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區
初來乍到第五區,宋凌對此次行程隱隱擔憂。考慮到目前所處位置距離曉破城還有不少距離,以及先前在沙漠歷險有些疲憊,好不容易瞧見一家旅店,宋凌打算前往歇下。
此時,宋凌瞅了顧風一眼,“你別跟著我?”
“店是你開的?”顧風頭也不回的把宋凌甩在身後。
宋凌感到意外,這些日子以來,顧風都會有四五個小時消失無蹤。宋凌料想縱然顧風武力挺高,但也是有凝滯時間的。這世界的人為了保全自己,巴不得永遠找一處安全處所讓自己躲過每天的凝滯期。
宋凌自己有二十四小時不怕,但像顧風這種在外亂晃的人,必然會留心許多。
這次顧風竟然選擇在旅店,他的警惕心沒了?
“別打甚麼鬼主意。”顧風回頭威脅,“你的脖子一擰就斷。”
宋凌呵了聲,“放心,你凝滯的時候,我一定抓住機會把你扔進河裡,嗆死你!”
兩人就這麼劍拔弩張的闖進旅店。
“兩位客人,你們這是?”老闆縮著脖子,生怕兩人把自己的茅草店給拆了。
“住店!”兩人異口同聲。
翌日中午,宋凌走出房間時,看見一個陌生人被夥計迎進了顧風的房間。
宋凌走近,發現顧風早已經退房離開。宋凌一愣後,慶幸自己終於甩開了顧風。
真要放爆竹慶祝!
宋凌整頓好了精神,再度踏上尋人之旅。
走了幾日,一路上,宋凌越發覺得第五區的住民有部分真的有些憨笨,有些即使是三十歲的成年人,行至卻像十歲的孩童。
比如路上遇到個鬍鬚大哥,宋凌問路時,大哥就會說不知道,東南西北都認不清,還反而拉著宋凌玩彈弓。這時候虧的有六十歲左右的老者從屋裡走出來,擁有正常的談吐,一遍哄著“三十歲的巨嬰”,一邊給宋凌指認方向。有時,沒有老者收尾,宋凌就得被抓著手,一起去抓泥鰍或者捉迷藏。
一路往東,宋凌發現第五區秩序異常井然。日出時分,以及每日十時,所有人都要在門口跪在禱告墊上,一遍又一遍念著禱告詞。接近正午時間,還有午禁。
此外,宋凌還發現了重要的一點,這裡沒有第四區那樣當街抓人的情況。宋凌感到疑惑,但也沒去多加細想。
這日清晨,宋凌終於來到了曉破城,感到口渴時,正巧看見一個光著屁股的小男孩兒在門口玩水。
“阿仔,別玩水了。”一個蒼老又親和的聲音從院內響起。
“爺爺!”白白胖胖的小男仔樂樂呵聽地跑回院裡,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宋凌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院子裡坐著一個老者,正從身旁的井裡打水。
“爺爺,講,講故事。”大胖小子撲到爺爺的腿上,老爺爺放下手中的工具,抱起小胖子坐到一旁的矮凳上。
"從前,有一家農戶,有兩兄弟住著。他們呢,養了頭豬。他們和豬的關係很好,總是幫豬擦身體,捉跳風,豬養肥了也不捨的賣。有一天,哥哥上山砍案,結果哥哥受傷了,下不來山,只能藏在山上等弟弟。弟弟晚上見哥哥還沒回家,著急到山上找,好不容易發現了凝滯在草叢裡的哥哥,這時忽然躥出一隻豹子,眼睛冒著綠光。”
“啊——”小胖子嚇的縮在爺爺懷裡,“後來怎麼樣了?”
“弟弟不知如何是好,僵在那裡.正當豹子要發起攻擊時,一個黑影重重砸在豹子身上,當場把豹子砸暈了。弟弟定睛看,那不就是家裡養的好八百斤重的豬仔嘛!豬仔像通人性似的,哼哧哼哧的挪到哥哥身邊。弟弟一瞧就懂了,於是豬仔背揹著哥哥,在弟弟的帶領下一起回了家。”
“哈哈哈……”小胖子樂的停不下來,“豹子被豬坐扁了!”
“只要善良的對待靈,都會有好報的!”老爺爺捏了捏胖娃娃的臉,露出慈祥的微笑。
話落,老爺爺注意到了門口的宋凌。宋清退了出去,隨後又探頭,不好意思的笑,“老爺爺,我能討口水喝嗎”
“小女娃,這有啥,快進來。"老爺爺立即起身,放木桶麻利地打水。
宋凌則上前和老爺爺一起把木桶拉出井口。
安裝坐在一個矮凳後,娃娃總是戳戳這兒,戳戳那兒,尤其忠愛宋凌的鞋子,玩的不亦樂手.宋凌任由他玩兒,端著碗喝水。
“小女娃,你不是我們這個地方的人吧”
宋凌抬頭,生出一絲警惕,“您為甚麼這麼問?”
“你的動作不急不緩的,不像是我們這個區的人,不像娃他爹孃,腳步快的很,匆匆忙忙。”
“你可千萬留心,要是一個人出門在外,很危險!"老爺爺就像叮囑子女的情真意切,“一定要作好時間規劃,萬一次凝滯了很危險!”
“不能多聊了,就要到點了。”爺爺看著太陽昇上地平線半寸。
宋凌知道他說的是祈禱,與此同時,一對中年夫妻也匆匆忙忙趕了回來。一家人拿出禱告墊,崇敬的帶著娃娃跪在門口。一直等到一小隊身穿考究的巡邏者來到門口。
帶頭的“禱師”唸完祝福語後,看了老爺爺一眼。
“老者貴庚?”
“七十歲了。”
“怎麼延遲了這麼久?”
延遲?宋凌在暗處躲著。
夫妻的神色變得慌張,又不敢把著急表現出來,只敢小聲解釋道:“實在是娃娃和爺爺感情好,捨不得我們也忙不過來,勞煩再寬容些日子……”
“嗯?”禱師的眼光充滿壓迫性,壓得老爺爺抬不起頭,“還不速速跟和我們走!”
老爺爺慌張起身,匆忙走跟到禱師隊伍末尾。
胖娃娃哇哇哭出聲,禱師一瞪眼,夫妻連忙捂住胖娃娃的嘴,百般不捨的看著老爺爺跟隨隊伍而去。
等禱師隊伍走後,宋凌尋問緣由,但夫妻只是傷心不語。宋凌便跟在禱師隊伍後面,看著他們挨家挨戶的賜福,但都會領走些人.但這些人都有些共同點,要麼腿瘸,要麼年邁,要麼臉色蒼白的,要麼疲弱的,總言之老弱病殘。
宋凌一直尾隨那些人,直到看見眾多茅草屋中駐立著一個高大的建築群,以中央的拱型建築為核心。宋凌看著頂部“峰堂”的大字和來來往往的信徒,確定自己到達了阿蘭所說的地方——曉破城峰堂。
前院香火盛,三層外三層都跪著信徒,宋凌被人群擠著往裡,看著禱師帶著近五十個“老弱病殘”走到高臺,排成整齊兩列。
禱師站到中央朝禮處,所有信徒噤了聲。
"靜!"禱師高聲一句,所有信徒跪拜在地。
“儀式開始!”
“第一步,禱告,迎神!”烏泱泱的信徒全都伏首。
“第二步,割血,祈求! ”
五十個老弱病殘皆被劃破手指,鮮紅的血液匯聚在潔白的器皿中。
“第三步,誦歌!”
歌聲從眾人喉底湧出,古調盤旋而上,聲浪滾滾。
“第四步,送入坐化院,永享安樂!”
五十來個老弱病殘垂著頭,異口同聲說出誓言:“我們將在坐化院用餘生祈禱!願峰塔賜福五區子孫,祝願五區世世代代安康美滿!”
話畢,這些人便被送去坐化院。
“第五步,賜福!”
鼓面被一擊又一擊。鼓聲中,十來個人接連興奮的跳上高臺,揮舞著手臂上正在上漲的數值。
宋凌將一切看在眼裡,默默退後,趁機溜進後院,即將成功之際,脖勁上傳來一陣疼痛,宋續回頭,看見一個年輕女生正拿著一個木棍,驚愕的看著沒一頭倒下的守凌。
“來人——”
宋凌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別喊,我只是好奇來看看。”
“偷進後院重地要受罰。”女孩依舊堅持。
正當宋凌覺得要麻煩時,女生卻話峰一轉,"除非,你把腳下的鞋留下給我。”
宋凌一愣,往下看了眼女孩兒的鞋,有兩三個破洞,鞋面黑乎乎的。
宋凌剛把鞋遞過去,一列巡邏隊正好突然衝了過來,“發現可疑者! ”
那女孩一驚,連忙把鞋抓緊,喊:"抓住她!她想偷溜進後院!”
這麼迅速被出賣,宋凌瞪了她一眼,隨後戲精上身,裝作驚訝與無辜的樣子,“我的爺爺進了坐化院,我實在想他,所以闖了進來。”
領頭的人上前欲按住宋凌,不曾想稍用力,宋凌就柔弱無助的被“推倒”在了地上。
“求求你們,就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領頭人一聽,煩的很,當下示意一個守衛,“帶走帶走,打十個板子,丟到大街上!”
成功避免了大範圍的衝突,宋凌打算在被守衛帶到外院後,踢一下對方□□,總能找到方法逃走。”
到了後院,宋趁對方轉身的空隙,一腳踹去!
“砰!”一人倒地,但不是守衛,而是失去平衡的宋凌。宋凌抬頭看著俯視自己的守衛。
怎麼可能!宋凌回想剛剛守衛非常人的躲閃速度,難道自己小瞧了峰堂的守衛?
“上有老,下有小”守衛蹲下,揚起狡黠的笑,“你可真能演。”
這聲音……宋凌越聽越熟悉,怎麼這麼像那個顧瞎子?雖面容完全不同,但這身形,寬肩窄腰,確實……
“腦子甚麼時候被蠍子蟄傻了”
“呸!”宋凌狼狽爬起來,“你又換了張臉?你來這裡幹嘛?”
一個守衛人路過,顧風一腳踩在宋凌身上。
顧風壓低聲音,“阿蘭的家人找到了。”
“在哪裡?”宋凌趁勢往顧風小腿狠狠掐下去。
“嘶——你想被這裡的守衛打死是吧?”顧風加重了踩在宋凌背上的力度,“其中一個你見過了,就在剛才。”
又一人路過,宋凌撲到顧風大腿,“剛才……那個女孩子了是阿蘭的妹妹吳歡?”
顧風點頭,“她和母親, 在峰堂的禱房。
"你也打算是來救人的宋凌驗證了自己的猜想,雖本來有過這個想法,但是顧風的人品和毒舌,讓這猜想的苗子被宋凌掐掉多次。
“你為甚麼不早救人,在這裡當侍衛幹嘛?”
“跟我來。”
“等一下,我這穿著?”
此時又一人路過.顧風和宋凌默契對視。
峰堂有五個禱房,每天的禱告聲從不間斷。
宋凌穿著禱告隊的衣服,混在禱告屋內觀察著吳歡。吳歡身旁在禱告的中年女性應該就是母親何笙。宋凌的視線落在何笙的腳上,那雙紅邊布鞋,和自己剛被搶走的一模一樣。視線往上走,何笙的褲腿有些敷破爛,衣服袖口也磨損不少,禱服上有一些布丁。而吳歡的腳上仍是那雙破了兩三個洞的黑乎乎的鞋子。
“峰塔,我們的創世主,我們願意獻上所有的虔誠。您是……您會保護弱勢的我們,永享安樂……”
一個小時後,褲告聲停了,這一輪的禱告者時間快到凝滯時間,便和下一批人交換。宋凌跟在吳觀這隊伍後面,一直到一處低屋簷的住處。宋續往裡探了一眼,屋子裡昏暗,大通鋪,眾人依次躺上去,隨後閉上眼睛。看著何笙母女倆就要陷入凝滯,宋凌按升用衣領擋住面半張臉。
“吳歡,禱師叫你們母女倆出來。"
母女倆被宋凌帶到少有巡邏隊的角落後,宋凌拉下領子,表明來意:“阿蘭叫我來救你們。”
吳歡先是面露驚訝,但忽然恨怒起來,“別提這個!”
“阿歡,別這麼說你姐。”何笙的眼角閃過憂傷,望著宋凌,“你好,你是阿蘭的朋友嗎?阿蘭現在在哪兒?”
“她……死了。”
“甚麼?”何笙臉色瞬間灰敗,在吳歡的攙扶下才沒倒下,“怎麼會這樣?”
吳歡眼神失了光,咬緊牙關不讓悲傷蔓延出來,“她就不該逃走,呆在這裡多好,也不會丟了命!”
“阿蘭葬在哪裡?”何笙痛苦追問。
“葬在第四區。時間不多了,等你們過了凝滯期,我就來接你們去第四區。”
“不需要!你憑甚麼帶我們走?呆在這裡很好,不僅受到庇護,還有可能透過禱告增加時間!”
“小歡,你別激動。”何笙捂住她的嘴,“別把人引來。”
吳歡看著宋凌,“她這樣冒充混進來的人,就該——”
“別說了,時間要到了,不在禱房會有危險。”何笙好勸歹勸,終於把吳歡帶了進去。
何笙母女離開後,顧風從牆後走出,宋凌此刻也明白顧風遲遲沒動作的原因。
“她們根本沒有意願離開。”
這麼龐大的權力組織,高頻率的禱告,讓人嚮往的賜予時間的意識,沒有外部抓捕者視力的攻擊。完美的生存環境,阿蘭卻用“救”這個詞。
“禱告真的有用?”宋凌想到儀式上時間飛漲的人們。
“不提升胸口的數值,再怎麼禱告也沒用。”
“被送入坐化院的人會如何?”
顧風反問:“我說,你就信?”
“眼見為實。”宋凌陳述道。
夜晚,宋凌和顧風藏在坐化院最大的殿內的橫樑上,看著這日被送入的,此時已經凝滯的老弱病殘。
宋凌時不時望向那個白日見過的老人,問顧風,“還要等多久?”
“別出聲。”
此時一個身披豔紅色袍子——被禱堂的人稱為大主教的的中年男人走進殿中,並以卑躬的姿勢引著身穿軟甲的人。
宋凌注意到身穿軟甲的那人手臂上的時間,整整十七小時。
是時間權貴?
猜想剛起,宋凌就看見那人大手一揮,銀絲從近百人身上被抽離,頃刻間,凝滯的人們手臂上數值全都歸零。
和自己一樣的能力,果真是時間權貴。
看著被吸光時間的老爺爺,宋凌眼皮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