿下做事,光會說些巧語可不行,還是要能解決實事才好。”
“好了。”不等那人繼續說,聞棠便出聲阻止道,“我今日邀熙君前來,是有事請教。諸君若欲與熙君交流,還是稍後吧。”
她的目光掃過眾門客,溫和中內蘊著威嚴。席間眾人皆收聲應是。
聞棠見此,滿意點頭,隨即將目光投向宋辰安。她溫聲說道:“今日請君前來,實有一事請教。”
“殿下請講。”宋辰安側身傾聽,以示尊重。他心知,這位太女殿下是有意將他推至臺前的,對此,他無意推拒。
宋辰安的態度令聞棠甚為滿意,她暗自點頭,將困擾之事細細道來,“今歲祭天大典在即,然禮部與太常寺對祭器之用卻爭執不下。”
“一方主張遵循《魏禮》,耗巨資重鑄新器,以示誠敬;另一方則認為前朝舊器規制亦合禮法,可沿用以省國用。國庫不豐,然禮不可廢,我甚為難矣。”
“熙君素有大才,不知對此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