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妻主 我已經嫁人了。
兩日時間已過, 可那些緲族人卻並未將他們放出去,石洞裡的幾人不免有些焦躁不安。
尤其是,對方給的水已經所剩無幾了。
先前於馬車中勸慰宋辰安的小郎佑雙, 慢慢挪近宋辰安, 小聲問道:“宋小郎, 那些人……會放我們出去麼?”
佑雙開了頭, 賀九郎的其餘兩個貼身小侍也看向了宋辰安, 其中一個神情惶恐地說道:“她們……不會是想將我們餓死在這裡吧……”
“不會的, 她們一定會放我們出去的。”宋辰安出聲安撫道。
見宋辰安說得堅定, 幾人緊張害怕的情緒稍有緩和。
可其實, 宋辰安心裡也沒底。畢竟對方是“患有狂症,喜怒無常”的緲族人, 不可按常理看待。
只是看他們一臉的驚惶失措, 宋辰安也只能先安撫著, 總得讓他們心存希望才行。本來就餓得近乎暈厥, 若還沒有求生意志,那就更糟了。
“可是……水就快沒了……”另一個之前未說話的小侍低聲說道。
此話一出, 石洞裡又是一靜。
“你們有完沒完, 一句接著一句的, 是嫌自己太有精神麼?”一直未曾開口的賀九郎突然出聲訓斥道,“盡說些沒用的喪氣話!不放就不放, 沒水就沒水,慌甚麼?賀家人,當不畏死!”
這下, 佑雙三人再沒開口。
宋辰安不由看了眼再度閉目不語的賀九郎。
這兩日,賀九郎幾乎沒有說過話,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 連水也很少喝。
不過,如此做法是極明智的,既儲存了體力,又節約了水。
正想著,宋辰安隱約聽到外面有動靜,他不由坐正身體,向洞口看去。
見宋辰安如此動作,佑雙幾人不禁緊張起來,也跟著坐正,朝洞口看去。
這時候,動靜又大了些,已能聽出明顯的腳步聲。
有人過來了。
可來人是為放他們,還是……處置他們,就不好說了。
石洞裡,幾人都有些忐忑,便是賀九郎也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腳步聲愈發近了。
下一瞬,有人站在了洞口處,“桑途小公子說,你們可以出來了。”
聞言,宋辰安等人皆是鬆了口氣。
還好,對方沒有食言。
從昏暗狹窄的石洞裡出來,眾人不免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不過,輕鬆愉悅只一剎那,幾人心裡始終沉甸甸的。
只要還待在這裡,他們就不能真正安心。
一路跟著來接引的侍衛,幾人似遊街般被路過的緲族人圍觀。雖很不適,但幾人都忍耐了下來。
最後,宋辰安等人被帶到了一處院落。
那侍衛跟他們說:“這裡是桑途小公子的私宅,以後你們就住在這兒。”
而入住的當天,桑途便過來了。他一來,便將眾人都召集到了院子裡。
桑途看向宋辰安,問道:“藥師何名?”
“宋辰安。”
“好的,宋藥師。”桑途點頭道,“日後,宋藥師和你的幾位助手就住在此處,你們且專心為我製藥。只要你們聽話,好好製藥,我自不會虧待你們。”
“不過,若你們膽敢違逆我,就別怨我心狠手辣了。石林的兩日,只是小懲大誡,下回就沒那麼好的事了。”
說這話的時候,桑途依舊是笑著的。
他長得白淨秀氣,笑起來也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他說的話做的事,卻是一點也不無害。
待桑途走後,幾人只覺心間籠罩的陰雲又重了些。
宋辰安暗道,在此處待得越久越危險,得找個機會探探對方口風了。
可惜,那桑途除了第一日過來了片刻,之後便再沒出現,以至宋辰安一直都沒尋到機會試探。
不過,他與賀九郎幾人也沒閒著。既然是以藥師的身份被留下的,那怎麼著也得做出點東西才行。
故而,在別院的幾日,宋辰安等人一直在為調製朝顏花做準備。
是日,宋辰安如往常一般在院中忙碌著。
一心撲在製藥上的他,未曾注意到有人進了院子。
來者是位女君,與桑途有兩分相像,不過,不同於桑途外表的清秀,此人卻是帶著絲邪魅,她雙手抱胸斜倚著院門,那雙上挑的丹鳳眼饒有興味地盯著宋辰安。
而這時,宋辰安若有所覺地回身去看,卻見院門處果然倚著一個人。
瞧對方的打扮,地位應該不低。
宋辰安停下手中的動作,垂首向對方行了一禮。
見此,那女君唇角的笑意更甚。她緩步朝宋辰安走來,口中說道:“我聽桑途說,他帶回來一個藥師,還是個小郎,心中甚感好奇。”
“今日一見……竟是個美人藥師。”說話間,那女君已經走到了宋辰安身邊,“真真是……惹人愛憐。”
宋辰安蹙眉,對方過於放肆的目光,讓他很不t舒服。
突然地,那人一個跨步湊近宋辰安,於宋辰安未反應過來之際,在他頸間輕嗅了一下。
宋辰安被這個動作嚇得連連後退,眼神戒備地盯著對方。
“不僅美,還很香。”那人笑得邪肆,一臉浪蕩樣。
宋辰安眼睛盯著對方,而右手卻是撫上了腕處的千金鐲。
不過,那人並沒有繼續靠近,她看著宋辰安,笑道:“真是青澀的反應,我喜歡。”
“我名壁歡,我看上你了。”
“我決定收你為側夫。雖說緲族不與外族通婚,但你是罕見的藥師,當是可以破例的。”
一句又一句,砸得宋辰安有些發懵。
他直言拒絕道:“我不願意。”
“你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利麼?”壁歡笑得殘忍。
宋辰安心中一慌,他直覺對方是認真的。
穩了穩心神,宋辰安儘可能讓自己顯得平靜,“我已經嫁人了,如此,你也無所謂麼?”
“嫁人了?”壁歡的表情明顯不信,她俊眉一挑,笑得邪氣,“無妨,我不介意。她人之夫……想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宋辰安眉心緊蹙,對方顯然沒把他的話當真。
或許……此刻便是個極好的試探機會。
思及此,宋辰安神色堅定地說道:“我此生絕不二嫁!我很愛我的妻主,她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光風霽月,溫潤如玉,才高八斗,足智多謀,是這世間最好最了不起的女君!”
聞言,壁歡嗤笑道:“大言不慚!你這描述,恐怕也只有名滿天下的十四君能對得上了。難不成你的妻主是十四君麼?”
聽到對方提及十四君,宋辰安心中一喜。
看來十四君的名頭應是管用的。
他故意露出驕傲的神色,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沒錯,我的妻主正是十四君。”
“胡言!”壁歡哼道,“我可沒聽說過那位十四君娶親了!”
宋辰安不慌不忙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說罷,他將玉佩取出。
青色的玉身,中間刻著“煜”字,周邊是河東裴家專屬的碧雲紋。
“這是十四君贈予我的定情信物。”宋辰安說得坦然,神情中還有著恰到好處的甜蜜羞澀。
壁歡的神色裡多了抹鄭重。
在看到那枚玉佩的時候,她就已經相信了眼前的小郎與十四君關係匪淺。
不過……
“美人藥師是覺得,搬出十四君,我就會放棄收你為側夫的念頭麼?”
聞言,宋辰安心中有些打鼓,但面上依舊鎮定,“妻主很愛我,壁歡女君又何必非要與十四君為敵呢?”
“哈哈哈!”壁歡大笑道,“美人藥師這話可不能說服我。不過,我對一件事確實很好奇。世人都言十四君是神仙中人,清冷自持,不近美色。我倒很想看看近了美色的十四君是何模樣。”
“這樣吧,我們二人打個賭。我會將你的事情告訴十四君,若是她願意為你而來,並承認你是她的小郎,我就放了你和你的朋友。可若是她不認你,你就得乖乖給我當側夫。如何?”
“好。”宋辰安應得很爽快。
此舉正合他意,他相信十四君會來的。
至於……他也是情非得已,十四君素來仁慈寬厚,應是不會怪他的。
壁歡得到了想要的答覆,大笑著轉身離去。
說實話,這賭,她情願是輸方。
比起納一個美人進後院,她更希望那位清冷似謫仙的十四君能拋下一切趕赴這裡。
她真是太好奇了!
那樣一個高高在上,彷彿不惹塵埃的人,若沾染上了俗世間的情慾,會變成甚麼樣呢?
光是想想,都讓她覺得振奮不已。
待壁歡走後,宋辰安將方才的事告訴了賀九郎幾人。
在聽到宋辰安說自己是十四君的小郎時,幾人都是無比的震驚。
賀九郎心中猶疑,若宋辰安與十四君真是那種關係,那自己怎麼可能那般輕鬆地擄走對方呢?
他將信將疑地問道:“宋小郎所言當真麼?”
宋辰安看了眼院外,語氣篤定道:“自然是真的,這種事豈能隨意玩笑?若為胡言,對我又有甚麼好處?”
話已出口,只能認到底,不留一絲把柄。
見此,賀九郎等人已是信了大半。
正如宋辰安所言,若無十足的把握,如何敢將十四君牽扯進來?
如此一想,幾人頓感心中大安。若是十四君能來,他們就得救了。
又過了幾日。
在宋辰安等人住進這處別院後,桑途第二次踏足這裡。
不同於上一回的居高臨下,這一次,桑途看向宋辰安的目光中有著顯而易見的探究和審視。
好半晌,他才意味不明地開口道:“十四君來了。”
“在二姐發出訊息之前,十四君就已經到迷障之森了。”
聽到桑途的話,宋辰安的心不可抑制地突突直跳。
十四君來了,不是因為壁歡的話來的,只是……為他。
“宋藥師,你何德何能,能讓十四君為你傾倒?”桑途出聲問道。
他曾見過十四君的。
那人是那樣的高不可攀,迷人……而又危險。
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比她們緲族還要高等的存在。
是至高無上,蔑視一切的王,是天姝!
故而,他怎麼也想不通,眼前這個平凡的小郎是如何能入十四君的眼的。
誠然,對方是罕見的藥師,但若對上十四君,這個身份就實在不值一提了。
面對桑途飽含敵意的目光,宋辰安眼神清亮,不卑不亢道:“我確實很普通,但是情愛一事,從來不問緣由,只論本心。”
“好一個‘不問緣由,只論本心’。”桑途眼神銳利得彷彿能將人洞穿,“但願,宋藥師能笑到最後。”
說罷,桑途甩袖離開。
看著對方憤然離去的背影,宋辰安心中卻是難掩雀躍。
但很快,他壓下了那份欣喜。在還沒有真正得救之前,他不能掉以輕心。
桑途走後,再無人來此處打擾。宋辰安等人過了兩日風平浪靜的舒坦日子。
而再一次聽到裴煜的訊息時,裴煜人已經在緲城了。
正是壁歡派人來告訴宋辰安的,她特意讓人來請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