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正午,五尊殿高樓。
廣闊的議事廳中,中心區最高權力者屠休坐在最高處。
廳中央,智尊蕭睿站在全息投影旁,則正在條理清晰的彙報針對三區起義城的戰略制定。
某刻,屠休不疾不徐發問:“你覺得,誰是目前威脅最大的敵人。”
“看似是赤霞,實則不然。”蕭睿眸中是洞察一切的清晰,“目前我們最大的敵人,是甄向。此人智謀極高,且精通軍事。”
屠休閃過一絲滿意,隨即想到甄向那張臉,眼神盡是冰冷殺意,“那個老不死的,妄想聯合六個區圍攻我們。”
“一區知道臣服我們更有利,六區不過是羸弱之地。”蕭睿眸中深邃,“此外,我已經派人放大二區和五區的矛盾和對立。”
“呵。”屠休滿意冷笑,“就憑四區和三區的力量,還妄想對抗我們。”
“安排下去,先殺了甄向。”屠休眼神陰冷,“赤霞獨木難支,縱使有強大異能,也應對不了無止無休的暗殺。”
蕭睿頷首,隨後準備退離。
“等一下。”屠休叫住了他,聲音中帶著警示。
“蕭睿,不要讓那個女人亂了你的心。”
蕭睿動作微頓,隨後微微頷首,退離。
蕭睿回到智尊殿時,侍者們全都恭敬上前。
其中一侍者膽顫上前:“智尊,白菟姑娘還是把自己關著,水……也至今未喝。”
蕭睿微微皺眉,隨後快步走到一處種滿鮮花,最為溫暖舒適的小墅,來到他精心佈置的那間女主人的房間前。
他敲了敲了房門,輕聲呼喚:“小菟,你已經快三天沒有喝水了。”
房門沒有動靜,如同女主人此刻對他的態度。
“小菟,乖,開了門,我把宋凌的近況告訴你。”蕭睿輕易拿捏住白菟的心思。
門開了。
可愛軟糯的白菟開啟一點點縫隙,她垂著眼眸,並沒有抬頭去望蕭睿。
她的腦中,是那天夜晚,她潛入張老住處,最後時刻張老在她手心比劃的最後一句話——陸瑾軒是中心區的人!
因此從張老住處回來後,她利用分頭辦事的機會,把她的陸大哥暫時鎖在了一處屋子。她本想最後把他一起帶離中心區的……
可終究,她能鎖住陸大哥,卻鎖不住智尊蕭睿。被困住的,反而是她自己。
回憶結束,白菟特意生硬聲線,問門外的蕭睿:“凌姐姐現在安全嗎?”
“讓我進屋,好麼。我只想看著你慢慢喝些水,吃些東西,我會在一旁回答你的問題。”
“蕭——睿。”白菟不習慣這樣的稱呼,“你……會再對我說謊嗎?”
“不會。”蕭睿沒有半分遲疑,“我再也不會對你說謊了”。
門終於被推開,白菟極快的背向蕭睿往前走。
但下一刻,她被輕輕一旋,落入了一個懷抱。
懷抱如以往般溫柔,溫暖。
蕭睿埋頭在她的頸側:“我喜歡你是真的,沒有任何謊言。”
白菟靜靜的被抱著,周身是比以往濃郁許多的松木香,那是時間權貴特有的氣味。
白菟垂眸,推開了他,與他保持距離。
蕭睿沒有再進一步,他坐在桌子一邊,看著侍從端著精緻的美食放在白菟面前。
“凌姐姐現在安全嗎?”
蕭睿點頭。
“還有顧大哥,張老,他們都安全嗎?他們現在在哪兒?”
蕭睿示意她喝水。白菟立刻喝下一杯水。
“張老仍在中心區,宋凌,顧風在起義城。他們目前都安全。”
白菟終於鬆了一口氣。此時,陸瑾軒夾了一塊精緻甜品,遞到白菟的嘴邊。
白菟下意識要張嘴,可忽然想起來此時兩人間的對立身份,她微微移開。
蕭睿早有預料,他柔聲哄:“你多吃一些,我就能多回答一些。”
白菟眼神微頓,思索後張開了嘴巴。
入口即化的美味隨即綻放,白菟則閃爍著複雜的眸光,她問蕭睿:“你為甚麼要騙我們?”
蕭睿直視白菟,如他對白菟剛剛承諾的,不再有謊言。
“與你們相遇那天,我對宋凌的臉有些在意,所以與你們同行。其實我很慶幸,那時我和你彼此認識。”
白菟閃避蕭睿的深情目光,“凌姐姐的臉?”
“她的臉長的與中心區尋找了數十年的敵人一模一樣。”
“是誰?”白菟忽的想起張老第一次見到宋凌時的反常激動,腦中忽然蹦出一個奇異的念頭。
“赤霞。”蕭睿回憶,“在六區找到張良時,在他的反應中我確認了,宋凌就是赤霞。”
蕭睿繼續說:“我不能讓張良說出這些,從那刻起,我啟動了自己的計劃,邀你們來中心區。”
“所以,我們在中心區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是嗎。”白菟怔怔的看著蕭睿,眼角有些溼潤,“是你想讓我們歸順中心區的計謀,是嗎。”
“小菟……”蕭睿伸手,想要擦拭心愛之人的眼淚。
白菟微微避開,她迅速放了一個甜食在嘴裡,狼狽的吞嚥,用表面的交易對話掩蓋兩人的內在的情緒,“你說的,我吃的越多,你回答的也越多。”
下一刻,蕭睿不容抗拒的握住了白菟的手。
“慢慢吃,你喜歡享受美食。”
白菟放緩了動作,躲避著蕭睿的視線,繼續問:“凌姐姐怎麼會是赤霞?赤霞是一位老者,凌姐姐的年齡完全不符。”
“宋凌不是普通人。”蕭睿眼眸清明,“不,嚴格意義上,她已經不是人,是‘容器’。”
“容器?”
蕭睿微頓,沒有繼續解釋,轉而說:“宋凌在起義城復甦了最後一項異能,已經向中心區宣戰。”
預料到了一些事,蕭睿起身,走近白菟,隨後俯身摟緊了她。
“我是智尊,中心區是我的家園,我要守護它。”
蕭睿摟著白菟的力度加深了幾分,“小菟,你是我未來的妻子。你跟著她們太危險。呆在我身邊,你會更安全。”
白菟情緒複雜,抱著一半躲避蕭睿,一半計劃未來的心態,她向蕭睿提出了她的願望。
“張老在哪裡,我想和他呆在一處。”
“好。”蕭睿同意了,但沒有讓白菟離開他身邊的打算,“我會把他帶過來。”
在白菟推開前,蕭睿最後擁著白菟數秒,隨後鬆開了她,目光沉沉,“小菟,乖乖的,就這麼呆在我的身邊。”
蕭睿離開後一會兒,白菟見到了張老時,張老此時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意識。
等所有侍從離開,張老的十分焦急的說出第一句話:
“赤霞在哪裡,她安全嗎?”
這令白菟不得不更加確信宋凌就是赤霞,她快速將所有知道的告知了張老。
聽見宋凌宣戰的訊息,張老先是非常激動,隨後又轉為擔憂。
“以目前的戰力,如果不能同時聯合六個區,赤霞很難與中心區抗衡,破壞峰塔更加難如登天。”
白菟驚愕至極:“為甚麼要破壞峰塔?峰塔不是我們的救世主麼?”
張老沉聲:“峰塔需要源源不斷的吸取人們的時間填補自身黑洞,否則就會倒塌。”
他繼續回憶:“當年赤霞被暗算,她的愛人甄向帶著她一同失蹤後,中心區的人將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全部清掃,並且四處傳播峰塔是救世主,久而久之,再沒人知道真相。”
“如果我們能夠把峰塔內部吸食人們時間的真面目曝光,促進六個區凝聚,戰事會更快對赤霞有利。”
白菟思索,“我或許可以試一試,把峰塔裡面的景象錄下來……”
“甚麼辦法?”
“我可以研製一個模擬鼠,或許可以讓它溜進去。”
“不一定能成功,峰塔監控嚴密。”張老思索,“但不試就永遠不會有希望。”
白菟點頭,但著手研製前,她心中仍有一個疑惑。
“張老,您能和我說說凌——赤霞的往事嗎,她為甚麼會有那些異能?”
張老眼角是歲月的皺紋,他壓著著自己複雜的情緒,終於說起了那段沉重往事。
“那年,那場在峰塔內部戰鬥非常,非常慘烈。血糊了眼睛,空氣都是猩紅的。”
“那時死了數萬人,赤霞衝在最前面,後來……峰塔開始吸取我們的時間,絕望間,天地震動,大家的意志化為金光,全部附在了赤霞身上,從此之後,赤霞身上發生了異變,那些異能依次覺醒。”
張老攥緊了拳頭,“可是屠休背叛了我們,還暗算了赤霞,損毀了她的記憶,把她的意識傳輸到了另一個時空,他的雙胞胎弟弟甄向奪回了她的身體,但最終兩人一同失蹤……”
說話間,張老已熱烈盈眶,“我以為他們都死了,可我竟然等到了赤霞的回歸。”
白菟深受撼動,縈繞在胸口的濃烈情緒,久久不散,催促著她埋頭研究,希望能夠貢獻出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
數日後,白菟用百寶袋的工具成功研製出了仿生鼠。
可她完成的時刻,房門被敲響。
白菟立刻把仿生鼠藏了起來,開門後,看見來人是蕭睿。數日不見,他的眼下罕見的有些疲憊。
“你……怎麼了?”
蕭睿想到甄向那些讓他不能鬆懈的,非常理的突襲。
“沒甚麼。”蕭睿牽住白菟的手,溫柔的揉搓。
見白菟想縮回手,蕭睿故意示弱,“白菟,我想你了,陪陪我好不好。”
白菟知道蕭睿在哄騙自己,可是看著蕭睿極度溫柔的眼眸中,她無法硬下心。
各式各樣的菜餚被侍從端了進來。
白菟安靜的吃,只是不和蕭睿說話。
“小菟,和我說說話,好麼。”
白菟擱下筷子,半晌後,她說:“我在等陸大哥回來。”
蕭睿神色一頓。
“小菟,陸瑾軒不會回來了。”
他與她的立場是對立的,他也知道他心尖上的人雖然純粹天真,但是聰慧堅毅,確定了立場就絕不會動搖。
但他就是要讓她心甘情願的待在他身邊。
“小菟,好好看著我,我是蕭睿——你將來的伴侶。”他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我不希望我未來的妻子出事。”蕭睿早已悄然環視房內,從中觀察到一些蛛絲馬跡,“小菟,中心區監管異常嚴密,如果你想做甚麼,一旦被發現,就是與整個中心區為敵。”
蕭睿語氣鄭重:“我從來自信,但是自從有了你,我會擔心自己有甚麼疏漏,不能保你萬全。”
白菟側身,她百感交集,但此刻,她必須用理智壓下所有不該有的情緒。
半刻後,白菟眼神重歸堅決。
“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多日後的某夜,房間裡,白菟望著張老,她微微攥拳,心中緊張與忐忑。
今晚,是行動的時刻。
她已經提前用仿生鼠摸透了樊城以及通往三區邊界的地圖,規劃好所有路線。
而此刻,仿生鼠已經透過張老告知的非常規通道爬入峰塔。
終於,在白菟和張老面前的全息投影中,投射出了峰塔內部的景象。
千人牆,萬縷絲,無窮無盡的頂端黑洞。
霎時間,白菟的心臟跳動聲猛烈撞擊耳膜,血液幾乎凝固。
影像已錄,白菟顫抖著手操控仿生鼠退出峰塔,直奔中心區與三區邊界。
“咚,咚——”此刻,敲門聲突兀響起。
白菟開了門,看見蕭睿站在面前,眼神肅然。
“張良,回到你自己的房間。”
張老不放心。
白菟示意:“您先回,我不會有事的。”
張老離開後,蕭睿關上了門,走到白菟的面前。
下一刻,他伸出手,輕拂白菟的碎髮,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仿生鼠不可能透過中心區的邊界管控。”
白菟怔住。
她的舉動果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白菟知道無法再避免衝突,她終於對蕭睿說出重話。
“即使被發現,我也不會幹坐在這裡做一個牽線木偶!”白菟側身繞開蕭睿要往外走。
“待在我的身邊!”蕭睿扣住了她的手。
蕭睿目光沉沉,兩人對視了許久,仿若水火。
最終,蕭睿卸力,鬆開了白菟。
白菟即將踏出房門的瞬間,蕭睿站定,終是開口。
“我可以不阻止你把峰塔的錄影送出去。”
白菟轉身,怔怔的望著他。
“但是,你要永遠,永遠,呆在我的身邊。”
即使是交易,他也要她永生永世,心甘情願待在他的身邊。
“答應我,好嗎?”
蕭睿向白菟走去,輕輕擁住她。
白菟沒有掙扎。
待他吻向她,她終是垂眸,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