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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2026-04-07 作者:微葭

第五十一章

皇宮深處。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燈影綽綽。

一模樣極其普通的男人坐在御案之後,舉手投足帶著威嚴。

他手中握著一本奏摺,卻並未翻看,只是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擊著案面,聲音不疾不徐,在空曠的殿中迴響。

陸岑歸跪在案前,一身黑色勁裝,神情略有疲憊。他是從邊關日夜兼程,悄悄潛回京城的,為的就是避人耳目。

可聖上的態度,卻讓他始料未及。

“皇上,臣有要事稟報。”陸岑歸語氣不卑不亢,“千佛寺中藏有北疆兵器,寺中僧人被人殺害,此事與楊……”

話還未落,就見皇帝抬起手。

五指微微張開,朝他的方向輕輕一壓。沒有說話,沒有表情,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

手勢簡單的就像是隨意一拂。

陸岑歸的話戛然而止,嘴唇緊繃著,不知聖上何意。

大殿頓時異常安靜,只餘手指拍擊的聲響。這一下下,更像是拍在陸岑歸心上,重重壓來。

“嗒”

奏摺被放下。

皇帝端起茶盞,揭開蓋子,用蓋子輕輕撥了撥浮在面上的茶葉,瓷器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男人的面容,更加讓人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又將那本奏摺重新拿起來,翻到某一頁,目光聚焦在上面,似乎在認真審閱。

從頭到尾,都沒有瞧陸岑歸一眼。

皇后坐在皇帝身側稍後的位置,手中捧著一冊書,姿態十分優雅,彷彿他倆就是尋常人家的夫妻一般。

陸岑歸眼神上瞟,他能看見皇后的目光透過書本上方,在皇帝和他之間來回遊走,唇角似乎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跪在原地的陸岑歸,被這若有似無的視線盯著心愈發沉重。

他忽然明白了。

聖上或許不是不知道楊遠山的所作所為,而是……而是……不想在這個時候管!

或者說,楊遠山的存在對聖上來說,是一枚可用棋子。用來牽制各方勢力,維持朝堂上的平衡。而他陸岑歸,亦不過是這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眸色加深,嘴唇繃得更緊,撐在地面的雙手被他用力壓著,指甲都被壓著發白。

陸岑歸叩首,聲音低沉,“臣……明白了。”

案前之人依然沒有看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動作極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彷彿只是脖頸微微動了一下。

陸岑歸看見了。

隨即起身,一步步退出御書房。

走到門口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聲。

沒有叮囑,沒有安撫,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這就是景寧王朝的帝王。

陸岑歸退下之後,御書房內只剩下景寧王朝的皇帝與皇后兩人。

燭火跳躍,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燭影。

皇后放下手中的書,嘴角噙著淡淡笑意,十分溫婉。

起身上前,纖纖玉手搭在肩頭,不輕不重地揉按著。動作十分熟稔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聖上。”聲音柔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楊太傅今日鬧得這般大,又是聚眾鬧事,又是當街拿人,這恐怕不僅僅是衝著女學去的。”

男人沒有應聲,只是將手中的奏摺合上,隨意擱在案上。

閉目養神,盡情享受皇后對自己的貼心。

皇后見狀,也不急,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指腹精準地按在他肩頸痠痛的xue位上。嘴角始終含著笑意,笑意溫婉動人,卻又隱隱透著別意,帶有她自己的打算。

“陸岑歸的夫人,沈氏,是個可用之人。”

見身前人未打斷,似有意讓她接著說,皇后便繼續說道,語氣像是在聊一件極其普通的家常小事,“聰明,果敢,又有一顆憐憫之心。這樣的人,若是被楊太傅關了,未免可惜……”

皇帝端起茶盞,揭開蓋子。

熱氣早已消散,微微蹙眉,隨即將茶蓋又合上。

皇后立刻接過茶盞,一個眼神,便讓站在外面的宮女會意,隨即上前接過茶盞。

不過片刻,一盞新茶便端了上來,溫度恰到好處。

皇后親自將茶端到皇帝手邊,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拂過,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

“臣妾聽聞,”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幾分試探,“沈氏在京中頗有名望,女學的那些女子們都信她、服她。這樣的人,若是能為聖上所用,豈不是一樁好事?”

男人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極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邊的茶盞往皇后的方向推了推。

這是一個無聲的示意:說下去。

皇后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順勢在皇帝身側坐下,將身子微微傾向他。

“臣妾的意思是,與其讓楊太傅藉此生事,不如讓臣妾出面,將沈氏救出來。如此一來,沈氏感念聖上隆恩,自然會忠心效力。而楊太傅那邊,也不好再說甚麼。”

男人沒有立刻回應。他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方硯臺,指尖撫過硯臺上雕刻的雲紋,一下,又一下。動作極慢,像是在思量甚麼,又像是甚麼都沒有想。

皇后靜靜地等著,不急不躁。

夫妻這麼多年,她自是知道皇帝的性子,知道他不喜歡被人催促,更不喜歡被人替自己做決定。她只需要把話說透,剩下的,交給他自己判斷。

果然,過了一會兒,皇帝將硯臺放回原處,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準”。

只是再次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眉目舒展,一臉舒適。

這一次,茶的溫度剛剛好。

瞧這反應,皇后心中已然有數。她站起身來,朝皇帝福了一禮。

“臣妾明白了。”柔聲道。

皇帝沒有看她,目光已經落在了另一本奏摺上。

從頭到尾,他沒有說過一個字。

但皇后知道,這便是默許,這便是應允

她轉身走出御書房,步履從容,儀態萬方。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意終於不再遮掩,帶著明豔與自信的笑容。

沈辭盈在大牢中被關了整整兩日。

第三日清晨,牢門被人開啟,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沈辭盈抬眼一瞧,是先前跟隨皇后而來的貼身宮女。宮女身後跟著一隊儀仗,排場極大。

眉頭不由上挑。

她早知楊太傅與皇后勢如水火,楊太傅前腳抓她入獄,她就知這後面必定會牽扯皇后。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不再多想,沈辭盈連忙跪在來人身前,一副謙卑恭順模樣。

宮女眉眼上挑。

“皇后娘娘有旨,陸家夫人創辦女學,教化女子,有功無過。日前之事,實屬誤會,著即釋放。”

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將一場滔天大禍化為烏有。

沈辭盈跪地接旨,心中卻無半分欣喜。

走出大牢時,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外面停著一頂小轎,宮女低聲道:“陸夫人,皇后娘娘在宮中等著您呢。”

沈辭盈心裡自是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原來是在這等著她。

這哪裡是救她,分明是另有所圖。

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她別無選擇。

轎子一路抬入宮中,穿過重重宮門,最終停在皇后的鳳儀宮前。

皇后端坐在鳳榻之上,雍容華貴,儀態萬千。她看著沈辭盈走進來,唇角微微揚起,笑容雖溫婉,但還是讓人覺得充滿距離感。

“陸夫人可知道本宮為何要救你?”

腦中警鈴大作,此刻就算是明白她也只能是不明白,經這次關押,她明白了人在抗爭不過權利的時候,便已喪失主動權,最終只能淪為別人手中的棋子。

沈辭盈立刻跪下行禮:“臣婦愚笨,請娘娘明示。”

皇后挑眉一笑,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被精心呵護保養的指尖輕輕抬起沈辭盈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動作十分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因為你有用。”皇后的聲音很輕。

沈辭盈沒料想到她能說得如此直白,這個時候,她更想皇后能夠拐彎抹角,可惜事與願違。

“這朝堂之上,誰人不知楊太傅與本宮的關係。你被楊太傅抓進大牢,又被本宮放了出來。出了這大門,朝中大臣會認為陸夫人背後的陸家是誰的人呢?”

“再者,如今你風頭正盛,創辦的女子書院有聲有色,掀起京中名門貴女效仿,正好擊中楊太傅的要害。沈辭盈,你說你有沒有用?”

跪在地上的沈辭盈,心中一片清明。

她終於看清了這局棋的全貌。

她是皇后用來牽制楊遠山的棋子,盧陽照是楊遠山用來籠絡朝臣的門生,陸岑歸是皇帝用來鎮守邊關的利刃。而皇帝與皇后,才是這盤棋上真正的下棋人。

一個深不可測,不動聲色。

一個野心勃勃,步步為營。

所有人都是棋子,所有人都在別人的局中。

深吸一口氣,她看著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婦,願為娘娘效力。”

皇后滿意地笑了,收回手,轉身坐回鳳榻上。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撥了撥茶麵,那動作與皇帝如出一轍。

“很好。”她抿了一口茶,目光越過茶盞的邊緣,落在沈辭盈身上,意味深長,“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人。”

沈辭盈垂眸,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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