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塔
飛車停落在五尊殿前。
顧風的目光卻落在羅盤上——進入樊城的一瞬,羅盤上的紅點好像有一瞬消失,短暫的讓他不確定是否錯覺。
直到他被宋凌提醒,才抬頭望向遠處——樊城中心高地上的峰塔。
高聳入雲,塔身粗如遠古巨蛇,表面泛著古銅的光澤,隱約可見奇異的符文。厚重的神秘感與壓迫感撲面而來,令人心顫,這就是傳說中第一個人誕生並被賜予時間之處,全人類開啟生命時代的起點。
眾人全都肅然眺望。
“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白菟怔住,“這就是每年賜予我們時間的峰塔!”
顧風想起他在一區苦學時,他的父母都曾提過,在他進入中心區後,就能近距離仰視峰塔,屆時一定要替他們向峰塔表示最衷心的崇敬之意。
蕭睿俯首半跪,雙手疊放在胸口,輕聲默唸著甚麼。片刻後,他再度站起身。
“歡迎各位到達五尊殿。”
五尊殿是一座建築群,由五位尊者的獨立居所環繞中心高樓構成。據說五座殿宇各有特色,多有人進出,但中心的高樓明令禁止除五尊的任何人進出,是重要議事之地。
顧風與蕭睿走在前頭,宋凌和白菟等人跟隨著。
眾人一路往前,終於來到了智尊殿的一處竹林環繞的院落。院落內,白色為主調,原木色點綴窗門。
蕭睿上前,敲了敲房門,“赤霞長者,叨擾了。”
“門沒鎖,進來吧。”蒼勁有力的聲音。
張老率先推開門,走進屋中,急切道:“頭兒!”
屋內,是一個穿著幹練的背影,外骨骼上垂著花白的粗辮。
聽見張老的聲音,對方倏地轉過身,佈滿歲月痕跡的臉上,眼神仍十分有神,此刻更是充滿驚喜。
“小良!”
兩位百歲老人奔向彼此,迎來歷經風霜後的重逢。
“赤霞長者,這裡有人尋你。”蕭睿在旁提醒。
赤霞向蕭睿點頭示意,注意到面前的幾個小輩,“你們是?”
眾人分別自我介紹。隨後,顧風上前。
“前輩,懇請您幫忙,我的父親是一位歸零者,姜恆度前輩和我說過,你能將自己的時間轉移給歸零者。”
“姜恆度!”赤霞眼中怒意盡現,“當初要不是他,我們何至於損失慘重!”
赤霞是我們曾經的頭兒,如果你找到她,一定把她帶回起義城……
姜老的叮囑迴盪在腦海,顧風暫且按下心中疑慮,“前輩,您能否相助我父親?”
“如果你們早來幾年,或許還可以。”赤霞長者嗟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能力逐年下降,至今我已經百歲有餘,這種能力已經難以發揮。”
宋凌驟然失落,她望向顧風,見顧風眼中沒有明顯的情緒。
“前輩,您能再試試嗎?”白菟焦急的問。
“曾有許多人找過我,我試過,基本都是失敗。”赤霞長者提議,“或者你把你父親帶過來,我再試試。”
顧風沒有立刻回答。
眾人沉默間,蕭睿向眾人提議:“我給各位安排好了房間,各位一路辛勞,不妨多住幾日,休息好了再做決定。這期間也能增加對我們區的瞭解。”
宋凌望向顧風,等待他的決定。
“帶路。”顧風對蕭睿說道。
宋凌有些意外,憎惡中心區權貴的顧風竟然會同意。短短一日,大家的認知都有一種被重新整理的感覺,難道顧風也有些動搖?
眾人被帶到一幢小墅。每個房間都特別寬敞明亮,兼具高階設計感,讓人不免產生好感。
宋凌回想起在六區那段時間住的的簡易帳篷,成群的防蚊蟲,時不時冒出來的軟體動物,頓時想倒在軟床上睡個踏實覺。
“哇!這個客廳我好喜歡!”白菟看著以鵝黃色為主調,溫暖氛圍的客廳,目光扒在整排的零食牆,十分興奮。
陸瑾軒淡淡笑著,看著驚喜的白菟,“本以為中心區是龍潭虎xue,確實沒想到還會被當作上賓。”
蕭睿道:“為了讓各位安心休息,我就與各位住在一處,我的房間是5號房,你們的房間以及客廳都有一塊監視儀,可以隨時監控5號房附近的出入口,而我的房間處於各位房間中間,地理位置上也沒可能會有地下或地上的隱蔽暗道。”
蕭睿專門望向顧風,“各位放心,我以十分的誠意邀請各位來中心區,也希望各位放下芥蒂,打破成見。”
顧風沒有理蕭睿。蕭睿淡笑,走進五號房。
宋凌跟著顧風走進二號房。
“你是不是有些動搖了?”宋凌問。
“你呢?”顧風反問。
“眼見為實,我親眼見過了一些時間權貴和抓捕者的惡性。”宋凌又補充道,“但如果蕭睿說的是假的,他如何在短時間內興師動眾設計這麼多幾乎滴水不漏的謊言,而且……”
“而且甚麼?”
“蕭睿以自己的命為賭注,就是為了獲得我們的信任。如果他想殺死我們,以中心區的勢力,有很多方法可以一試,沒有必要把他的命交在我們手裡。”
“所以你認為,我們錯怪了中心區?”顧風問道。
宋凌搖頭,“我不可能短時間內下這樣的判斷。”
“你呢?”宋凌追問顧風,“為甚麼答應蕭睿暫住在這裡?”
“我不信任他們,不可能接我父親過來,給他們‘試一試’。”顧風拿出羅盤,“我相信我師傅的話,他說過,這上面的人都是線索。”
“羅盤指向的最後一個人。”宋凌立刻明白了顧風的意思。
“我會暗中調查。”顧風點頭。
夜晚,宋凌坐在大廳的軟墊上,看著五號房的房門。蕭睿剛剛倒了一杯水重新回到五號房。而顧風在這個點,已經到外面巡視,以防中心區突襲。
四號房的房門被開啟,陸瑾軒走了出來,看見了在客廳守著的宋凌。
“你不放心。”陸瑾軒陳述道。
“你已經相信他們了?”宋凌覺得陸瑾軒不會。
“我相信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對我們動手。”陸瑾軒眼神清明,“你可以回房間好好休息。”
“怎麼說?”
“如果他們在說謊,那他們一定是有某種目的。而他們的目的也很清晰,就是為了你。”
陸瑾軒繼續推理道:“你沒有明確表態與他們為敵,他們不會對我們下手。花了那麼多精力,想轉換你的看法,輕易下手不就前功盡棄。”
“那麼,”宋凌問道:“你覺得事實是哪種?你有聽說過七十年前的事嗎?”
陸瑾軒反問:“你親身接觸下來,覺得六個區的人素質如何?是否不可能覬覦中心區,策劃惡行?”
宋凌盡數回憶在這個世界的經歷,剛開始穿越到四區就因擁有二十四小時被有心之人抓捕,還有五區,二區,以及最近在六區有時感到寒毛豎立的見聞……
陸瑾軒見宋凌沉默,大致猜測:“在某種情況下,人的惡會鑽出來。中心區所說的歷史,並不是不可能發生,尤其在七十年前,中心區發展還沒有到達一定程度,對各區沒有防備心的時候。甚至在未來,也不是沒可能。”
宋凌沉默著聽著陸瑾軒的話。
陸瑾軒繼續說:“你離開三區起義城時,看著眾人的注視,曾有過動搖,你其實有想過呆在那裡保護他們,是吧?”
這是宋凌當時很隱秘的想法。她沒想到一旁的陸瑾軒留意的如此仔細和透徹。
“你覺得她們是弱勢群體,可是現在,卻有另一種可能,他們是當年施暴者的子孫,必須承受歷史遺留後果。這是他們的命運。何況就算她們被抓,也只是躺在倉中體驗從未有過的寧靜的精神世界。”
宋凌看著陸瑾軒,感受到他腦中密集的思維網路。
陸瑾軒與宋凌對視,忽然說:“其實你現在應該有一種輕鬆感。”
“甚麼?”宋凌聽著,思緒向著某種方向被梳理。
陸瑾軒聲色平淡:“這世界的是是非非,不是那麼明確,不需要救世主。”
話音落下,宋凌則怔怔的看著陸瑾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