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見面難 宋辰安直覺沒那麼簡單。
“對了,我叫宋旭,族中排行第七,你可以叫我阿旭,或者七郎,都行的。”宋旭聲音溫而潤,很是親善。
宋辰安看著他,眼眸微眨,回道:“我叫宋辰安,七郎喚我辰安便可。”
說實話,他對宋家人是沒有好感的,不過厚顏無恥趨炎附勢之輩罷了。可眼前這少年似乎不太一樣,他的眼眸很清澈,宋辰安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辰安,你暫時還不能見你長姐。”宋旭有些歉疚道,“你長姐她病了,聽巫醫說,此病最易傳染,旁人不便接觸的。不過你放心,家族定會盡全力將人醫治好的。”
長姐病了?
猛然聽到這句話,宋辰安頓感心中一揪,擔心得不行,但是心底卻又止不住地懷疑。尤其是在聽到對方說不讓見人時,那份懷疑就更重了,他不禁問道:“長姐身體一向很好,怎會病了?”
“是傷寒。”宋旭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宋辰安,“一個月前,皇家發了帖子,邀各世家女君遊湖,不知怎的,雲初族姐竟掉入了湖中。雖說已入春,但這湖水到底寒涼,她一回來就高燒不退,族裡請了巫醫,巫醫說會傳染,這才將人暫送去莊子裡靜養。”
掉入湖中得了傷寒?
好端端地,怎會掉入湖中?
宋辰安直覺沒那麼簡單。他堅持道:“那是我長姐,我豈會因甚麼傳染不傳染的就不去見她?還煩請七郎幫忙,讓我見見長姐。”
“這……”宋旭有些為難,“辰安有所不知,家主對你長姐極為看重,還曾說過要讓你長姐過繼到她的名下,可惜你長姐並未同意。”
“這次她生病了,家主比誰都急,不僅請了最好的巫醫,還不許任何人去打擾她靜養。所t以,我怕是沒這個權利讓你去見她。”
話音剛落,宋旭便看到宋辰安期待的眼神霎時黯淡了下來,瞧著很是沮喪。
他有些不忍,不由補充道:“這樣吧,你隨我去見家主。你是雲初族姐的親弟弟,家主許會同意的。”
“如此,就多謝七郎了。”宋辰安神情感激,心中則想著,這宋七郎倒是真心善。
“小事罷了,隨我來吧。”宋旭笑道。
不遠處,那門衛見宋旭將人帶進去,嚇得面色發白,頭都不敢抬。
那,那小郎竟真是宋雲初的弟弟?
她此刻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宋雲初現在可是鄴康的風雲人物,風頭盛得很,最得家主器重,便是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得罪啊?
她是真沒想到,那小郎會是宋雲初的弟弟。
她看那小郎不像鄴康人,穿著也一般,就沒放心上,還以為又是哪個愛慕宋雲初的寒門小郎藉口想見人呢。
況且那宋雲初來自離陽,誰能料到,她弟弟一個小郎,會不遠千里來鄴康尋人呢?
另一邊,進了府的宋辰安可不知道,剛剛還刁難自己的門衛此刻正懊悔不已,生怕自己會報復她。
他跟著宋旭一路來到主廳,等著家主召見。
不多時,他和宋旭便被請去了側廳。
而此時的側廳裡,正坐著三個華服女子,均是三四十歲的樣子,眉眼間還有些相似。
宋辰安一進來,便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對面三人。
顯然,坐在主位上的,應該就是宋家家主宋庭雁了。
而宋庭雁左右手邊的,想來應是族中頗有地位的家老。
與此同時,宋庭雁三人也在觀察著宋辰安。
本來,一個被除名旁支的小郎,她們是不會見的。更何況這人還是來找宋雲初的,論理連門都不會讓他進。
不過,宋庭雁身邊的管嫗在主廳見到人後,卻回稟說,那小郎是難得一見的“媚骨”。
聞言,宋庭雁三人頗為驚喜,當即決定見上一見。
天生媚骨,如此奇貨極品,可遇不可求也。
這樣上乘的貨色,慶王許會喜歡,便是慶王不喜,也不愁沒去處。如此極品,定能為她宋家拉攏到有力的盟友。
此刻一見,三人皆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臉蛋,這樣的身段,擔得起一個“媚”字,更絕的是,這小郎氣質沉靜,讓這份媚中多了絲清冷自持,更顯媚而不俗。
極品,當真是極品!
宋庭雁看著宋辰安,神情很是和善,“你就是雲初的弟弟,怎地從離陽過來了?可是家中出了甚麼事?”
這樣關切的態度,若非知道對方的真面目,怕是就被迷惑住了,真以為對方是在關心自己呢。
宋辰安暗自冷嘲,但面上卻很是乖巧,他受寵若驚道:“謝家主大人關心,家中並未出事。”
長姐還在她們手中,自己也勢單力薄,不宜現在就撕破臉。
既然對方想扮演和善的長者,那他奉陪就是。
“只是,頻繁夢到長姐,夢師說,長姐恐有危險,我實是放心不下,這才來了鄴康。”
適時透露些“機緣”,讓人有所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而在宋辰安說完後,對面幾人果然神情微變。
夢之一道,一向神秘,令人敬畏;與夢道有緣的人,自然也不可得罪。
宋庭雁三人當即有些遲疑。
這時,坐在宋庭雁左手邊的女子出聲問道:“離陽距離鄴康,何止千里之遠,其中危險更是不計其數,你一個小郎是如何過來的?”
“說來也是幸運,恰巧那時紀文君也在離陽,又恰巧,她也準備前往鄴康,我便與她同行了。”宋辰安回道。
“紀文君!”宋庭雁很驚訝,聲音都不由大了起來,“你竟認識紀文君?還和紀文君同行了一路?”
宋辰安乖巧點頭,心中卻暗道:這就驚訝了?若叫你知道,我不僅和紀文君同行了,還與十四君同行了,不得當場跳起來。
見宋辰安點頭,宋庭雁三人的目光短暫地交流了一下。
若是當真認識紀文君,那這個宋辰安的價值就更大了。
再次看向宋辰安時,三人的神情變得更加和藹慈祥。
主位上的宋庭雁開口道:“那我們宋家可得拜訪一下文君,以示感謝才行。”
說罷,她又問道:“辰安是何時到鄴康的?現在又住在何處啊?”
“今日剛到鄴康,現下暫居客棧中。”宋辰安回道。
“客棧?這可不行。”宋庭雁眉頭皺起,狀似關心地說道,“你是我宋家的孩子,哪有住客棧的道理?”
“這樣,我現在就讓人去客棧,把東西都搬到府裡來。以後你就和七郎一起,住在落蘇院。”
“如此甚好,我亦覺得和辰安很是投緣呢。”一旁的宋旭歡喜道,“辰安,你就搬來和我同住吧,家中兄弟不多,你過來正好與我作伴。”
“多謝家主大人,還有七郎的好意。”宋辰安語氣感激,但倏而他又滿面哀愁道,“不過,於我而言,眼下最要緊的,是見一見長姐,因夢之緣故,我實是放心不下。”
聞言,宋庭雁眉心緊蹙,似是異常為難,她嘆道:“辰安可知曉你長姐生病一事?”
“知道的,七郎已跟我說過了。”宋辰安回道。
“你既知道,我就不多言了。雲初她是傷寒,巫醫說了會傳染的,你實不必急著去見她。”宋庭雁勸道,“我可以保證,雲初沒事。等她休養好了,你再見她也不遲啊。”
“多謝家主大人關心。”宋辰安態度堅定,“不過,那是一手將我帶大的長姐,我怎可因為一個傷寒就不敢見她?家主大人放心,我不怕傳染,我可以在那兒照顧長姐。”
“你這孩子怎地這樣倔呢?”宋庭雁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她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件事了。你從離陽趕來,想必也累了,隨七郎去落蘇院休息吧。東西自有下僕給你搬過來,無需你操心。”
“母親,不過是看一眼,應是無妨的吧。辰安自千里之外過來,見姐心切,就讓他見一見吧。”宋旭也幫著說道。
“胡鬧!你懂甚麼?”宋庭雁忽然怒道,“雲初得了傷寒,我已經很心疼了。這要是讓她唯一的親弟也染上,我該如何面對雲初,而云初又該是何等的自責?”
“行了行了,此事不必再多言,且退下吧。”
見對方如此態度,宋辰安心知,今日是見不了長姐了。
他垂著眸,行禮告退。
從側廳出來,宋旭不好意思道:“我母親,家主她平日裡不這樣的,她就是太看重你長姐了,關心則亂嘛。”
說罷,他又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了,巫醫說了你長姐並無大礙,就是不能讓人打擾,需要好生靜養。”
“我理解的,只是許久未見長姐,很是想她。”宋辰安半垂著眸,語氣悵惘,“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跟長姐分開這麼久呢。”
“再等等吧,也許過段日子,家主就同意了。”宋旭輕輕拍了拍宋辰安的肩膀。
“但願如此吧。”宋辰安嘴上應著,心裡卻在想:如此堅決地不讓我見人,肯定有問題。
“以後,你就和我一起住在落蘇院。”宋旭期待道,“我想,我們一定會相處得很好的。”
宋辰安看著宋旭,心道:這個少年倒是純善,和那些狗茍蠅營的宋家人一點都不像。
“七郎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在離陽隨意慣了,怕是不太適應宋府,還是住客棧方便些。”宋辰安婉拒道。
宋辰安話裡的意思,宋旭自是能聽出的。雖然很想對方來陪自己,但強人所難未免不美。
所以,他沒有再多言,而是貼心地將人送到了門口。
“你一個人在外面可要小心些,有任何事都可以來府裡找我。”宋旭叮囑道。
“七郎,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宋辰安誠懇道,“真的很感謝你。”
“你我同為宋家人,論起來,你還得喊我一聲兄長呢,說這些話,可就見外了。”宋旭笑道。
聞言,宋辰安亦回以一笑。
與此同時,側廳裡,宋庭雁三人還在商量著宋辰安的事。
“想不到,離陽那個被除名的旁支,竟生出了兩個寶貝。”宋庭雁右手邊的女子宋易緋開口說道。
“只可惜,宋雲初那等大才,卻不能為我宋家所用。”宋庭雁語氣遺憾。
“然也然也,可惜了那宋雲初。”宋易緋亦嘆道。
“哼,有大才又如何?不能為我宋家所用,不若毀了去。”宋庭雁左手邊那女子宋臨芩的話中滿是狠辣之意。
此話一出,宋庭雁和宋易緋都是一默,廳裡霎時靜了下來。
好一會,宋庭雁才開口道:“那宋雲初,以後就不必再提了。”
“倒是她那個弟弟,我們可得牢牢抓在手裡。”
宋易緋點點頭道:“長成那樣,又天生媚骨,合該是女子榻上的玩寵,將他獻給慶王當是極好的。”
“然也,慶王有一嗜好,就t是收集各色男子,她的後院說是三千佳麗也不為過。”宋庭雁贊同道。
“這宋辰安天生媚骨,慶王應該會喜歡的。而且,他還認識紀文君,要知道慶王最是求賢若渴,一直廣納賢才,對於紀文君這樣的名士,更是格外欣賞。”
“若是將宋辰安納入後院,便可順勢結識紀文君。不說別的,就憑這點,也能讓慶王心動。”
“然也!慶王那邊,我們宋家是一定要搭上線的。以後,等慶王成了事,那就是從龍之功!”宋臨芩振奮道,“退一萬步來講,便是慶王對那宋辰安不感興趣,也無妨,這樣的極品,多的是去處。”
“嗯,這樣的極品,遇不到也就算了,遇到了可不能放走。”宋庭雁那語氣,仿若宋辰安已是囊中之物。
這時,有侍從回稟說,“家主大人,那小郎並未去落蘇院,而是回了客棧。”
“知道了,下去吧。”宋庭雁擺了擺手。
“性子倒是倔強,和他那姐姐一樣。”宋易緋笑道。
“可要將人帶回來?”宋臨芩皺眉詢問。
“不必。”宋庭雁解釋道,“慶王那邊還得指著他呢,不可硬來。得讓他的心向著我們才行。這事急不得,先派人看著點吧。”
“還有,讓七郎多跟他接觸接觸,起碼先讓他放下戒備之心。”
“是。”宋易緋和宋臨芩齊聲應道。
三人商量著宋辰安的去處,全然忘了方才聽到夢之一詞的敬畏,或者說這點敬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而此時,宋辰安已經回到了客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