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邊剛曉,沈辭盈便已醒來,腦海中盡是陸岑歸前幾日所說城外翠雲山上的廢棄書院,那書院主人竟主張女子亦可科舉,可這樣一個驚天大訊息,她卻聞所未聞,亦未從旁人口中聽過,彷彿沒有這段歷史,他是從何得知的?
“阿盈可醒了?”傳來低沉的嗓音,沈辭盈才發現屏風前站著一高大身影。
“嗯。”
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響,陸岑歸併不著急,悠然坐於屏風前的紅木凳上,給自己倒上一杯茶,微抿,眉頭擰了擰。
朝外招手,示意婢女將茶水及時換掉。
穿戴整齊的沈辭盈緩緩走出屏風,便瞧見婢女神色緊張的撤走茶具,“怎麼了?”
“無事,茶水冷了罷了。來人,將早膳端上來。”
沈辭盈一臉驚訝道:“今日不去母親那?”
甚麼時候眼前這人變得如此守舊,她可不是這樣的。陸岑歸不禁笑出聲,“我與母親說了,今日不用去。快點用膳,今日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眸光微微一顫,眼中閃過驚訝的光芒,連握勺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瞧人愣住的神情,陸岑歸忍不住揉了揉發頂,溫聲道:“快吃,不然晚了,時間可不夠?”
好地方?!沈辭盈暗自思忖,不自覺的加快動作,心中竟隱約期待陸岑歸今日要帶她去的地方,會是那嗎?
簡單用完膳後,在陸岑歸再三叮囑下,沈辭盈又穿上一件薄衫。
行至陸府大門,一匹高大威猛的駿馬被下人拉至面前,看著面前這高人許多的駿馬,沈辭盈看向陸岑歸,一手指著馬,一手指了指自己。
陸岑歸輕輕頷首,給予她了一個肯定答案。大步上前,輕輕拍著馬首,馬兒用頭輕蹭大手,看著感情十分親暱。
站在一旁的親衛青竹說道:“夫人,這是陪我們將軍征戰沙場的玄色,當年將軍七進七出敵營可都是玄色陪著!”自豪的神色,彷彿陸岑歸戰場上英勇的身姿此刻就浮現在眼前。
“可是,只有一匹馬,我們倆人怎麼騎?”
夫人這是不願與將軍共騎一馬?青竹趕緊低頭,餘光瞟了瞟主子,還好神色正常,輕輕拍了胸脯兩下鬆了口氣。
沈辭盈視線陡然出現一隻修長大手,抬眸望去,陸岑歸早已翻身上馬,手拉韁繩,嘴角微勾道:“路途遙遠,若阿盈乘坐馬車,我們今日這一來一回可趕不回府。”
剛才詢問時鶴今日去哪,這人只神秘一笑,並未告訴她答案,現又說路途遙遠,想必真是昨日說的——翠雲山!
伸手欲覆於大掌上。
所有人目光都被牆角處疾馳的馬蹄聲吸引,一抹靚麗的紅色身影由遠及近,身姿颯爽,直至陸府門前,才勒住韁繩。
看清馬上紅影,陸岑歸唇角的笑意霎時沒了,掀起眼簾幽幽地掃了一眼。
知曉這是陸岑歸不滿的表情,馬背上紅影訕訕笑道:“時鶴哥哥,何必這樣神態,聽聞你們今日要去城外散心,兩人一路未免孤獨寂寞,多我一人不是更熱鬧點。”
呸,我家將軍和夫人出去,正是濃情蜜意,你這不長眼的顏家小姐非要插一腳進來破壞人家夫妻濃情。青竹在心中暗道。
聞言,正欲開口,牆角處又傳來聲音,馬蹄夾雜著車輪聲響,陸岑歸眉頭擰的更深。
馬車堪堪停在三人身旁,車簾掀開,一青衣俊秀男子搖著摺扇,對三人一笑。
看著沈辭盈都一愣一愣,今日這怎麼了,平日見不了的幾人,怎今日都來了。
顏衡斜靠著窗框上,側首看向三人,眸中噙著懶散笑意,“時鶴,三人去也是去,四人去也是去,加我一個不嫌多吧!”
馬上的人沉默半晌,抿唇不語,沈辭盈握了握手掌,陸岑歸才收斂情緒。
四人中的和事老,沈辭盈說道:“現如今,我們四人同去,該怎麼去?”
“馬車。”
“騎馬!”
顏家兩兄妹異口同聲,說出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顏馨兒,女兒家騎甚麼馬,坐車!”
“大哥,莫不是你還不會騎馬吧?”顏馨兒彎頭看向自己兄長,一臉戲謔。
“你……你個丫頭,當初就不該帶你去北疆,把你性子都養野了!”氣得顏衡臉青一陣紅一陣。
趁兩人爭論,陸岑歸見這倆兄妹還是如此,一把握住沈辭盈手,將人抱於胸前,策馬揚鞭。
駿馬嘶吼,顏家倆人才驚覺陸岑歸先走一步,立馬追去。
疾馳半晌,沈辭盈由最初的害怕,已逐漸適應,回頭望去,身後兩人依舊緊跟。“時鶴,不等等他倆嗎?”
“他倆若能跟來便讓跟,跟不來他倆自會找地歇息。”唇角笑意明顯,似是得意。
馬蹄在溪邊碎石邊上發出清脆響聲,陸岑歸勒住韁繩,沈辭盈看著這座綠意盎然的山林,清風拂過,很是舒適。
墨藍衣襬掃過馬鞍,陸岑歸伸手抱住馬上女子,在懷中掂了掂,嚇得沈辭盈攥緊手中錦帕,“吃得太少了,怎麼這麼輕,當心山間大風將你吹了去。”
“大風才不會將我吹了去,我怎麼可能會輕,我有...”到嘴的話語立馬嚥下去,看著陸岑歸一臉戲謔,立馬扭頭看向山間。
惹得陸岑歸噗嗤一笑。
看著遠處他們來時的小道上,陸岑歸扯了扯鵝黃衣袖,“阿盈,走了。”
漫步在林中石階上。
“等等!”
沈辭盈停下腳下步伐,回頭望去,顏家兩兄妹停下馬匹車輛,立馬疾馳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倆跑得也太快了吧!”顏馨兒一把撐在沈辭盈肩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卻不料被另一隻手不著痕跡的輕挪開,顏馨兒抬眸看向這個小氣的男人。
“不是要跟來嗎?趕緊跟著走。”說完頭也不回的帶著沈辭盈向翠雲山山頂走去。
瞧人已上好幾個臺階,顏衡忍不住低聲罵道:“陸時鶴,你這個娶了娘子忘了兄弟的叛徒!”
墨藍衣襬微顫。
顏衡小腿一疼,險些單膝下跪,林間響起,“陸時鶴!”
沈辭盈想要回頭看看顏衡怎麼了,卻被陸岑歸固定身形,推著繼續向前走去。
扭頭留給顏家倆兄妹唇角微揚的淺笑。
氣得兩人捏緊拳頭,心中憤憤不平:這個男人怎麼能娶沈辭盈這樣的人!
好在山不高,沒一會兒,來到山頂。
山頂荒涼,斷壁殘垣,讓幾人皆是一怔。
入目是一塊斜掛在門楣上的匾額。匾額上的大字只餘“書院”兩字尚可辨認,幾根枯草從匾額縫隙裡支稜出來,在山風裡瑟瑟發抖。
“這就是前朝書院?!”雖是疑問,但語氣肯定。這樣的畫面與沈辭盈心中所想的廢棄書院是不一樣的。她原以為前朝書院應是荒廢,但瞧這斷壁殘垣,明顯是人為破壞,讓人看不出原有的書院佈局。
“幼年時,我在家中一本《京都遊記》書中,曾見過有類似這座書院的記載。”
此話一出,三人都看向陸岑歸,“但那本書早已不見,我只隱約記個大概,沒想到翠雲山上真有一座廢棄書院。”
“時鶴,書中如何記載?”沈辭盈按耐不住心中好奇,上前追問。
看著突如其來靠近的小臉,陸岑歸一時不適應,不著痕跡的退後半步,見所有人一臉好奇,便說道:“那本書記載不多,只說城東一座青山上有一奇書院,這書院奇就奇在由一位姓林的女博士設立,教授女子學識,並從中選取能力合格的女子參與...”
顏衡不敢置信說出最後兩個字:“科舉?”
看著陸岑歸微微頷首,所有人臉上皆露出不可思議,站於這荒涼的山間,一陣冷風吹過,所有人汗毛豎立。
顏馨兒低聲喃喃,“女子真的能入仕?”
“不知真假,那本遊記也只是我幼年見過,後面再想去細看,便找不到。”
“時鶴,你莫不是開玩笑逗弄我們吧。我府中怎麼就沒見過這本書?”顏衡一臉震驚,無法相信這世上真有女子入仕的朝代。
且不說現在是景寧皇帝在位期間,景寧皇帝已數較為開明的皇帝,也僅僅允許女子可在外買賣,有錢人家的女兒識些字罷了,根本不可能讓女子入仕,女子入仕,這不是動搖國之根本嗎?
簡直於理不合!
陸岑歸一本正經的模樣,讓三人都受到或多或少的衝擊。
沈辭盈感覺到自己藏於袖中的雙手微微顫動,是興奮,是激動。
“我知道這本遊記記錄的故事十分匪夷所思,但如今我們既已到這座書院遺址,不如進去瞧瞧,看看遊記所說是真是假!”
陸岑歸攬著沈辭盈肩膀小心翼翼跨過腐朽的門檻,避免因時間過久而腐爛的房梁掉下。
院中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
幾人緩緩靠近,按捺心中的不安、好奇,他們現在彷彿要見證一段歷史的真假。
石碑並沒有解開四人疑惑,石碑被人打破,周圍的細字早已看不清。
殘留的大字,隱約依稀可辨是“鴻文”二字。
“是鴻文書院!”顏衡神色異常,忍不住驚撥出聲。
在場除沈辭盈、顏馨兒兩人不知何謂鴻文書院,剩下兩人臉上神色各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