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月初十,沈陸兩府處處張燈結綵,府內好不熱鬧。
閨房內。
沈辭盈端坐於銅鏡前,靜靜看著銅鏡裡的模樣。她於三月退親,又於五月成親,其中不過短短兩月,也得虧是陸岑歸,一般人家哪能這麼快!
這期間,未與陸岑歸見面,所有成親相關物品皆由陸府採辦送於沈府。
以至於現在整個京都都在傳她沈辭盈到底是何等人物,把一回京的鎮北大將軍迷得一見傾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將人迎娶回府,生怕晚了一點,會被人搶走。甚至還有謠傳沈辭盈退親之事,也出自此人之手。
想到這,銅鏡前的新娘子忍不住以袖掩唇。
想她沈辭盈來景寧王朝也好些年了,結果沒以夫子之名聞名於百姓口中,而以這流言!
“盈兒想到何事。”身後梳頭的沈家阿孃察覺到身前人心情甚是愉悅。
“前不久我才被退親,今兒居然就成親了。外面都在傳我是不是勾人女妖,不然怎麼能讓鎮北將軍這麼快娶進門。娘,你說這好不好笑!”
“哧,誰家好丫頭說自己是妖。”阿孃嗔怪道,可手還在背後仔細梳著長髮,身怕弄疼了她。
倏忽,一雙手搭在雙肩上。“我家阿盈如此乖巧可人,原本就是各個郎君追著上門求娶的。要不是姓盧那小子,阿盈何故會耽擱於此……”
話還未說完,沈辭盈便伸手輕拍了幾下肩膀上的手,以示安慰。
沈家爹孃待她很好,即使盧家前來退親,也並未埋怨她是否給沈府帶來麻煩。還日日關心,在她面前數落盧家小人行徑。
“娘,過去的事不要說了。他人選擇,與我們何干。現如今,我不是還是嫁人了,還是大將軍呢!誰說這世上我只能嫁他盧陽照!”
雖說有沈辭盈寬慰,沈夫人還是忍不住啐了一口,罵道:“讓他家挑,我看他家還能挑出個花來。這整個京都,有我家阿盈乖巧可人又懂事的有幾個!”
“呵呵,娘你這又在誇獎我了!”
“我沈家女兒,哪樣不是優秀的,還怕誰誇嗎?”豪邁的語氣,逗著整個屋子的人都發出笑聲。
頭上梳子一次次滑下,速度慢慢變緩。沈辭盈知道,她上轎的時間快到了。
身後人聲音夾哽咽:“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堂。我的阿盈終是嫁人了……”
“娘,只是嫁人罷了,我可以天天回來看你們。你們對阿盈的好,阿盈時刻銘記在心。”
沈夫人將梳子啪放在一旁桌前,揩揩眼淚,佯怒道:“去去去,誰家出嫁的女兒天天回家,女人成家就該以家為重,這讓別人看見怎麼說!”
本想爭上幾句的沈辭盈,想了想,還是不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與之爭辯。
沈家對她很好,剛穿越來時,是他們救下了她。其中,娘對她尤為貼心,真真把她當作自己女兒照顧。
即使這樣,娘偶爾還是會對說,女人該以成家照顧夫君為主。要想改變這裡女子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這個任務任重道遠。
願她這個將軍夫人之名,能助她一臂之力!
眼神堅定不移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希望能夠給予自己無限力量,可以在這個王朝闖出一番天地。
“吉時快到了,請小姐準備上轎了!”門外傳來丫鬟催促聲。
披於身後的烏黑長髮,很快被心靈手巧的沈夫人幾下綰於頭頂。
轉身正欲道別,卻瞧見面前婦人眼眶內積滿淚水,唇角微顫,正努力抿緊控制。
眸子對上瞬間,似有千言萬語。
沈辭盈正要開口說話,視線內陡然出現刺目的紅色,將目光完全遮蓋,看不清身前人分毫。
沒來由的慌張,讓沈辭盈連忙伸手向身前觸控。
“娘!”
手被穩穩握住,讓她慌亂的心得到安撫。
“阿盈,出嫁後,一定要謹言慎行,切勿隨意散漫。外面終究是外面,他們不會像爹孃一樣,愛你身上的每一個動作!若是……若是在將軍府不開心,放心大膽的回沈家來!”
言辭懇切,讓紅布蓋頭下的沈辭盈忍不住紅了眼。
沈家對她真真是無話可說,無論做甚麼,她都還不了這份恩情!
“娘放心,我定會好好照顧自己。”喉嚨嚥下一聲又一聲嗚咽。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在沈府門前響起。
沈辭盈踩在自閨門至府門前的紅氈上,一步一步,都走得十分不捨。
她明明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況且自己也很清楚,這樁婚事不過是一場見不得光的交易罷了。可為何今日卻還是這般讓人不捨!
傷心難疏,沈辭盈一不留神踩著腳下裙襬。
驚慌間,蓋頭將要從面前滑過。
新娘還未進門,這蓋頭落了可不是甚麼好寓意,何況還是在這個時代,她可不想走在街上被人指指點點。
心中愈慌亂,身子愈站不住,眼瞧要跌倒丟人。
面前有人大步踏來聲響。
腰間傳來強有力的觸感,將她扶正。蓋頭也穩穩的蓋在頭上,讓外人看不清新娘子分毫。
熟悉的氣息!
沈辭盈躊躇片刻,似是不信,“你……你怎麼來了?”
眉梢輕挑,眸中皆是笑意,“阿盈不想我來?”
雖看不清面容,但沈辭盈從語氣中,他定是一副慵懶得意模樣。
“京都中,很少有郎君前來迎親,我以為……以為你不回來。”許是今日氛圍感染,沈辭盈露出少有的女兒家嬌羞。
來人忽然湊近,讓沈辭盈心中一顫。灼熱的氣息來至耳畔,調侃道:“我若不來,我的新娘子豈不是讓他人瞧了第一眼去!”
“呵,時鶴何時變得如此油嘴滑舌!”沈辭盈語氣嬌嗔。
“準備!”
“甚麼!?……啊……”沈辭盈忍不住小聲驚呼。
猝不及防被人攔腰抱起,連忙伸手牢牢抱住身前男人脖頸。
計謀得逞,男人一臉得意道:“阿盈,怎麼抱得這般緊?”
“陸岑歸!”小聲警告。
“嗯?”故作認真思考,“阿盈,不想被抱?……那我……鬆手。”
抱在手臂與腿邊的大手,慢慢鬆開,眼見身子有下滑跡象,沈辭盈緊緊抱住陸岑歸。
“陸岑歸!!!”
“呵呵。”連忙安撫:“抱緊的,抱緊的,阿盈放心,定不會讓你受傷!”
將頭扭開,即使蓋著蓋頭,也不想對著這人。
這人今日舉止真是愈發乖張,像個孩子一般。
“心情可有好些?”低沉醇厚的聲音落入耳中。
眼眸霎時睜大,人愣住了。
“阿盈這反應想必定是不難過,心中可能打我的念頭更強烈,哈哈。”自我調侃道。
環抱於脖頸上的左手滑落至男人胸前,緊緊揪住男人的大紅喜服。
“嗯?”
沈辭盈小聲說道:“時鶴,再不走怕是會誤了吉時。”
陸岑歸臉上笑意更顯,將沈辭盈穩穩抱進花轎。轉身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餘光掃向人群,似是發現甚麼,臉上的笑意更加得意。
大手一揮,侍從湊上前來,低聲耳語一番。
迎親隊伍便開始熱鬧起來,花轎四周鈴鐺晃得鈴鈴作響,吹嗩吶人的臉漲的通紅。
街道兩邊看熱鬧的孩童更是一路追著花轎跑,陸岑歸從侍從手中接過喜糖喜錢,對著周圍一拋。
孩童頓時開心的去撿青石路上的銅板和喜糖。
遠處的數螢,眸子直盯著迎親隊伍中的那頂紅轎子,輕聲喃喃,“夫子!”
好一會兒。
迎親隊伍來至陸府門前停下。
沈辭盈在喜娘的攙扶下,踩著紅氈來至大廳。
好在陸府長輩體貼晚輩,簡要儀式結束後,便讓沈辭盈先回房休息。
直至此刻,沈辭盈才有時間放鬆自己。
從早到晚,一粒米未進,一口水未喝,成親真是累死人的事。
有氣無力叫道:“有夢,給我拿點吃得來!”
一塊糕點立刻來到蓋頭下。
沈辭盈接過就塞進嘴裡,“有夢,來點水!”
白玉茶杯應聲來到唇前。
今天這丫頭,怎麼這麼老實聽話還不說話。沈辭盈心中暗暗疑惑。
“阿盈,可還要甚麼東西?”
身形微微一怔。
陸岑歸今日怎麼來得都這麼突然,讓她毫無防備。
蓋頭被人輕挑開,長時間未見光的眸子忍不住微眯,眼眶中泛著生理性眼淚。
揉了揉眼睛,緩解疲勞,“你怎麼不去大廳?”
“擔心你未揭蓋頭,不敢吃東西。”嘴角擒著一抹笑意,神色溫柔,沈辭盈怔怔的凝視,彷彿將眼前的身影同之前的身影重合。
用力搖搖頭,這時候,怎麼竟想這些!
“阿盈,可是頭疼?”一臉關懷。
“無礙,可能是鳳冠太重了吧!”手指了指頭。
話還未說完,陸岑歸便伸手將她頭上的鳳冠小心翼翼取下放於臺上。並在腦袋兩側輕輕揉按,“這樣可有好些?”
陸岑歸一連串動作,讓沈辭盈根本沒有時間反應,木然點了兩下頭。
“那你自行在房內,我晚點回來。你若累了,不必等我,可先行休息。”溫柔似水的眸子,配上俊美面容,讓人心頭一顫,陸岑歸何時是這樣風格?!
今日實在是太勞累了,沈辭盈沒有多餘腦力去想為甚麼。在自己從沈府帶來的侍女有夢陪伴下,卸妝更衣。
靠坐在拔步床邊,眼皮也有一搭沒一搭閉著,紅燭燈影在牆上搖曳,沈辭盈終是沒忍住睡意,徹底躺在床上。
回來時,陸岑歸看著面前女子髮絲散在枕上,眉目舒展,似有另一番風情,眼神晦澀不明。
手忍不住向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