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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第一章

城東,一排排白色房屋緊密相連,屋頂皆蓋有青瓦。

小巷出口圍的水洩不通。

人群中一瘦小的少年忽被人推倒在地。

少年手指緊握,牢牢將手心中的幾個銅板攥緊。

“你這臭小子,敢偷爺爺我的錢,簡直找死。”滿臉橫肉的男人說完,上去一腳踢在大腿上。

少年悶哼一聲,將身子蜷縮一起,試圖以此降低疼痛。

“再不把老子的錢拿出來?小心老子報了官府,讓你吃大牢去。”

少年輕聲喃喃,沒人聽清。

男人低頭湊近。

“呸,這是小爺我自己的錢,怎麼就成你的了!”口水啐在男人臉上。

男人頓時火冒三丈,正欲踢上幾腳,以洩心頭之火。

“李老三,小心點,別這幾腳把自己搭進去了。”圍觀人勸著。

少年一臉挑釁,氣得李老三:“管他老子的,不踢他一腳,難洩爺爺我心頭火。”

沾滿汙泥的鞋子正欲踢上,倏忽間,不知被甚麼打著一般,李老三立刻曲膝抱腿,“哎喲,誰打老子腿了!”

“嘿嘿,這就叫惡人自有天來收!”少年慢慢從青石板上坐起身來。

氣得李老三忍著疼痛立刻站起。

一抹淡紫色身影由遠及近,來至人群邊,左擠右擠,好不容易擠進人群,卻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欲踢人。

“等等,為何要打人?”一路狂奔而來的沈辭盈,還未來得及順口氣,喘著粗氣,一把擋在少年身前。

面前是一柔弱的姑娘家,李老三忍住怒火:“你且問問他手裡拿著甚麼?”

“呸,這是小爺我自己的銅板!”

眼見這少年軟硬不吃,語氣沖人,李老三恨不得此刻將人送進官府。

沈辭盈滿臉歉意,對著李老三擺擺手,轉身盯著少年,“數螢,你且說說手裡的銅板怎是麼回事?”

少年垂下眸子,眼眶泛紅,“昨日娘讓我去豬肉攤買肉,這是豬肉劉找我的銅板。”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老子還說這就是老子的。”李老三立馬回懟。

“我說了是我的,你愛信不信!”被汙衊的少年,忍不住委屈大聲叫喊。

沈辭盈伸出食指,示意數螢不要講話。

靈動的眸子在眼眶裡一轉,溫聲細語道:“這位大哥,你說銅板是你的,你可有證據。”

見眼前女子一副溫文爾雅模樣,李老三也隨之放低聲音:“今日我買菜剩下五個銅板,剛才這小子從我身旁經過,便只剩三個,他手上剛好兩個,這不是我的是誰的。”

問清情況後,沈辭盈莞爾一笑,“我有一辦法,可知銅板主人,且待我取一盆水來。

須臾,沈辭盈端著從隔壁茶攤借來的一盆水來至人群中。

輕輕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纖細的手腕,從數螢手中接過兩枚銅板。

看了看圍觀人群,清聲說道:“數螢說他銅板是來自肉販,而這位大哥說是來自菜販,咱們只需這盆水,孰真孰假一瞧便知,還請周圍街坊鄰居做一個見證。”

撲通兩聲,銅板應聲落入水中。

不消一刻,水面上泛起層層油汙。

李老三立刻啞口無言,他也是個爽快人,知曉自己錯怪了人,立馬低頭道歉,並表示數螢的傷藥費加賠償費他來出。

烏龍解決,人群也逐漸消散。

唯有隔壁茶攤還端坐兩人,一襲藍衣,一襲灰衣。

灰衣男人輕搖手中摺扇,“時鶴,如何?”

藍衣男人一手玩捏著粗糲茶杯,另一手中輕拋著幾顆小石子兒,“看似柔弱,實則臨危不亂,聰明!有趣!”

沈辭盈將水盆還於茶攤後,正欲帶數螢回去處理傷口時,身前多了兩個男人。

灰衣男人,面容清秀,一副書生打扮;藍衣男人,身材高大,眉宇間透著不羈與狂放,一看就是練家子。

且兩人身著衣料皆屬上等,加上週身散發的氣質,沈辭盈料想他倆多半出身詩書簪纓之家,不知此時攔下她意欲何為。

灰衣男人上前拱拱手,“小生姓顏名衡,方才見姑娘靠一盆水就解決問題,甚是有趣,想與姑娘結識。”

“在大人們面前,我這只是小聰明罷了,不值一提。”

將數螢的手臂搭在肩上,欲打算扶人回小巷院子裡。

可她這副身子實在太弱了,連個瘦小少年都扶不了。

正不知做何打算,她只覺肩膀一輕,抬眸望去,數螢已被那藍衣男人扛至肩上。

沈辭盈一愣,沒想到這人這麼直接!

“去哪?我幫你把他帶過去。”低沉的嗓子至頭頂上方傳來。

有人幫,總比沒人幫好。

沈辭盈上前施禮,“阿盈在此先謝過兩位好心大人了。”

走在小巷中,肩上扛著少年的陸岑歸跟在沈辭盈身後,上下打量面前之人。

這女子長得很是嬌小,面容雖無十分姿色,卻亦有靈動之處,很是惹人喜愛!

不知不覺,四人來至一處木門前。

輕輕推開木門,沈辭盈示意後面兩人緊跟進來。

這是一處小宅院,除身後木門之外,前左右三方皆是平房,和巷口的白牆青瓦是一樣建築。

宅院雖不大,卻很是簡潔,佈置得很清雅。

陸岑歸將少年放於左手邊房內。

“感謝大人,還不知大人姓甚名誰?”對於這樣的好心人,沈辭盈也很好奇。

“陸岑歸!”簡短有力的三個字落入耳中。

沈辭盈微微一怔,這好似是前不久當朝皇帝才冊封的鎮北將軍名諱,不會這麼巧吧?

陸岑歸與顏衡兩人踱步至宅院正中,環顧四周,這間宅院與別處宅院好似哪裡不一樣,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哪裡不一樣。

“吱呀”

木門被一小手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門口,是一八九歲小姑娘。

似乎沒料到此時宅院裡還有外人存在,小姑娘躲在門外,只敢悄悄探頭進來瞅了兩眼。瞧見心中所想之人,才放心大膽跑了進來,一把撲在沈辭盈身前,“夫子!

“夫子?”兩人皆是一驚,不自主的跟著小姑娘重複了一遍。

女人做夫子?這在整個京城都是聞所未聞的。

見兩人臉上驚異的神色,沈辭盈解釋道:“當朝法律,並未禁止女子不能做夫子!”

“可自古以來,還從未有女子做夫子的!”顏衡忍不住答道。

“法律條文未明令禁止之事,則代表百姓皆能做!凡事總得有人做第一個,相信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女夫子。”沈辭盈來至兩人面前,眼神認真回答道。

漆黑的眸子閃著靈動,讓兩人眼前一亮。

申時,江府。

坐於紅木桌前的雲梨,一筆一劃書寫今日要求的大字。

“身要正,背要直。”威嚴的聲音響起,雲梨立馬端正坐姿,不敢左右亂瞧。

好一會兒,三張宣紙寫滿工整的大字。

白皙纖細的手腕從雲梨面前拿起筆,將幾處落筆圈起,“可知我為何要將這幾筆圈出。”

“自是雲梨書寫不到位,字的結構不夠嚴謹或落筆氣力不夠。”雲梨認真回答。

沈辭盈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摸了摸小腦袋,“雲梨甚聰慧!”

“還是夫子教的好!”甜甜的笑容回應。

驀地,涼風透過窗屜子吹進屋內,桌案上的宣紙險些被吹翻,幸被細長如蔥的手指按住。

“夫子,女子出嫁之後,便要操持家務,那讀書還有何用?”這是縈繞在江雲梨心中許久的問題,她不懂為何已定親的夫子還要在外授業。

沈辭盈停下手上的動作,偏頭看著這個一臉認真的小姑娘。

在男尊女卑的景寧王朝中,只有少量女子能讀書,但那僅僅是能識字罷了。待成家之後,這少量的女子大都會因為家務而放棄學業,成為男人的附庸。

這與沈辭盈之前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雲梨,女子來於這天地間,難道僅僅是為了成家嗎?男兒尚且有青雲之志,難道女子就該捨棄自己整日待於宅院嗎?讀書識字,能讓我們見眾生、見天地、更見自己內心!”

雲梨眼神由迷茫逐漸明朗,原來女子人生也可這番精彩。

“吱呀”

雕有祥雲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看清來人是誰後,雲梨立馬撲進男人的懷裡,“小舅舅!”

沈辭盈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但很快掩下。早知雲梨有個做將軍的小舅舅,沒想此人竟是上午幫她的陸岑歸!

剛才那番話也不知他聽見沒,心中默默盤算著,希望是沒有聽見的,她是有想法,但她也知這想法在這個王朝中,還過於大膽,並不想節外生枝。

“沈夫子,我們又見面了。”平淡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情緒。

“陸將軍。”微微施禮。

“夫子與小舅舅認識?”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陸岑歸答非所問,“你娘給你做了愛吃的杏仁綠豆糕,再不吃可就沒了。”

一聽杏仁綠豆糕,雲梨兩眼一亮,立馬跑沒影兒。

寬敞的屋內,只餘陸岑歸與沈辭盈兩人。

陸岑歸來至桌前,桌上放著兩份宣紙,一邊筆跡稚嫩,一看就是小孩書寫;另一邊筆跡遒勁有力,肯定是沈辭盈的。

字如其人,沈辭盈剛勁有力的字形猶如本人一樣,挺拔的松柏,不卑不亢。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劃過紅木桌邊緣,一雙漆黑的眸子望向沈辭盈,“夫子,梨兒平時只練書法嗎?”

“雲梨小姐才剛識字,我以為先從練字開始,才能打好基礎,以後可逐漸再增其他內容。”

“夫子可懂詩詞歌賦?”

“略有渉略。”謙虛回答。

陸岑歸狹長的眼眸微眯,一個女子能讀書識字,還懂詩詞歌賦,加上那番話,再做夫子。這樣的人與尋常女子一比,有太多太多不一樣,漆黑的眼神中流露出興趣。

假意沒瞧見陸岑歸眸中深意,也不欲與這樣人家扯上關係,“將軍,若無事,阿盈準備告辭回府。”

“天色不早,本將軍送夫子出府。”

行至府門,沈辭盈瞧見,與她定親的郎君早已等至府門外。

微微施禮,快步奔向盧陽照。

“陽照,久等了。”沈辭盈眉眼彎彎,一臉開心。

青衣男人搖搖頭,目光溫柔,“無礙,只要是等阿盈,無論多久,我都等!”

兩人相視一笑。

直至兩抹人影至拐角處消失,漆黑如墨的眸子才收回視線。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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