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者
鬥獸場的沙地上,黃沙被風捲起,瀰漫在空氣中,帶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獅子的鬃毛在風中抖動,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野性與殺意,低沉的吼聲彷彿從地底傳來,震得人心發顫。
顧風站在場中央,撿起地上的長刀。他的呼吸平穩,盯著對面那頭緩緩踱步的獅子。
突然,獅子猛地一躍,巨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壓向顧風。顧風身形一閃,刀鋒劃出一道銀弧,精準地劈向獅子的前爪。獅子吃痛,怒吼一聲,轉身再次撲來。顧風不退反進,腳步輕盈如風,刀光如電,每一次揮刀都帶著致命的精準。獅子的攻勢兇猛,但顧風的刀法更快,更狠。
幾個回合後,獅子的動作漸漸遲緩,鮮血從它的肩胛處滲出,染紅了金色的皮毛。顧風抓住機會,猛然躍起,長刀直刺獅子的咽喉。刀鋒入肉的瞬間,獅子的吼聲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顧風收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目光依舊冷峻。他靜靜地看著地上的獅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鬥獸場四周的觀眾席上,全都震撼到失聲。
“可惡!全都放出來!”大主教惡狠狠的盯著場上的顧風。
兩個閘門同時發出響動,齒輪轉動的聲音伴隨著鏈條的拉扯,閘門一寸一寸地抬高。宋凌迅速走到顧風聲旁耳語。
宋凌話音剛落,兩頭飢腸轆轆的獅子直撲兩人!
與此同時,宋凌往角鬥場邊緣飛奔而去,兩隻獅子正要追趕,顧風站在入口處吹了口哨。一隻獅子便朝他而去。
宋凌看著雄獅直追而來,心中早就把大主教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但這也完全壓不住心中的害怕。
拜託!她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最多在動物園隔著老遠看獅子,哪會想到成為獵物的那天!
腿軟,但憑求生的本能還是要全力衝刺。可一個人類的速度怎麼敵得過猛獸。很快獅子飛撲起身,陰影籠罩了宋凌……
角鬥場的另一邊,獅子徑直衝向顧風,但顧風卻紋絲不動的站著。獅吼聲下,雄獅夾著勁風一迅猛之速衝刺,顧風已是它掌中之物!
千鈞一髮之際,顧風旋身躲開,雄獅來不及停下,勢如破竹般撞向鐵格柵門。
“砰!”鐵格柵門被撞開一個大洞。
“來人!”大主教頓時明白顧風的意圖,“別讓他跑了!”
隨後大主教試圖拖延顧風,往場上喊道:“黑羅剎!你就這麼逃了,不把你女人的屍首帶走!”
全場觀眾將視線匯聚在場上另一處,那個蓋住女人身影的獅子。
“不會腦袋被吃掉了吧?”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女人,可不分分鐘被獅子咬死!”
觀眾席上,人們議論紛紛時,場下傳來大喊。
“誰是她女人!”
所有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獅子轟然倒地,一動不動。那個女人毫髮無損地出現在眾人視線內。
“她用了甚麼手段!”大主教三觀被重新整理!
甚麼樣的人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的讓獅子倒下,還沒出現任何血淋淋的打鬥過程?
顧風朝宋凌揮了揮手,意思明確,速戰速決!
此時,鐵門前撞迷糊的獅子晃了晃腦袋,正堵著洞口。
宋凌拍了拍手,吸引獅子。那雄獅嘶吼一聲,震得宋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顧風,不早點解決掉!
一人一獸相向對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顧風站在破洞口,近距離的直觀宋凌的雙眼化為銀色。
手臂一揮,指間一扯,獅子身上銀絲全部奔向宋凌手掌間化無。
只幾秒,獅子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疲軟倒下。
宋凌做的隱蔽,她不想引人注意,更不想被人發現她的異能。宋凌靈敏繞開凝滯的獅子,與顧風一起躍入破開大洞的鐵格柵門內。在顧風輕易擊敗前來阻止的守衛後,兩人的身影消失無蹤。
半小時後,宋凌顧風兩人趕到偏僻小巷中一間茅草屋時,吳歡和何笙正沉默地坐在草堆上。
“你們現在願意和我們走了嗎”宋凌走上前。
何笙情緒還算平穩,“我們去哪裡”
“和我們去第四區。”
何笙嘆了口氣,“可是低區的住民往高區走,跨境檢查過不了,我們會被攔住。”
顧風說:“有仿生面具和身份卡,能過。”
“但是我和歡兒都只有三小時的活動時間,我們走不遠,還會託累你們。”何笙看著宋凌身上的沙子,“你們得罪了教會,要再加我們兩個,真的能平安離開五區嗎”
“不試就永遠不可能。"宋凌正色道,“何況我們喬裝,不會讓人認出來。”
何笙鬆了一口氣,撐著站起身,"那我們走吧。”
三人正戴上新的仿生面具時,吳歡卻沒動。
“小歡 ”何笙催促,“抓緊戴上。”
吳歡仍然沒動,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氣。
何笙上前,想給吳歡戴上,卻被吳歡一把甩開。
“走又有甚麼用!”吳歡嘶吼後,眼淚刷的流下,“怎麼會是這樣,為甚麼會是這樣的真相!”
見吳觀面如死灰,宋凌忽然意識到,一個入世未深的人在日日夜夜洗腦下建立的信仰突然崩塌,其受到的衝擊確實非常巨大。
“孩子,無論世界的真相如何,我們都要好好活著。”何笙抱住可憐的女兒。
“活著”吳歡的眼神空洞,“就憑每天只能活動3個小時,這和活死人有甚麼區別!像我們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增長時間的機會,這些年我們私下努力了多少!可我們胸膛的資料幾乎沒有變化!又怎麼可能比得過那些失天時間多的人。母親,我們認識那麼多人,這些年,有誰得到過峰塔的賜予!”
“與其這樣行屍走肉的活著,還不如現在就死!”
“啪!”響亮的耳光打在吳歡臉上。何笙眼中含淚:“你對的起你父親嗎!”
“母親,你胡說甚麼呢,爸他去的是坐化院——”
吳歡倏的抬頭,眼中驚恐,“難道坐化院——”
“對!你父親不去坐化院,就是違抗教令,我們一家人早就活不成了!”
何笙扶著牆,悲傷道:“當初你父親走之前,叮囑你好好活著,你以為是甚麼意思等我到了入院年齡,為了你,我也會奮不顧身。”
“母親!”吳歡抱住何笙,掩面痛哭,“是我錯了!我一定好好活著。”
母女痛哭一場後,面露愧色,抓緊時間和顧風宋凌離開。
一路上,何笙母女小心謹慎,跟著宋凌顧風避開巡邏隊,其是那長相可怖的黑犬。每當看見黑犬,兩人都不停的發抖。在宋孩尋問下,才得知在在禱堂裡,黑犬時常會滿嘴鮮血,齜著牙,那恐怖的畫而讓母女倆留下陰影。
這陰影太重,以至於在與巡緩隊避無可避的時候,露出一絲破綻。好在顧風和宋凌隨機應變,都轉危為安。
一日,眾人在破爛的茅屋裡生火準備過夜。此時何笙母女早已凝滯,顧風到點又消失無蹤,宋凌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守夜。阿蘭的親人,她決不能讓她們出意外。
深夜寂靜,這個世界的人雖然不需要睡眠,但是宋凌幾十年的作息還是會起作用,怕自己打嗑睡,宋凌便時不時擰腿,或者拍臉走動。直到臨近日出,突凌站在門口,讓外面的冷風吹散自己的睡意。
已經臨近境五區邊境,自己估計能很快見到託邦了。
正想著,宋凌肩上被披上了薄毯。
“宋凌姑娘,辛苦你守了一夜。”
宋凌轉身,見慈祥的何姨滿眼愧疚。
“我解除凝滯了,你先休息一會兒。”何姨憂慮道,“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和阿歡,你不必這麼勞神,更不用總揹著凝滯的我們每日辛苦趕路。”
何姨握住宋凌沾著涼意的手,用自己的手去暖。
看著何姨,宋凌想起兒時朦朧的記憶,那時自己還很小,病重的母親的樣子很模糊了,但是母親用手捧著自己的手,搓啊搓的觸感,與此刻重疊。
兩人回到火堆旁,宋凌正要靠牆坐下,何姨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管自己睡,你這袖子破了,我給你縫補一下。”話畢,何姨抽出自己髮間的一個木簪子,又從木簪子的尾部小洞裡抽出了一根細針,還帶著細線一同出來。
宋凌昏昏沉沉睡去。
片刻後,宋凌被吳歡叫醒,宋凌望了一眼己經縫得精細的袖子,心中一股暖意。
“宣教隊來了!”吳歡搖了搖宋凌。
宋凌立即起身,三人一起躲在牆角。
對面這戶正被禱師領走兩個孱弱的雙胞胎女孩兒,模樣像是七八歲。
待禱師隊離開,吳歡聽著對面院中父母的哭泣,憤憤的嘆下口氣,最後實在看不下去,跑進了對那個人家的院子裡。宋凌和何姨驚的追出去。
吳歡憤憤道:“你們被騙了!他們教會都是騙子!”
那個傷心的母親驚道:“你說甚麼”
“你們去追孩子,現在還來的急!”
吳歡話落,黑犬的吠叫從不遠處傳來。是巡邏隊的人!似乎聽到聲音正往這處走。
“孩子他爸!”女人催促,“把他們藏在屋裡別出來!”
宋凌一行人抓緊躲在屋裡。在那個女人對巡邏隊說慌稱沒見到人,打發巡邏隊後,也走進了屋。
女人一進屋,吳歡就迫不及待告知她在儀式上看見的事情。
這對父母瞪大眼睛。
“孩子爸,快去把孩子追回來!”
慶幸的是,兩個孩子被父親成功帶了回來。家徒四壁,夫妻倆開始自我介紹。
“孩子爸叫阿土,我叫阿麗。”
小夫妻把僅有的幾把椅子拿給吳歡等人坐下,虛心請教事情的真相。
詢問許多細節後,阿土提出想和眾人一起離開的想法,“我知道城門有一個狗洞,我們可以不經過跨區檢查,沿著狗洞爬出去!”
眾人規劃了路線後,除了顧風和宋凌,其它人的凝滯時間即將到來。
“明日我們出發。”
翌日破曉時刻,顧風和阿土出發去偵查狗洞處的巡防情況。宋凌則與何笙母女等著阿麗收拾細軟。
收拾過程中,阿麗將一罐蜂蜜和灰褐色的幾個碗從櫃子裡拿出,將蜂蜜兌水遞給雙胞胎女兒。
兩個可愛的女孩子喝下後,笑的燦爛,“真好喝!我們能每天都出去旅行嗎?”
單純的女孩子還不知道這是要逃命。
阿麗望向身旁宋凌一行人,摸了摸孩子的臉,教導道:“乖,把剩下的幾碗送給阿姨和姐姐們。”
兩個可愛的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遞過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愛喝甜的。”吳歡已經準備好做一個克服困難的成年人,成年人就要有成年人的樣子。
“你可不要後悔哦。”何笙笑道,隨後喝下了蜂蜜水。
兩個小孩子都喝了,剛才阿麗的動作也都看在眼裡,宋凌暫時放下警惕,接過碗淺淺嘗了幾口,嘴裡流過甜膩的味道。
整裝待發後,宋凌眾人在門口等著阿土和顧風,直到半小時後,宋凌忽然感到頭暈。正覺得奇怪,房屋周邊忽然傳來犬吠聲,兩支巡邏隊迅速衝向房屋!
宋凌頓時望向阿麗,卻正好撞見對方晦澀的眼神。
不好!
何笙此時也已經十分暈眩,被吳歡扶著才勉強站住。
“阿麗,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阿麗繼續裝。
宋凌趔趄一退,“吳歡,帶你母親從後門逃!”
眼見巡邏隊就要到達,吳歡立即帶何笙逃離。
見兩人從後面逃走,宋凌將腰間的匕首拿出,劃破大腿,讓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彼時,幾十個牽著黑犬的男人衝破了房門!
“就是她,還有兩個從後門逃了!”阿麗指著宋凌,向巡邏隊喊道。
宋凌神色複雜的望向阿麗。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宋凌瞳孔染為銀色,當下就將視線內所有男人的時間全部吸走!
阿麗打了個寒顫,雙手緊緊抱著喝了迷藥昏睡的雙胞胎,驚恐望著宋凌。
“放過我,放過我們……”
宋凌腦中仍舊昏沉,沒說甚麼,抓緊走出後門。
道路四通八達,吳歡她們去了哪裡?宋凌晃了晃昏眩的頭。這藥力竟如此強勁,宋凌狠下心,舉起匕首,向大腿再度刺去。
預想的疼痛沒有傳來。宋凌的手被人梏住。
宋凌抬頭,鬆了口氣。
“顧風,我們被了下藥。吳歡帶著何姨先走,我們要去找她。”
顧風被先一步暗算,早已知曉事實,在看到宋凌腿間的血時,皺了眉。
“你倒不怕痛。”顧風結實背起宋凌,加速尋找。
兩人一直尋到河邊,在看見河岸紅色的水流後,顧風的腳步與宋凌的心一樣,驟然變得沉重。
大灘的血跡,滿嘴暗紅色的黑犬。
宋凌從顧風背上下來,全身劇烈的顫抖,眼眶發黑。
顧風先一步疾速衝去,一肘擊後又一拳,擊暈兩個巡邏隊爪牙,射出飛刀扎穿黑犬的咽喉,隨後疾速給處於凝滯狀態、雙眼驚恐的吳歡解綁。
破茅草屋裡,宋凌怔怔捧著木盒,等著那刻的到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到了翌日清晨。
撕心裂肺的嘶吼劃破寂靜。
“你母親,在這裡。”宋凌遞過木盒。
下一秒,木盒被吳歡死死抱住。吳歡雙目通紅,穿著窒息下的嗚咽,全身蜷縮。好一陣後,吳歡轉身,臉上混著汗水淚水,沉重的身體走向宋凌。
與此同時,宋凌腰間的匕首被握在吳歡手上。吳歡青筋暴起,直衝地上被綁住的兩個爪牙。
一刀,兩刀,刀刀直扎心髒!
吳歡的眼神銳利卻空洞,眼白被血絲染紅,像是被仇恨與瘋狂撕裂的傷口,透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猙獰。
最後一刀落下,吳歡抹掉臉上的血,站起身。忽然間,她如離弦的箭衝出茅屋!
顧風和宋凌立馬追去,直到追到了那間院子附近。
“啊——”阿麗倒下路上,恐慌的看著肚子湧出的鮮血。
“為甚麼!為甚麼!”吳歡瘋狂的嘶吼。
“你這個——褻——瀆——者。”阿麗不甘心的嚥了氣,眼珠再無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