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程 一行人走走停停,於半月後抵達暖……
從蕭霽禾處回去, 宋辰安一直在想,他的母親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對於母親,他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 只記得對方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七歲那年, 母親外出經商, 再也沒有回來。大家都說母親是遇害了。前世的他也是這麼想的。
否則怎麼解釋母親的多年未歸。
沒有人猜測過, 母親是拋夫棄女。
而蕭霽禾的描述也證實了這一點, 他的母親是頂天立地的君子, 她豁達, 她善良, 她溫柔而強大,絕非拋夫棄女之人。
大家猜對了結果, 但過程卻沒有那麼簡單。
蕭霽禾說, 雖然母親從未跟她提及過往, 但舉手投足的氣度, 眉宇籠罩的憂愁是騙不了人的。母親,絕不只是個普通讀書人。
她離開宋家, 更大可能是為了保全夫郎和孩子們。
這些, 是前世的宋辰安未曾知曉的。可這一世, 蕭霽禾卻選擇了告知。
其後的原因,宋辰安大概能猜到。
前世的他目光短淺, 依附蕭霽禾而生,便是將一切告訴他也無甚用,不過徒增憂愁。
而這一世則不同, 他不再是作為附屬品的菟絲花,他是樹的種子。儘管還未長成,卻已破土發芽。
果然, 人還是要強大。只有強者才配得知真相,才配參與其中,參與,權力的遊戲。
宋辰安想到了長姐,或許,遠在寧國的長姐已經得知了部分真相。
長姐不想他捲入其中,所以未跟他透露過甚麼。但他早已不是需要人庇護的小兒郎了。
這麼些年,他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也就是所謂的身不由己。
而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參與,而非逃避。
既然已經得知緣由,那母親的來歷,還有母親離開的真相,他都會一一弄清楚。
另有一件事,宋辰安深感意外。
蕭霽禾竟肅然提醒他,小心黎蘇。
黎蘇此人,面柔心狠,疑心極重,若非如此,前世的蕭霽禾,並非不能真心輔佐於她。
只是,宋辰安萬沒想到蕭霽禾會這麼跟他說。
他與黎蘇交集不多,身上亦無對方可惦記之處,照理,她不該為難自己的。但蕭霽禾既如此提醒了,他提防些便是。
第二日啟程,蕭霽禾沒來,只派了副官代她送行。
宋辰安沒甚麼感覺,阿肆倒是頗為詫異。蕭霽禾這般做法,倒像是昨日被拒絕狠了,不願露面。不過,她是樂見於此的。
回程的路比來時輕快些,夏川臨時接到命令要去暖城一趟,不必急著回石陽。
宋辰安自是不會有意見,正好他還沒去過暖城,聽說,暖城四季如春,景色宜人,就當散心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於半月後抵達暖城。
如傳聞所言,暖城景好,美得很。一進城,宋辰安便被滿城的鮮花吸引了,一朵接一朵,一簇接一簇,根本看不過來。
也不知這兒的花是怎麼長的,皆比別處豔魅得多。
“三郎還請下車。”夏川的聲音傳來,原來不知不覺間,車已停下了。
宋辰安揭簾下車,夏川又道:“我們會在此地住下,最多五日,便可回石陽了。”
宋辰安抬頭,面前是一座私人府邸,他收了目光,頷首道:“有勞夏將軍了。”
夏川忙道:“不敢不敢。”她撓撓頭,有些靦腆,“都道暖城美如仙境,最是賞玩的好去處。既已來此,三郎不妨將諸事暫且擱置,好好賞樂一番。”
宋辰安一愣,看向面前之人,對方眼睛亮亮的,盛滿了真誠。他心道:這位夏將軍倒是個心細體貼的。
他近來為母親之事,為長姐之事,亦為自己之事多有煩憂,難免心事重重,沒想到對方竟是注意到了。
宋辰安微微一笑,道:“多謝,我也正有此意。”
“不t謝不謝!”夏川忙擺擺手,竟是垂著頭匆匆離開了,頗有落荒而逃之意。
阿肆見了,長眸微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惹得宋辰安側眸看她。
迎上宋辰安的目光,阿肆不閃也不躲,笑嘆道:“我們三郎魅力可真大。”
宋辰安一呆,隨即反應過來,氣怒地瞪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府邸。
他身後,阿肆卻是笑得更歡了。
……
暖城無愧仙境之名,這三日,宋辰安毫不吝嗇地將時間都花在了賞景遊玩上,難得的給自己放了個假。
是日,他和阿肆等人一路行至花谷。谷中百花美得婀娜多姿,紅得烈焰如火,如閨秀端莊典雅,似舞伎妖嬈纖纖,端是風華萬千,令人流連。
徜徉在此地的花海里,彷彿可令人忘卻一切煩憂,只餘目下的美不勝收。
宋辰安看著觸手可及的花海,情不自禁地感嘆道:“這樣的好景色,也就只有……”
說到此處,他忽然止了話,垂眸暗道:……也就只有緲族的天緣節可比了。
憶起緲族,憶起天緣節,不可避免地就會憶起那人。宋辰安一時靜默了下來。
“也就只有甚麼?”一直關注著宋辰安的阿肆突然問道。
“……”宋辰安笑了笑,掩去了那微不可察的落寞,“也就只有夢中可見了。”
阿肆定定看著宋辰安,她知道他方才一定跟她一樣,憶起了那日。
花雨綵綢,執手並肩。
“可它不是夢,它近在眼前。”阿肆輕聲說道,“近到,三郎觸手可及,伸手便可握住。”
鬼使神差地,宋辰安伸出了手,可就在要觸到花瓣之際,他猛地將手收回。
宋辰安側首看向阿肆,笑道:“君說得對,這份美,我確實觸手可及。可我若真動手了,它就枯萎了。不美了,命也沒了。何必,何必。”
阿肆愣愣地看著宋辰安。
此刻的宋辰安美得驚人,是那種絕然超越皮相的美。那雙澄澈明亮的眸中迸發出的,名為生機的東西,令阿肆怔然。
那樣勃然的生機,真的,很難不讓人心動啊。
阿肆豁然笑開。
是了,這樣的宋辰安,才會讓她裴煜,念念不忘。
乘興而來,興盡而歸。
傍晚時分,宋辰安心滿意足地從花谷離開,準備回城。
返程途中,他倚著車廂,閉目養神。忽然,有呼救聲傳來。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似乎聲音的主人正朝她們這邊跑來。
宋辰安睜開眼睛,神色平靜而從容,並未因那呼救聲而產生甚麼波瀾。
亂世之中,一切皆有可能。朝自己呼救的未必是弱者,還可能是揮刀的屠婦。萬不可因對方表面的弱小就放鬆警惕,掉以輕心。
此乃亂世之大忌。
無需宋辰安交待,眾人早就在聽到動靜的那一刻,便戒備起來。
宋辰安揭起車簾的一角,看到一個小郎逃也似的朝他這邊奔來。那小郎身後五步遠跟著幾個壯碩女子,口中汙言穢語,對那小郎的意圖不言而喻。
眾人皆是冷靜看著,未有動容。
隨著那小郎的靠近,他的面容也逐漸清晰。那是一張清秀惹人憐的臉蛋,臉上沾著幾處泥漬,不顯髒亂,反倒更楚楚可憐。
他看到宋辰安的馬車,眸中迸出光亮,似是看到救星,邊跑邊高呼道:“貴人救我!”
眾侍衛一臉戒備,無動於衷。
唯有宋辰安,在看清對方面容後,神色大變,猛地掀開車簾,高聲喊道:“救他!快救他!快!快啊!”
那慌張惶恐之態,連阿肆都為之側目。
而宋辰安卻猶嫌不夠,甚至衝出馬車,不管不顧地朝那少年跑去。
眾侍衛皆是大驚,連連喊道:“阿郎!”“三郎!”“阿郎別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