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相見 這慶王要把自己送給十四君?
十四君!
是十四君!
宋辰安循聲望去, 心裡是說不出的激動……與安心。
那人還是一貫的青色衣袍,三千墨髮高高束起,身姿挺拔俊秀, 只一個背影便盡顯風流恣意!
是十四君啊。
看著那人, 宋辰安竟然有些想哭, 分明被捉住的時候都沒有想哭的。
十四君……
他想喊她, 想讓她帶他離開, 可是他說不出話, 他發不出聲音。
宋辰安看著裴煜的方向, 然後不顧一切地向她奔去。
可他沒走兩步, 便被人死死拽住,耳邊是那人壓低的怒音, “你作死啊!還不快跪下!”
為何要跪?
他要去找她!
宋辰安拼命掙扎著, 可以他現在的這點力氣實在算不上掙扎, 很輕易地就被按住了。
“那是連慶王都要親自接見的貴人!豈是我們這種人能得罪的?”華容強硬地將人按下, 氣怒道。
甚麼貴人不貴人的,宋辰安完全聽不進去, 他只知道那是十四君!十四君會救他的!
可他被按著, 說不出, 也動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越走越遠。
明明她就在他面前, 明明就幾步的距離而已。
可是……夠不著啊。
“我原以為你是個有福氣的,卻沒想到這般拎不清!拒絕慶王倚重的謀士不說,還妄想攀上連慶王都要示好的貴人, 真是不知死活!”華容冷嘲道。
說罷,瞧著宋辰安那可憐的模樣,他到底還是心軟了, 緩下語氣道:“原先見你是個難得的好苗子,想著多留你一段時日,待你習得些招數後再擇主,如今怕是不行了,今晚你便尋個高枝吧。”
華容的話,宋辰安無心去聽,他現在只一門心思想著如何見到十四君。
“待會宴席上,機靈些,看在你我還算投緣的份上,我亦會幫你看著點。”
宴席……
是了,十四君是來參見宴席的,若去席上,定能見到她。
“聽到了麼?”華容問道。
宋辰安乖巧點頭,表示知道了。
如此,也不用急著脫離這個歌舞伎的隊伍了,便跟著他們一道去席上。
而這邊,裴煜似是無意的一句話,卻是讓慶王反覆琢磨著。
十四君的語氣自然而隨意,倒是不見半分怒氣。
可是,這意思……
最重要的是,十四君身邊的那個侍衛出手未免太快太狠了,若非十四君授意,對方豈會如此?
只是付纖……能力還是有的,若能保下,還是得盡力保下。
思及此,慶王笑道:“不過玩鬧罷了,再說不過是府中的伎子,玩樂一番又何妨?”
聞言,裴煜卻道:“若對方亦是願意的,那自是無妨。可若非自願,便是伎子亦不可輕賤。”
聽到這話,慶王不禁擰眉。
十四君這態度,顯然是看不上那付纖了。
她不禁心道:十四君一到鄴康,哪兒都沒去,就只參加了她的宴,可謂給足了面子。她絕不能讓十四君感到不痛快。
付纖是不錯,但又怎麼能和十四君比呢?
也是那付纖倒黴,偏生讓十四君撞上了。
本來,一個小郎,還是一個伎子,便是弄死了也不是甚麼大事,她根本不會管。
不止是她,任何一個上位者都不可能會在意一個低賤男子的生死。
這不是冷漠,而是理所應當。
可眼前之人不同,這可是光風霽月,神仙般的十四君,豈能容得下這些?
若是真能招攬到十四君,一個付纖又算得了甚麼?
這時,裴煜又說道:“我知慶王廣納賢才,可賢才賢才,賢字當為首。若如那女子般失賢失德,則不堪為伍也!”
不堪為伍!
慶王心頭一震,十四君這話可太重了,若是讓外人得知,付纖便算是完了。
由此也可見,十四君對那付纖的不喜,她得有所取捨才行。
“十四君說得是,為士者,當以賢字為首。”慶王附和道,一副受教的樣子。
她這模樣倒不全是裝的,對裴煜,她是真信服。
裴煜的能力,無人質疑,只因那晉國的成功就擺在那兒呢。
晉國原是諸國之中實力較次的那批,可它出了個裴煜。
裴煜其人出身顯赫,又天縱奇才,小小年紀,便謀略無數,對內提出各種政策富國強兵,對外恩威並行收服周邊一眾小國。短短數年光陰,便使得晉國擠掉越國,一躍成為四大國之一的“水之東國”。
這樣一個人物誰敢得罪?
各國那都是卯著勁搶人!
而且,和別的人才最大的不同是,十四君出身高貴,還有自己的勢力,實是不容小覷。
對旁的人才,她們奉行的是,若能為我所用,那必厚待之,不能為我所用,那便斬草除根。
但對十四君,唯有討好這一條路。
“這件事我會認真處理的,定會給十四君一個滿意的答覆。”慶王保證道。
不管怎樣,態度要先給出來,起碼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誠意。
與此同時,宋辰安也已跟著隊伍來到了席上。
他悄悄找尋著,卻並未看到十四君。
這時,華容扯了扯他袖子,輕聲說道:“看那邊,西邊席上第四排的女君,那是柯家嫡三女柯芷言,備受家族寵愛,又很得慶王信賴,性子頗為溫柔多情,最喜豔媚的小郎。於現在的你而言,已是極好的選擇。”
宋辰安還是點頭,但心裡卻在祈禱十四君快快出現。
而華容見他遲遲不動,不禁蹙眉道:“你不會是還想著方才那位貴人吧?”
“你可知她是誰?她是十四君,那個名滿天下的神仙人物!莫說是你,便是一國帝卿,也只是堪堪匹配。”
華容語重心長道:“愛慕十四君的小郎不知凡幾,我們這種人t便是連對她的念想都不能有,好好伺候你擇定的主,莫要生出旁的心思,知道麼?”
若宋辰安真是個伎子,那華容的話倒是真心為他考慮。
“行了,別磨蹭了,快去吧。”華容輕拍了拍他肩頭,叮囑道,“待會主動些,萬不可像剛才那樣!”
宋辰安聽著,目光卻始終關注著席上,十四君還沒來。
無法,他只得硬著頭皮,不情不願地朝西邊走去。
好在,那個甚麼柯家嫡三女正和一個小郎調笑著,並未注意到他。
宋辰安乾脆也站得遠遠的,很是識趣地不打擾對方。
他知道,華容此刻定是嫌他不爭氣。可他不是伎子,更不會去攀高枝。
這時候,入席的人多了起來。
裴煜就是在這時進來的。
看到裴煜的瞬間,宋辰安眼睛微亮,他看準她的位置,準備悄悄挪過去。
可是想走近裴煜總是不容易的。
他又被人叫住了。
“兀那小郎,過來給我斟酒!”
是那個柯家嫡三女。
她不是在和旁的小郎調笑麼,怎麼又喊上他了?
宋辰安轉頭,卻見方才那個小郎已然不見了。無奈,只得走過來,給對方倒酒。
等他倒完酒,再看向裴煜時,卻發現裴煜身邊已然站著一個小郎。
宋辰安心中焦急,可他這邊一時還走不掉,只能悄悄關注那邊的情況。
他看到那小郎想為十四君斟酒佈菜,卻被阿閒攔了下來,然後那小郎就退下了。
這時,那柯家三女又喊道:“斟酒!”
聞言,宋辰安俯身近前,為其倒酒,動作間,自有一股幽香惑人。
那柯芷言又飲了些酒,心中不免意動,便伸手拽了宋辰安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宋辰安跌坐了下來。他想起身,卻又被人拉住。
柯芷言挑眉笑道:“小郎起來作甚?與我同坐同飲豈不更美?”
不知為何,未能起身的宋辰安下意識地看向了裴煜,卻正好對上裴煜那雙黑漆如子夜的眸子。
“看她作甚?”柯芷言不滿地用力將人拽向自己,“你應當看我!”
被迫轉過來的宋辰安皺眉看著眼前之人,掙扎著便要起身。
可他哪裡是柯芷言的對手?費力許久,愣是沒能起來。
“別動!乖乖坐著。”柯芷言毫不費力地按住他,並將一杯酒送到他嘴邊,笑道,“嘗一嘗?”
宋辰安扭頭,這一扭恰又看向了裴煜。
這時,席上有人調侃道:“柯三你不行啊,小美人分明是心中有人了呀!”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看向了裴煜。
她們也不是瞎子,宋辰安頻頻看向十四君的動作,她們自是注意到了。
可十四君素來不近美色,豈會為一個伎子破例?
果然,十四君並未有任何表示。
而宋辰安則莫名失落,十四君她沒有認出自己麼?
也是,他又不是甚麼大人物,憑何值得對方記住?
看著宋辰安似落寞的樣子,柯芷言眼睛微眯,神色極為不善。她自知比不上十四君,但被一個伎子如此看不上,那就不得勁了。
她動作不變,依舊笑著,只聲音重了些,“這酒不錯,小郎飲了吧。”
宋辰安不動,只倔強地看著裴煜。
裴煜也在看他,可她那雙眸子裡只有無盡的黑和……冷?
宋辰安不懂,再看時,便只餘黑了。
見此,柯芷言也不笑了,她將酒杯置於几上,聲音沉沉,“我說,讓你飲了這酒。”
說罷,她伸手去摘宋辰安的面紗。
平日裡,她是不屑強迫小郎的,也無需如此。她家世好,樣貌好,能力也出眾,多的是小郎投懷送抱。
可今日……她要破例了。
察覺到柯芷言的動作,宋辰安慌忙避開。可他被按著不能起身,再怎麼避,也是徒勞。
就在那面紗即將被摘下時,裴煜出聲道:“過來。”
清潤的聲音在這酒色迷情的宴席上顯得格外突出。
而此言一出,席上霎時一靜。
十四君真為一個伎子破例了?
眾人紛紛看向宋辰安,暗道:這個伎子有何不同,能讓十四君如此作為?
而柯芷言的臉一下就黑了,不過十四君都發話了,她也不敢再做甚麼,只得鬆開手,重新坐直身子。
只心中嘀咕道:甚麼不近美色,分明是眼光太高。
都說十四君不貪美色,身邊就只有一個男管侍罷了。可那男管侍卻是晉國第一美人,聽聞長得跟雲宮仙子似的。
便是眼前這小郎也一樣。
雖然戴著面紗看不見全臉,但底子擺在這兒呢,那眼睛,那身段,模樣能差麼?
不近美色?呵,她瞧著,不是不近美色,而是隻近極品吧。
驟然聽到裴煜的聲音,宋辰安心中莫名升起一絲委屈。
他還以為……她不管他的……
宋辰安抿著唇,垂眸向她走去。他如那些伺候貴人的小郎一般,乖巧地坐在裴煜的身後。
他就這麼坐著,不禁暗道:自那句“過來”以後,十四君就沒再跟他說過話,是真的沒認出他來麼?
正想著,便聽見裴煜說道:“你過來,便只為坐著麼?”
聞言,宋辰安眨眨眼,懵然地看向裴煜,可裴煜卻未看他。
突然地,宋辰安福至心靈地看向裴煜的酒杯,果然,是空的。
他當即湊過去,為她斟酒。
裴煜眼眸微動,從她的角度,可以將宋辰安的美好盡收眼底。
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打量,宋辰安頓覺緊張,心突突直跳。
這時,慶王哈哈笑道:“最難消受美人恩,哈哈哈,便是神仙般的十四君也不例外啊!”
席上亦有人附和著,一番笑鬧後,慶王說起了正事,“今日請十四君前來,實是有事相求。那檀山一事,還請十四君相助!”
她話音剛落,便有一女子走上前來,恭聲說道:“單瓊見過十四君。”說著,她奉上一物,“這是慶王的一點心意,還請君莫要相拒。”
“慶王有心了。”裴煜說道,似是一副很驚喜的模樣。
見此,慶王也很高興。
裴煜收下這贈禮的行為,她很滿意。這說明,對方接受了她的示好。
思及此,慶王臉上的笑意更深也更真了些。
而阿閒在一旁看著,面無表情地想道:又一個。
被賣了還幫著數金的……人。
少主最喜設這種局,明明是自己想要那個東西,卻偏要讓對方自以為佔了便宜地雙手奉上。
一旁,宋辰安安靜地聽著。
慶王所說的檀山一事,莫非是指……鐵礦?
前世,檀山有鐵礦的事情於兩年後被諸國知曉,當時蕭霽禾也參與了鐵礦的爭奪,可惜沒爭得過,那鐵礦最終落入了晉國手中,卻原來竟是慶王請了十四君“幫忙”。
真是諷刺又好笑,為了鐵礦而請十四君幫忙,結果,礦沒了,人也沒了。
這是搬石頭砸頭了吧。
“你好似很喜歡走神?”裴煜的聲音突然響起。
宋辰安一驚,當即回神,他本能地看向酒杯,嗯,又空了。
雖然後知後覺,但他還是非常自覺地俯身斟酒。
“剛才看你的眼神,還以為你歡喜我呢,原是我自作多情了。”裴煜說著,聲音裡似含著笑意。
聽到這話,宋辰安愣了一下,他抬眸看向席上,別的小郎就算不刻意媚好挑逗,起碼也是規規矩矩斟酒佈菜,像他這樣失職的,怕是絕無僅有。
宋辰安有些羞赧,可未等他有所表示,肚子卻突然叫了一聲。
當著十四君的面叫了一聲。
宋辰安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若非面紗擋著,他真是無地自容了。
可即便如此,也尷尬得不行。
但也不能怪他,從午時到現在,他一直未進食,此刻難免會覺得餓。
一旁,裴煜輕笑一聲,“餓了?”她推過來一碟子精緻的糕點,說道:“吃吧。”
雖然是很小的動作,但還是被有心之人瞧見了,當下看宋辰安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這樣體貼的行為,哪裡是對一個伎子?
這伎子到底有何不同?若是今晚十四君不將人帶走,她們倒要討過來瞧瞧。
對於裴煜貼心的舉動,宋辰安在心裡說了聲謝謝,然後毫不客氣地端走碟子悄悄吃了起來。
他之前一直處於緊繃戒備的狀態之中,尚不覺得餓,眼下陡然放鬆,那是真餓啊。
“糕點噎人,慢些吃,這裡有茶水。”說著,裴煜親自倒了一杯遞給宋辰安。
這下,席上眾人都震驚了。
這伎子何德何能,能讓十四君親自倒水?
宋辰安也驚了。
明明之前還一副不願管他的樣子,雖然最後還是管了,但……怎麼就突然待他這般溫柔了?
此時,慶王才真正注意起宋辰安,似乎剛才被十四君救下的那個小郎就是他。
慶王不禁細細打量起宋辰安,確是個極品。
只是t,這府中何時有了這樣的尤物?她竟然不知道。
雖然納悶,但總歸是她府上的,又得十四君另眼相看,這就夠了。
一直以來,從沒有人給十四君送美人送成功過,若是十四君真的願意收下這個小郎,那不就代表檀山的事情穩了?
思及此,慶王笑道:“十四君若是覺得這小郎不錯,不妨收在身邊。”
聞言,宋辰安一愣,隨即就是一喜。
這慶王要把自己送給十四君?
宋辰安心裡突然就期待著十四君能應下。
不管十四君有沒有認出他,總歸能先跟著出去就行。
其實,只要他把面紗摘下,十四君定會帶他走。
但那是無路可走時的下下之策,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那麼做。
正如宋旭之前所言,進了慶王府的小郎,那就是毀了。
更何況,他之前被珞玟帝卿捧得那樣高,不知多少人盯著他,就等著他出錯。到時,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足以將他淹沒。
他們會說,明玕君的親弟竟自甘墮落成為慶王府的伎子!真真是**。
哪怕此中疑點重重,也沒有人會在乎,他們只會覺得無論真相如何,起碼結果已是如此,他的“不清白”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他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這並不代表他會任人設計汙衊,任人糟踐他的名聲。
更何況,這會對長姐有很大影響,有一個“不知檢點”的弟弟,長姐的前途會受到影響。
所以,這面紗能不摘就不摘,他偏不讓那些害他的人如願。
這般想著,宋辰安期待又緊張地看著裴煜。
十四君……會拒絕麼?
而這時,裴煜忽然轉頭看向他,那雙如淵般的黑眸似湧著濃霧,裹著他鎖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宋辰安只覺置身於牢籠,腦中亦只餘三個字——逃不掉。
與此同時,席上所有人都在等裴煜的答覆。
作者有話說:不出意外,晚上還有一更,應該會很晚,勿等!愛你們~~感謝在2024-04-15~2024-04-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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