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讓我死遁？
“你是說，有人想要對你不利？”
“不不不，不算是對我不利，但感覺就是哪裡不太對勁……”
“甚麼意思，如果你想的話，可以詳細和我說說。”夜小雯笑起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資訊處主理人的妹妹承諾自己不會告訴任何人，就像老鼠承諾自己不會偷米一樣……不過蘇煥青此刻也顧不得太多了。
“我有點說不清，就好像，一個人對你無窮無盡的好，你要甚麼他就給甚麼，可他要的東西你卻給不了他，或者不想給他。”
“不對不對，這樣聽起來倒像是我錯了一樣……應該是他強買強賣！對，是他的問題。”
被迫聽到蘇無憶那些心聲之後，蘇煥青沉痛的意識到一件事，她在亂葬崗撿來的少年，被她給養歪了！
“天啊，小雯姐，一個人怎麼會那麼想，明明處理問題有很多方式，根本不需要那麼極端，可他只要一辦事，就讓人感覺很不對勁！”
“嗯……”夜小雯聽得雲裡霧裡，但她識趣的沒有追問。少女此刻就像只剛剛闖入人類世界的小鹿，她不理解那些堅硬的鋼筋水泥，也接受不了人類社會的刀劍相向。
但這不意味著她有甚麼錯。
人類本就該以溫柔吸引小鹿，而非放縱黑暗。
“如果實在那麼無法接受的話，你可以試著逃離。”夜小雯幫少女捋順了被暴雨沾溼的發，又給女孩尋了乾衣，“如果你的態度足夠明確，愛你的人會明白的。”
“不愛你的人才會逼迫你接受。”
“可……”
蘇煥青意識到自己有些猶豫。
這讓她有些自暴自棄。就彷彿你在睡夢中被鄰居的歌聲吵醒，你明明不想聽，卻在第二天哼起了同樣的歌詞。
“如果覺得還可以的話，不妨試試？出了問題再解決就行了，畢竟世間很多事都沒有萬全之策。”夜小雯看出了少女的心思。
“不，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拒絕的。”蘇煥青搖搖頭，甩開心底那一絲不忍，揚起眉眼：“小雯姐，我希望你能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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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時，遷徙如期而至。一排排車馬於宮中列隊，隨行的僕從忙裡忙外的準備著，貴人們則均已登上馬車。
伴隨著良辰吉時到來，前哨軍發出訊號，所有的車馬都整裝待發，邁出了南行的第一步。
蘇煥青坐在馬車之中，她後面就是蘇無憶的馬車，前面則是夜小雯。蘇無憶跟盛明睿主動請求要在後方壓陣，又直言想同她敘舊，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和她走到了一起。
她的妃嬪，蘇無憶是大臣，自然不可能同乘車馬。可蘇無憶有的是法子。他們沒辦法說話，可蘇煥青聽得到啊！於是一路上蘇無憶就單方面地用心聲和蘇煥青說話，好不快活。
「阿青，那次給你做的糕點你一口都沒吃，我這次又做了些，讓僕從給你送過去了，你收下好不好？都是我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吃了會喜歡的，不喜歡也可以告訴我。」
「盛明睿活不久了，他一死天下大亂，你又何必留在宮中呢？聽我的安排消失一段時間，到時候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不好嗎？」
「蔣家江家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兩家養出的女人手段也多，你在宮裡危險，也不自在。我相信如果給你一年的時間你肯定能把蔣皇后推翻，但現在蔣家快要狗急跳牆了，要是你不小心被狗咬了，就算只是被盯著叫，我都不捨得……」
可無論蘇無憶怎麼用心聲對話，前面那輛馬車都毫無動靜。
少年的神情漸漸冷下來。他悄無聲息的抬手，一根銀針就刺進了某個僕從的頸部。那僕從向前撲去，前方的人措不及防，手中的糕點也滾落一地。
混亂一觸即發。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黑衣人襲來，將出行的車隊從中間攔腰折斷。二將軍和錦衣衛的人立刻和這群黑衣人扭打在一起，兩撥人不分伯仲，你來我往。黑衣人這邊根本靠近不了皇帝的車馬分毫，於是轉而就近尋了一輛馬車，將其中的人拖出來威脅。
盛明夏神色一凜，混亂中，被入侵的正巧是蘇煥青的馬車。黑衣人一把將馬車中的少女拖出來，刀架在少女的脖頸上，離劃破只差分毫。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任務已經失敗，把人放下從輕發落！”盛明夏攔住錦衣衛，免得他們失手驚動黑衣人，給蘇煥青脖頸上真的來一下。
“都退下，再靠近，我就殺了她！”
“你想怎樣？”
“很簡單，你們把武器放下，我退到安全的地方，就會放了她！”
盛明夏帶頭放下武器，甚至用眼刀逼其他人放下。那黑衣人見狀立刻向後退，一直退到離盛明夏好幾丈遠的地方時，突然一個發狠，將刀直直插入少女的頸中。
鮮血霎時迸濺，盛明夏咬牙切齒，他追著那名黑衣人出去，回來時眼眶還是紅的。
“死了。”
真的嗎？就這樣死了嗎？
蘇無憶對著少女的屍體痛哭流涕，發誓他要替少女報仇云云。心底卻一片平靜：
「這樣就好了，阿青假死，和這些人也就一點關係也沒有了。從此之後她只有我，就算回來，也是用我安排的新身份，至於其他人，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她了。」
「這事兒就像兒戲一樣，但盛明睿多半也不會查那麼仔細，他只需要一個理由搞垮他想搞垮的人。我已經將蔣家的資訊摻和進去了，盛明睿就算懷疑內鬼，第一個抓的也是蔣家。」
「……至於我？坐享其成就好。我先把阿青安置好，等過幾天再向那傢伙求封地，就能自然而然的……」
“好了，不要哭了。”
熟悉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蘇無憶的心跳都失序了半拍。他猛地回過頭，看到那個令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娉娉婷婷的立著，說著甚麼，卻不是對他。
“好了，我在小雯姐姐的車上，死的不是我，不要難過啦！”
蘇煥青寬慰著盛明夏。
“我可沒哭。”盛明夏搖頭否認，視線上下確認了一圈，知道眼前真的是蘇煥青，不由大鬆了一口氣，
“幸好你在文妃娘娘那裡。雖然這種事不合規矩，不過情況特殊，我想陛下這次不會懲罰你。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當然。”
盛明夏還有其他要務在身，沒有同蘇煥青多說，就揮手告別。蘇煥青也象徵性的揮揮手，一回頭，就看到那張陰沉著的臉：
“姐姐……”
蘇無憶將手裡的屍體扔開，拍了拍衣襬站起來。他的眼角還掛著虛假的眼淚，身上因為剛剛接觸了屍體而沾了不少血。有一兩滴因為擦淚而沾在面頰上，配上他陰沉的神色，倒意外相襯。
——彷彿一隻從地獄追到人間的厲鬼。
可當蘇煥青徹底轉過來面對他時，他又收斂了神情，將那一身的戾氣和陰沉掩去，化作小心翼翼的不安來：
“姐姐，你怎麼會……”
「我明明是看著你登上馬車的……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騙我的？和你身型那般像的傢伙又是哪裡找來的……？」
「你知道我的計劃，所以你想出了這個法子？」
“蘇無憶，你真以為我就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嗎？”蘇煥青不知從哪裡撿來一根樹枝，尖端敲在蘇無憶的胸口，不讓他再靠近，
“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淨給人添麻煩。”
蘇無憶看著少女登上夜小雯的馬車，掩在衣袖下的手攥緊。他現在很想抱蘇煥青，可是蘇煥青是妃子，他是臣子，他們中間隔著倫理綱常，隔著天子君父。
他覺得不甘心。他只是想肆無忌憚的愛她，將她和他繫結，他們中間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其他事。
他已經將蘇煥青在意的所有事都攬在身上了，可她為何仍舊不答應呢？是因為一切都還沒有落幕，他所描繪的圖景並未成真，所以她不相信麼？
那他就做給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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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妹妹，你怎麼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啊？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這種事讓我告訴我兄長，再由他告訴陛下，我們不再走這段路不就好了？”
夜小雯替少女梳理著長髮。女孩子間總是喜歡做這種事的，路途漫長，夜小雯就和蘇煥青玩起了打扮的遊戲。
可即便二人如此親近，蘇煥青的想法仍舊成謎。
就在遷徙前不久，蘇煥青突然找到夜小雯，請求她借用不夜樓的人手，幫她找一個和她身型很相似的人，又託他們找一個神秘的人，據說是易容大師。
這兩件事都並不輕鬆，特別是這位易容大師，更是不夜樓聞所未聞。夜小雯不瞭解蘇煥青究竟是從何處知道的這些，又是何打算，只是按照要求幫忙找來了人。
直到今日事發，她才知道蘇煥青是這般打算。
“沒用，如果這件事不發生，就會發生其他的事。”蘇煥青半夢半醒，“不如就讓這件事走下去，好讓某些人長長記性。”
“誰？”夜小雯不明就裡，還想再問時，少女已然陷入了淺眠。夜小雯無奈，尋了薄毯將少女包裹起來，便再無話。
少女的世界她不可能明白。但此刻，這只是一個她親近的妹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