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當神女
蘇無憶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畫面。
該說不說,盛明睿要搞許家,是必然的。蘇無憶原本只是想讓許家吃點苦頭,可這許家是真爭氣,他潛入其中,越深入越有。
蘇無憶在許家找到一本假賬,順著追查下去,就找到一家地下錢莊;撿起一本詩集,順著追查下去,就查出一群文字獄;就連隨手掐滅的書房內的薰香,細細琢磨一番,也讓他摸出了一條異常產業鏈。
各大世家互相包庇,而許家作為最悠久的世家,又有所謂的“免死金牌”,自然在其中都摻和了一手。
——以至於小小一個許家,竟成了整個大殷罪惡的縮影。
可偏偏這樣一個許家,皇帝動不得,也殺不死。
雖然許家摻和進了許多罪惡,但他們的最終目的僅僅是享受。享受萬貫的家財,享受雲煙上的生活。
譬如現在,蘇無憶正在走的這條密道。道路的盡頭是一片建立在地下的花苑,抬頭時穹頂極高極深,輸不起的夜明燈點綴其上,似能勾勒出漫天星斗。各種植物被種植在地下,選用的並非真正的植物,而是從各地蒐集來的珊瑚奇石,就這樣硬生生造就了一座不需要陽光雨露的花園。
再向裡走,蘇無憶便看到一座宮殿。他沒有繼續向內走去,宮殿的前方是一大片空地,那裡沒有能夠遮掩他身形的珊瑚海。
而且,那邊太亮了。
蘇無憶緩緩向後退去。
明亮的地方應該住明亮的人,蘇無憶在看到這座宮殿的瞬間,就想到了蘇煥青。想她坐在珊瑚叢圍繞的亭中,燭火映亮少女手中的詩集;想她的筆墨勾勒出靈動的小人,拿給他時眸中蓄滿繁星。
想她……
蘇無憶越想越覺得合理。這裡足夠安全,也沒人知道。蘇無憶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這裡,那些抄家的人就更不可能找到了。而只要他能名正言順的拿到許家的一部分地產,他就能佔據這裡。
到時候,蘇煥青完全可以呆在這裡,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她根本不需要入宮去和那群傢伙下甚麼棋,更不需要和那些傢伙說哪怕一句話。
和夜柯交易也好,跟盛明夏對弈也好,全部都再也不必發生!
蘇無憶越想越覺得可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一切告訴蘇煥青,他相信自己的提議一定可以讓蘇煥青重新考慮入宮的危險性。他知道蘇煥青本沒必要入宮也不想入宮,她入宮僅僅是擔心蘇辰,擔心蘇家。
但只要許家的事情敗露,蘇無憶悄無聲息地立了大功,且蘇辰與許家毫無瓜葛,二人一定能順利上位。而蘇無憶有了實權,保蘇家安全會更輕鬆,比蘇煥青自己身入宮中要有效的多,
蘇煥青只要認可蘇無憶的能力,她就一定能答應他的請求,而只要她答應,蘇無憶就立刻偽造她的“消失”,將她從危機四伏的宮內打包帶走!
蘇無憶做著蘇煥青乖乖呆在地下的美夢,腳程越發快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將這個好訊息告訴蘇煥青,他相信她一定會信任他的能力。
他並不是打算將她一直關在地下,只是此刻宮內尚且謎團眾多,她一個人呆在宮內,不安全。等他把皇城那些不安全的東西全都清除控制了,他就放她出來。屆時,整個皇城便如蘇家的後花園一樣,蘇煥青想怎樣鬧,就怎樣鬧。
他是這樣想的。
蘇無憶並不覺得這個計劃有甚麼問題,它足夠安全,也足夠保險。可行性高,且幾乎唾手可得,並且,它對蘇煥青沒有任何損害。
蘇煥青沒有道理不答應。
如果蘇煥青想,她可以讓憶青陪她,也能吃到所有她想吃的美食。唯一的缺陷可能是有點孤獨,所以蘇無憶只要有時間,就會去陪她。
他會變著花樣的逗她開心,她不可能有哪怕一分片刻的難過。
……
穿過皇城本需要兩柱香的時間,可今日蘇無憶只用了不到半柱香。從老郎中門前經過時,老人揚聲提醒了一句:“還需休息,不可這般亢奮”,這句關心的話卻隨著少年耳畔的風一道消散去了。
常公公收拾著宴會後的麻煩事,眼一眨的功夫,似感到有一陣穿堂風掠過,睜開眼時,卻甚麼也沒看著。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由掐著嗓子嘆息:“陛下,您今天這事可真是做得太過了,哪能因為覺得詩詞作得好就出聲呢?安妃娘娘被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紙給捅爛了……老奴年歲大了,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再這樣下去,恐怕老奴只能先陛下一步去了……”
但被他念叨的人充耳不聞。
蘇無憶一直掠至那扇熟悉的紅門前。他沒有直接掠進去,因為這畢竟是少女的閨房。若是夜裡他可能不在意那麼多,可白日裡,他還是不願蘇煥青介意。
少年將手搭在門扣上,輕輕抬起,正要落下。他那一聲“姐姐”正要喚出口,就聽到本該只有一人的屋內,傳來一道他並不熟悉的聲音。
誰?新來的太監嗎?
蘇無憶沒有聽清裡面說了甚麼,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想聽懂那裡面說了甚麼。他只知道太監不能和宮裡的女子私會,無論裡面那個人是誰,他現在都想出了一百種讓那個人再也說不出話走不進來的辦法。
“哦,是嘛?”
蘇煥青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甚至有些漫不經心。蘇無憶按著眉心平復了一下過度迸發的情緒,正要再敲門,就聽到屋內另一個人道:
“神女,我願意將我的一切都獻給你!”
.
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蘇煥青揉著自己的手臂。被那麼多目光盯著的感覺似乎還未消褪,後頸的冷意就又泛了上來。
她當然沒辦法靠自己寫出那麼厲害的詩,但架不住她會讀心,還知道誰能寫出來啊!現成的人她手邊就有一個,不就是那個假裝自己是太監的鐘回嘛!
鍾回在原作中,因為是樓蘭質子,根本無法離開自己的住所,於是平日裡只能讀些詩集,而他本人又是男三,為了滿足逃離後從未讀過兵書又能吊打大殷的設定,他一定是個學甚麼都輕而易舉的天才!
有這樣一層光環在,蘇煥青根本不懷疑他的作詩能力。
那麼,她要怎樣才能讓這個天才來給自己作詩?
蘇煥青想了一個損招,那就是——裝神弄鬼。
“神女,您就是神女!您一定是聽到了我的願望,來實現我的願望的!如果不是您,我的話語永遠不會被人聽到,我的憂慮和哀傷永遠只能是地底的螻蟻,陰暗的流淌……”
“但因為您,因為您替我將它說了出來,我在寫下那些字時感到無比誠惶誠恐,我從未能有這樣的機會,在中原能夠說出我自己的話。我曾無數次在黑夜裡玩弄文字,我思念我的家鄉我的故土,可我最終連文字都無法留下……”
“但是,您給了我這個機會,您讓它誕生在這個世上,您讓它出現在陽光之下,您一定就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
從半個時辰之前到現在,某個傢伙就一直是這副神經兮兮的樣子。蘇煥青猜,如果不是自己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這傢伙能過來捧著自己的手來跟自己說話。
嗯,沒錯,她就是裝神弄鬼的在遊戲開始前悄悄示意了鍾回一下,讓他疑神疑鬼的留意自己抽到的三個牌子。而鍾回不愧是天才,腦子一瞬間就冒出了幾句詩。
蘇煥青只是簡單在裡面挑了挑,又和自己現代人的記憶結合拼湊了一首詩,然後說出來讓鍾回替自己寫,鍾回一下子就感恩戴德了起來。
而之後的比賽就更是一帆風順了起來。常年的苦悶讓鍾回寫詩的靈感比旁人多了不知多少倍,而他又是個天才,詩詞說來就來,到後來,都不用蘇煥青開口湊詩,鍾回自己就刷刷把詩寫上了。
詩詞寫得太好,以至於同樣假扮成太監的盛明睿也冒頭出來鼓掌。這下這本書裡的主角,除了盛明夏全集齊了。
但蘇煥青卻完全沒有集齊原作主角的滿足感,無他,因為故事已經被她攪和的一團亂麻。本該在這場文會上出醜的沈然乖乖吃瓜看戲,該事後和沈然相遇的皇帝早早暴露,而該察覺到女主被陷害的男三——鍾回,現在匍匐在她的腳下,感恩戴德。
真是糟透了。
更可怕的是,鍾回知道了她的能力。雖然現在這個將她當做神女的傻子好像真的很虔誠,但他還是知道了她的能力,而且還大有替她傳教將她的神力宣傳出去的趨勢——
“……您願意施展神力實現我那卑劣微茫的願望,從此以後,我不信佛不通道,更不信我樓蘭故國,我只信您的教義,將之奉為一生的圭臬……我以後都會跟隨在您的身邊……”
啊,天啊,誰能告訴她為甚麼一個詩文天才會這麼迷信,難道這就是沒有接受系統科學教育的古代天才最終的歸途嗎?蘇煥青讀傷仲永時沒有被傷到,但她現在切切實實的是被鍾回給K.O.了!
為了她自己,她只好再次故弄玄虛:“吾降世之時,忌諱頗多,神力受限,平日不過一常人耳。吾之力,不可為外人道也。”
鍾回點頭如搗蒜,“當然當然,神女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神女只是我一個人的神女。”
啊,也行吧,只要他不把這事說出去。
蘇煥青累了。
她剛揉揉眉心,想讓鍾回退下,就感到頸後一陣陰風吹拂,一道溫柔而鬼魅的聲音降臨她的耳畔:
“神女的事,也不能告訴我嗎?”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