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五層沒有窗戶，幽深一片。之前聽介紹說，此處供奉的是高僧舍利。
眼神凝重，豎耳認真聆聽，沒有異響，想來樓下暫無事發生。方才她與知遠約定好，若有異動，由她發聲提醒自己。
抬眸看向樓梯上處，心中隱約覺得上面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東西。否則了塵他們為何如此堅定阻止他們，並還派人監視，他們看中的應該不僅僅是佛經。
可惜現在來得是一本正經的明空，看來他們的計劃要落空了，唇角勾起。
既已來到第四層，再多上一層又有何妨。
下定決心的沈辭盈扶著把手一步一步向上走去，越往上走，視線越暗，直至完全來至第五層。
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霎時失去了方向，讓沈辭盈驀然心慌，強壓心頭緊張。
閉上雙眸，輕聲喃喃：冷靜，冷靜，一定有辦法。
深吸一口氣，平復氣息。
緩緩睜開眼睛，雙眸已逐步適應黑暗，朝明顯是門的黑色陰影走去。
走動的過程中，空氣中飄揚起灰塵的味道，讓人頗為不適。
與先前四層閣樓味道截然不同。
看來了明沒有誆騙他們，藏經閣他們只派人打掃了前四層，但這第五層，起碼近段時間無人上來。
至於第五層與其說為何沒有人來打掃，不如說沒有命令無人敢上來！
此番推測，更加劇沈辭盈探查第五層閣樓的決心。
手摸上似門物體，檀香隱隱從中飄散出來，小心將耳朵湊近。
冰涼的木質觸感瞬間傳來，但並未讓她有多分神。
確認裡面毫無聲響之後，沈辭盈嘗試推動大門。
想象中的阻力並不存在，大門稍一用力便被推開，昏昏暗暗的燭影在牆上盪漾。
陡然瞧見這昏暗燭影，倒把她心中驚了一下。仔細確認裡面再無其他人後，才小心翼翼踏進房門，並將木門輕掩，留下一道縫。
兩根蠟燭及香快要燃至低端，流下的蠟淚堆積在桌面上，想來原先應是規格很大的香燭。
順著兩處昏暗燭火，沈辭盈才認真打量這間小閣樓的佈局。
四處密不透風，果真是封了的。密閉的空間裡，檀香氣息尤為濃烈，若是聞久了，說不定還能將人燻暈。
中間一案臺上擺放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錦盒，結合臺前放得香燭，應該是了明說得高僧舍利子。沈辭盈心中琢磨著。
除了這個案臺之外，整個房間內空無一物。
沈辭盈抬腳靠近錦盒。
瞳仁驟然縮緊。
這哪是供奉高僧舍利，這錦盒後處，明明還有一塊隱於黑暗之中的牌位。若不是靠近的如此之近，恐怕難以讓人發現。
又近了幾步，幾乎整個人貼靠在案臺邊緣。藉著昏暗的燭火，沈辭盈微眯眼眸，盡力辨別著牌位上面的字跡。
泰和年，明德太子。
心中猛然一顫。
泰和年！太子！
這赫然供奉的是前朝太子牌位！
借寺廟香火，暗中供奉前朝太子，這千佛寺的和尚竟如此大膽！
心中已然明白了塵、了明兩名千佛寺高僧為何百般阻攔他們進入藏經閣，這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眸色倏然一變。
連忙向後退去幾步，轉身欲去開門離去。
此地不宜久留。
了塵、了明這等人如此聰明，怎會放任一個小和尚來守著他們，這怕不是讓他們故意放鬆警惕，好一次抓住。
越想，心中越是後怕。
需趕緊離開。
一把拉開房門，正欲邁過門檻，耳畔卻傳來輕微響動。
眉間微蹙，似是一人腳步聲。
就是不知這來人到底是知遠還是……
眼下無暇顧及的沈辭盈，只得選擇一個最優的選擇，一把掀開案臺下檯布，一下躲了進去，很快將檯布復原為原樣。
靜靜等待聲音的到來。
黑色人影很快來至第五層閣樓小房間門前，伸手一推…
躲於檯布下的沈辭盈看不清外面，只聽來及門前的步伐聲急促中夾雜著些許慌亂，聽著讓她眸中多了一絲疑惑。
既是慌亂，應該不是了塵、了明一類，但
這也不能讓她掉以輕心。能到千佛寺禁地之人，也不是甚麼簡單貨色，一切要小心行事。
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玉簪，骨節泛白。希望藉由玉簪，能夠給予她勇氣。
檯布外腳步聲在案桌前停下。
沈辭盈的心不由懸到嗓子眼兒，希望這人不要掀開臺布。
右手拿簪，左手用力捂住嘴唇，期望不要有一絲聲響洩出。
若是這人敢掀開臺布害她，她只能趁此機會，用玉簪刺向這人要害。
眸子陡然睜大，靜靜地看著黝黑的手指伸進臺桌下。
想象中的左右抓取動作並未出現，也不知這人怎麼了，大手倏然收回，人影也很快消失在臺布前。
不過，沈辭盈可以肯定的是這人肯定並未走。方才，她並未聽見房門推開的聲音，但這人能去哪呢？整個房間空空蕩蕩，唯有這一處設有案臺。
不對！
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這人方才慌亂之中進來，彷彿身後是有何恐怖之物在追趕他。可此時此刻，他沒有聲響，只有一個結果，讓他慌亂之物來了。
這怕是個更難以對付的。
沈辭盈將身體緊緊蜷縮成一團，努力藏到案臺下深處，儘量掩藏自己。
房間內陡然沉寂下來，唯有燭芯噼裡啪啦的乍響，讓人心頭一顫。
噠……
噠……
噠……
意料之中的腳步聲果然至樓下傳來，估摸應該是在第四層，這聲音不大不小，僅能三、五兩層能夠聽見。
腳步聲和之前黑影的腳步聲格外不同，它更沉穩，但沉穩中卻透出詭異。
讓人不由一緊，彷彿踩在人的心尖上。
沈辭盈強壓心頭害怕，只得一口咬住左手虎口，以期望這樣能夠給自己力量，讓自己清醒。
“你找到了甚麼？”熟悉的聲音驀然自四樓拐角處響起，似好奇在詢問某人。
“快說呀，你找到了甚麼？”上揚的聲音，顯得說話人心情格外愉快。
知遠的聲音！
難怪讓她這麼熟悉！
沈辭盈差點兒下意識張嘴回答，眼神陡然一亮。張口用力咬住自己左手虎口處。
熟悉的聲音並未沖掉她的害怕，相反讓她將自己更加朝內縮了一縮，玉簪的頂端的花瓣造型緊緊壓向自己掌心，即使感受到掌心出現溼意，也毫不放鬆。
這東西雖然發出的是知遠的聲音，但她知道，絕對不會是知遠，人的第六感是不會騙人的。
千佛寺可真是“臥虎藏龍”！
心中一沉，也不知她今日能否平安脫險。
少年清脆的聲音自四樓拐角處傳於樓上，明明聲音很遠，可沈辭盈卻覺得聽得格外清晰，越聽越讓她頭皮發麻。
“阿姐你怎不理我？”
須臾過後，在沒有應答後。
又一道幽幽聲音響起，這一次似乎更近了，應是房門外的五樓樓梯拐角處。
“你在哪呀？”
檯布下的沈辭盈渾身雞皮疙瘩直立，這次的聲音較之前更加讓她冷汗直冒。因為這次不再是知遠的聲音，而是……
而是她自己的聲音！
她明明就在這，怎會有聲音至外響起！
這世間難道真有鬼神之說？
她的心中，此時此刻，暫時被慌亂充滿。她從未遇如此稀奇古怪之事，這實在是讓常人難以冷靜的。
聲音幽幽響起，越來越近。
噠……
進來了！
檯布前，藉著昏暗燭火，沈辭盈瞧見朦朧的黑影投在地上。
手中力道不由加劇，強壓心頭跳動。
這姑且稱為“人”的黑影是彎腰狀態，頭頂傳來細微聲響，估摸是在翻看錦盒及牌位。
也不知它有無發現異常，不過幸好方才她並未觸碰過牌位，否則定要叫它一眼看出問題來。
還未放下的心，卻瞧另一隻和剛才黝黑截然不同的枯瘦的大手伸了進來。
大手猶如鋒利的鷹爪，在案桌下肆意揮舞。沈辭盈敢篤定，若是被這手抓住，她怕是再無活路。
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四十幾年的人生閱歷足以幫助她判斷此時情況之危險，並不是她一人能夠應對下來的。不過，這並不是說明她毫無希望，方才還有一人躲進房內！
只這人並未躲於她這案桌之下，這房間又無其他擺設可供遮掩，那一定是房梁！
心中已有一個計劃實行，也不管這計劃能否實施，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千佛寺既敢供奉前朝太子，要磨滅她這麼一個將軍夫人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
沈辭盈按下心頭緊張，靜靜等待時機到來。
只瞧枯瘦的大手在案桌下揮舞幾下，並未觸碰到想象中的東西，大手收回。
搖擺的檯布，映在沈辭盈眼眸中，心臟隨著檯布搖擺而跳動，心中暗自期盼不要掀開臺布，否則一切都要完了。
雙眸牢牢盯住檯布一角。
黑暗的案桌之下，陡然瀉入燭火微暗光亮，驚得沈辭盈心臟都已停止跳動。
它竟將檯布左下角布料下把掀開！
現如今，躲在右下角的沈辭盈，渾身雞皮疙瘩直立，渾身氣力快要散掉，無力對抗外面黑影。
外面黑影只差朝裡一瞧亦或是掀開左邊檯布。
她也不知外面黑影是發現了她還是未發現。此時此刻她猶如被困之獸，只等被人捆住手腳。
幽幽聲音響起：“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