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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最青不過見黑

2026-04-07 作者:弱水奈河

最青不過見黑

臨近六月,熱氣升騰,各宮都在為接下來的避暑做準備。常公公統籌著宮內各部的人員,各司其職,然天氣太熱,還未多做些甚麼,汗便順著兩側的皺紋淌出了一條河來。

這幅樣子叫盛明睿看見了,慘遭嫌棄。常公公訕笑著告退,就見皇后乘著車輿,遮著太陽,娉娉婷婷地入了殿內。

“哎呀,皇后娘娘怎麼來了?奴才這就向皇上稟報……”

“不必了,常公公累成這樣,還是趕快下去歇息吧。看常公公這樣子,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脫水,那可遭了,我等女眷不擅遷徙,還需要常公公幫忙打點呢!”

“娘娘這是哪裡的話……”

常公公話未言畢,就識趣地退了下去。皇后來可不是為了和他寒暄,再說下去就是沒眼色了。

身著華服的女子彷彿一株搖曳的花枝,在明朗的陽光下也如牡丹般豔麗地盛開著,在女婢的簇擁下緩步入殿。常公公識趣的低眉闔門,大門關上的一剎那,仍舊被那女子頭頂的鳳釵閃到了眼。

“乾爹,我扶您去休息吧?”帶的小跟班湊上來先殷勤,被常明德趕鴨子似的打發了,“去去去,不知道該幹甚麼就去守著靈妃,別往我這兒湊熱鬧!”

這裡面可是皇后和陛下!這天下,誰不知道皇后和陛下是一對夫妻,可這對夫妻,卻是這宮內最生分之人。

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御書房,還是在許家案如火如荼、陛下即將去往行宮避暑的前夕,皇后能來說甚麼?

是慰問陛下?還是關懷陛下?

當然都不可能!

常公公只是想想,就覺得擔心得快缺氧了。他那小跟班手忙腳亂地給他擦汗,被他一巴掌排開。

常明德正想說“別礙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脆生生地嬌喚:

“常公公,為何您的乾兒子不知道幹甚麼就要去守著我啊?我在常公公眼中是麻煩精麼?”

常公公被這一聲下地腿腳一顫,若不是有乾兒子扶著,他恐怕能直接交代到這兒。

宮內妃嬪無人以“我”自稱,如今宮中還沒適應自己新身份的,也就那一個人了。陛下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常公公這樣的下人自然不敢多話,一抬頭就是一張完美無缺的誇張笑容:

“今個兒是甚麼日子啊,天上刮的風都是稀奇和喜氣,竟然把靈妃娘娘吹過來了?可惜現在皇后娘娘正在殿內,恐怕一時半會無法結束。”

“今個兒天也熱,要不娘娘您先回去休息一會兒……?”

“姐姐也在啊,那妹妹在外面稍等一會兒也無妨。”

言畢,少女就那樣走下車輿,跪在了殿前。

她看上去剛剛從冰涼的房間中走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熱汗,淺粉的衣物託著她的面板,將她稱得如一朵方開的花朵。綠色的腰帶和裝飾是點綴其上的藤蔓,看上去清新脫俗又不越規矩。

但這般模樣,反而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蘇煥青乖巧地跪在水墊上,看了眼御書房前汗如雨下的常明德,分辨著耳畔的聲音:

「陛下剛剛翻完大理寺呈上來的卷宗,皇后娘娘就來了,這不是在動許家的心思,還能是甚麼?哎呦,皇后娘娘也太急了,這樣子比和陛下那甚麼都急,一看就是為自己母家來的,要寒了陛下的心啊!」

「關鍵是陛下心情也不算好,許家案子斷得太快,其中勾連的人的狐貍尾巴還沒完全露出來,陛下根本不想許家案子這麼早結束,可皇后娘娘肯定是想著,要趁著案子結束之前來刷一波好感,好讓自家在許家這事上多分一杯羹。」

「不用想也知道,今早來送卷宗的是蔣入啟,話裡話外都是他做了甚麼事出了甚麼力,現在皇后再來吹幾下耳旁風,吞併許家的心思昭然若揭啊!」

「陛下不是傻子,估計也看得出來,可蘇姑娘……啊不,現在是靈妃娘娘了,她來幹甚麼?她和陛下可沒有夫妻之實,封妃只是為了制衡,要到陛下面前求好處也絕不該她來才對。就讓他那不神不鬼現在已經快成活判官了的弟弟過來不是更好?」

「她到底是不是來好處的啊……不會是有別的事吧?!哎呦,到底是甚麼事啊……」

那廂常公公糾結得不行,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僅僅是平靜的跪在地上,面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她的身上仍舊帶著些冷氣,從呈滿冰袋的脈星宮出來,面板上染滿涼意。但今日天氣實在是熱,就這樣不過片刻的功夫,她就漸漸生出些燥熱之感。

那些冰袋是蘇無憶託人送的,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搞來的這種東西,一下子把脈星宮的溫度降低了好幾個度。其他幾個宮殿看到了也想效仿,可沒人知道蘇煥青手裡的這種冰袋是從哪裡來的。

尋常冰塊,大多是從天寒地凍的雪山高峰上運來,在運送的過程中會死數不清的人馬。照蘇無憶給蘇煥青送冰袋的量,怎麼說也要有一堆鬼魂在夜裡爬上蘇氏二人的床!

可蘇無憶分明沒有叫任何人從冰山送過冰塊!

這般蹊蹺之事,進一步加劇了眾人對蘇氏二人是神仙的刻板印象。

蘇煥青也覺得奇怪,可蘇無憶被她嚴令禁止靠近自己,她即便想偷聽蘇無憶的心聲也毫無辦法。

她讓蘇無憶“思過”,蘇無憶就一個勁地給她送不尋常之物,不止冰袋,還有尋常吃不到的荔枝水果……勾得蘇煥青好奇地不行,又只能強自隱忍著。

畢竟好奇的事總會知道的,但蘇無憶的懲罰必須要做到位!否則只是懷疑他,蘇無憶就敢往身上刻字,那要是她做了其他不合他心思的事,蘇無憶豈不是要一哭二鬧三上吊?!

正這般想著,蘇煥青的腰忽然被攬住了。她一側的手被輕輕抬起,像是下人一樣攙扶著她。

這種行為放在宮裡,是尋常之人根本不敢做的事,畢竟做了就是要殺頭的!蘇煥青一個眼刀就飛了過去,果不其然,看到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姐姐?”

少年如此換她。他的衣袖不知為何滑了下去,露出半個似是而非的“青”字。蘇煥青一看就覺得不大對勁。怎麼蘇無憶經過十幾天的“思過”,還敢把這東西晃到她眼前?

雖說這麼個字,被旁人看見了也未必能聯想到甚麼。正常人不會第一眼就聯想到這是“蘇煥青”的“青”,解釋成“青出於藍”或者其他甚麼都完全沒關係。

也許蘇無憶是想,把這個字露出來,賦予它一個更好的含義,好過遮遮掩掩呢?畢竟他又不可能纏著手臂一輩子,那光明磊落的露出來,也是一種解決辦法。

對,一定是這樣。

蘇煥青在心中替蘇無憶開脫。

她不動聲色地將蘇無憶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按下,抬起臉時笑容自然而然的流露出驚訝:“無憶,你怎麼來了?”

“這話該我問姐姐,不是姐姐說我可以見你了麼?所以我來御書房稟事,陛下許可了就去脈星宮。反倒是姐姐,怎麼跪在這裡啊?”

「這般熱的天,有甚麼必要來找盛明睿?而且還跪在水墊上,這種涼的東西,跪久了不好……」

蘇無憶的心聲仍舊多是廢話,蘇煥青無奈地搖搖頭。這些天裡,她都在想盡辦法的收集資訊,但整個宮內就那麼點事,無非是誰揹著誰說了壞話,誰又給誰穿了小鞋。僕從不可能知道主子的所有秘密,妃子也無法知曉本家的人財往來。

可蘇煥青需要資訊,她需要摸清楚許家都和甚麼人有過甚麼合作,也需要知道外面的蘇無憶查到了哪一步。原本這些並不困難,她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聲,只要時間夠久,她總歸是能摸個一清二楚。

可蘇無憶實在是查得太快了。她生怕他在查的時候遇著甚麼危險,惹上甚麼不該惹的人,而她又困於宮內,高居廟堂之上,手伸不過去。

無法,蘇煥青只好日日尋著機會就往朝堂附近跑,去偶遇那些下朝的官員;那邊跑完了,再去尋各種理由跑去御書房,從盛明睿那裡套資訊。

如此一通下來,她又回到脈星宮,梳理資訊,聯絡鍾回,準備次日送給夜柯的訊息。

真是好不疲累!

想到這些,蘇煥青就不想理蘇無憶。幸虧皇帝接下來要去行宮避暑,她已經打定主意萬事不操心,好好休息一番。

可蘇無憶偏生不讓她省心。

「本來只是覺得她在宮裡找各種女眷打探訊息,還挺可愛,照現在的樣子來看,她的訊息來源其實是盛明睿?」

「不,不對,盛明睿知道的並沒有那麼多,但她連盛明睿的心思都敢打,還有誰沒被她算計在內?」

「她怎麼能這樣……寧願把其他所有人都找個來遍,也不肯見我是麼……她明明不需要見那麼多人,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見那麼多人不是髒了她的眼麼?」

心聲未落,蘇煥青就眼睜睜看著蘇無憶抬起手,不動聲色地將手臂上的“青”字整個暴露了出來。

「……我才是最值得信任的,阿青,看看這個字,別再找別人了……」

蘇煥青只感覺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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