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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十里紅妝 新君登位[番外]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十里紅妝新君登位

十里紅妝新君登位

皇上自知大限將至,特意擇了最近的黃道吉日,為溫婉兒與無情主辦婚事。

自立朝以來,公主下嫁,多是配勳貴子弟,得了個駙馬虛銜,便從此遠離權力中心,那時還多是世家子弟;後來為防外戚,公主更是多嫁庶民,婚禮簡陋,嫁妝減少,認知、能力、生活方式各方面差異太大,婚後自然也少有幸福……可皇上怎麼捨得讓婉婉受半分委屈。

他特意下旨,命禮部重定禮制——以本朝初年公主出嫁的尊榮規制,以及超一品官娶親的體面,來辦這場婚禮。

於是,靈心公主這場婚禮,自成一朝特例,空前,亦可能絕後。

六禮齊備,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迎親,一步不少。

襄王為媒,神侯府上下做無情的家人,皇上皇后,便是婉婉的父母。

婚期一定,婉婉在宮中靜候,無情在外奔波籌備,忙得不亦樂乎,眼底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成親這日。公主府內,溫冰兒、紫羅、楚離陌、凌依依早已等候。

楚離陌的兒子早已會滿地亂爬,正是最鬧騰可愛的時候;紫羅與凌依依的孩兒尚且不會自己翻身,經不起奔波,不便輕易帶出府來。

溫冰兒這邊更是剛診出有孕,於行知便把她護得無微不至,半點風霜都不讓沾。幾乎不準她隨意起身,更不許她再碰藥石銀針,事事親力親為,緊張得不行。

溫冰兒被他護得哭笑不得,整日打趣:“再這樣下去,我怕是要被你養廢了。”

宮中,婉婉天不亮便被喚醒。

沐浴、梳妝、開臉、更衣、上妝……

整整兩個時辰,才算禮成。

她心裡卻不在婚禮上,只一遍遍想著皇上的身體,想著他撐著一口氣,也要親眼看著她出嫁。

吉時一到。

無情身著大紅公服,告家廟,騎馬至皇宮東門,行親迎之禮。

婉婉拜別奉先殿,向帝后四拜,聆聽訓誡,再四拜起身。

內命婦送至殿門外,她登上鳳輦,至內東門換轎,無情騎馬在前,鳳轎緊隨其後。

公侯百官、誥命夫人,一路相送,十里紅妝,從皇宮直鋪到公主府。

隨同她一起入府的,還有明面上的錦衣衛,與暗處只聽她號令的內宮暗衛。

拜堂、同牢、合巹、入洞房。

一套禮行下來,婉婉累得幾乎站不住,只想倒頭就睡。

溫冰兒把房內人都遣退,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紅:“婉兒,你總算嫁了。這些年,他對你的縱容寵溺,我都看在眼裡。你只要開心就好,爹孃在天有靈,一定也為你驕傲。”

許是孕期情緒脆弱,她說著便紅了眼。

楚離陌連忙打圓場:“冰兒有身子,別累著,我們出去吃東西。”

紫羅笑著打趣:“婉婉,趕緊生個女兒,我們這兒一群小子,可都等著找媳婦呢!”

誰也沒料到,這一句隨口戲言,日後竟真的成真——未來小郡主降生,京中才俊踏破門檻,只可惜無情護女如命,一關比一關難。

凌依依笑道:“你這是想讓兒子學無情,從小養媳婦?”

幾人說笑一陣,見婉婉神色疲憊,便不再多擾,紛紛退出新房。

她們剛走,門外便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推門進來的,正是一身大紅喜服的無情。

“崖餘!”

婉婉再也撐不住,撲進他懷裡,眼淚瞬間落下,“皇上爹爹他……”

無情甚麼也沒問,只是輕輕抱著她,一下下拍著她的背,由著她哭。

他懂皇上的苦心,更懂婉婉的痛。

等她哭夠了,他才輕聲勸:“你是神醫,不是神仙。能治病,改不了命。皇上他比誰都清楚,所以才趕著讓我們成婚。若等國喪,我又要等三年,三年太長,變數太多。他對你的好,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

“我明白,就是心裡難受。”婉婉抬起哭紅的眼。

無情抬手,想用衣袖為她擦淚,卻發現喜服繡紋繁複,太硬,太糙。

他終是隻伸出指尖,輕輕拭去她頰邊的淚,低頭在她眼角印下一個輕吻:“累了一天,先睡吧。”

大婚之夜,兩人的洞房花燭,與婚前並無不同,可無情已經心滿意足。

許久,兩人都未入睡,無情將婉婉摟在懷裡,靠著她耳邊,聲音放得極輕:“婉婉,你有沒有覺得,你師傅……不太尋常?”

婉婉微微蹙眉:“師傅?你是指?”

“我覺得,他和我們一樣,卻又不一樣。

他應該是從後世,誤入了那段歷史。他知道很多事,卻不能改,所以不敢動情,不敢留戀,連帶著把你也教得不懂情愛。他在另一個地方有家,所以他孤單一人,只想回家。”

婉婉安靜聽著,輕輕“嗯”了一聲,心裡卻開始回憶起那些曾經的過往……

“還有皇上。”無情聲音更低,“他應是與我一樣,半路換了人,就是在認下你前後……如今他對自己用了禁藥,是在求死。他要在這一刻,用最後的皇權,把我們拴在這江山裡,扶太子上位。他既然已經決定,你別再太過傷懷。”

婉婉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軟軟糯糯,帶著依賴:“嗯。崖餘,有你真好。”

“睡吧。”無情在她鬢角輕輕一吻,摟著她,緩緩閉上眼。

這一夜,沒有喧囂,沒有旖旎。

只有兩顆緊緊相依的心,在風雨欲來的京城,守著彼此,守著一份安穩。

皇帝駕崩,噩耗驟傳,舉國縞素,四海發喪。

禮部依祖制嚴定喪儀,詔令一日之內傳遍京城內外:京中百官次日一律素服烏紗,免冠素帶,趕赴內府恭聽遺詔;新君居東宮齋宿,朝夕哭臨,哀禮備至;文武群臣、內外命婦,盡去珠翠金玉,身服麻布喪服,三日哭臨不絕,二十七日後方得釋服;宗室親貴血脈相連,更需服斬衰三年,守制二十七月,以盡孝思。

喪鐘連綿,響徹宮城,滿朝上下哭聲震天動地,白衣素幔漫過朱雀長街。可喧囂悲聲之下,真心為先帝崩逝慟徹心扉的,卻唯有新君、溫婉兒、紫羅寥寥數人。其餘王公大臣、宮妃內侍,不過是依禮作態,垂眸掩去各懷的心思與盤算,悲慼之下,藏著對新朝權位的暗流湧動。

直至帝陵寶頂徹底封土,獨龍阜上林木蔥鬱,佳氣氤氳,山川靜穆。

一代帝王,終是入土為安,歸於塵土。

三皇子登基,改元新治,成為當今天子。

他性情溫厚寬仁,待臣寬厚,體恤百姓,唯獨少了幾分帝王該有的殺伐決斷與雷霆手段。

所幸眼下國泰民安,四海昇平,並無戰亂紛擾,亦無需他開疆拓土,只需守成□□,便是天下之福。

先帝生前早已為他鋪盡前路,朝堂之上留下的,盡是中正賢臣、股肱之臣;錦衣衛牢牢握在無情手中,肅貪查奸,震懾宵小,穩如磐石;宮城內外明暗勢力,盡歸靈心公主掌控,內外相護,無隙可乘。

後宮之中,溫婉兒雖不涉朝政,卻以德容服人,一言一行皆在眾人眼底。宮中人等深知這位公主的分量,無人敢逢迎媚上、構陷忠良、搬弄是非。

先帝在時,早已看得透徹——溫婉兒明事理、識大體,最重江山社稷,最顧大局安穩。他確信,無論將來如何,她都不會因私情誤天下,不會因偏愛亂朝綱。正因如此,先帝才終於放下一切牽掛,心無掛礙,安然撒手西去。

先皇最後一道旨意,是將嫡長孫送入公主府,交由無情與靈心親自教導。按他的話講,這孩子若能學得六七分本事,江山社稷,便可再穩百年。

國喪未畢,宮牆之內已是暗流湧動,亂象暗生。

新帝近身太監王旭,仗著舊恩與幾分揣摩上意的小聰明,趁著新君哀慟空虛、心神不寧之時,暗中進獻虎狼之藥,引誘帝王沉溺聲色,手段陰毒詭秘,不留半分痕跡,叫人無從追查。

無情得知內情後,面色沉冷,將溫婉兒拉至僻靜處,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周全考量:“此事交由我暗中處置最為妥當。他性子再溫厚,終究是九五之尊,我們若越俎代庖,極易令他心生忌憚,反為不美。”

溫婉兒卻輕輕搖了搖頭,眸中無半分懼色,只剩清亮如水的堅定:“不必,崖餘。這件事,交給我,我自有分寸。他既坐了龍椅,便總要知曉人心險惡,總要學著獨當一面。我們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不能替他收拾一輩子的爛攤子。此事,我要光明正大地辦。”

次日,溫婉兒不動聲色,直接命人將王旭羈押軟禁,故意放出風聲,專等新君親自前來。

新君果然聞訊匆匆趕來,一踏入殿內便急著打圓場解圍,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緩和:“婉兒,朕聽說王旭衝撞了你,回頭朕讓皇后嚴加教訓便是,你切莫動氣,傷了自身。國喪期間,你也該多回公主府陪陪駙馬,不必在宮中勞心。”

溫婉兒從容俯身行禮,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皇兄誤會了。王公公並未得罪我,我請他過來,只是想向他討教一身絕妙的製藥之術。他所配之藥,查不出半分毒理蹤跡,服下之人還會對他感恩戴德,卻能在無聲無息間損耗精氣、取人性命。這般陰毒本事,婉兒自愧不如。”

言罷,她輕輕抬手,示意下人將王旭帶至殿中。

王旭一見新君,眼中瞬間燃起求生的火光,當即匍匐在地,連連叩首,泣不成聲。

溫婉兒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如利刃落地,直戳要害:“王公公,先皇駕崩之後,宮中接連有侍衛、宮女莫名猝死,近日更有錦衣衛生病臥床、後宮嬪妃無故抱恙,樁樁件件,你在背後,究竟動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手腳?”

每問一句,新君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待到最後,他已是面色慘白如紙,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從小陪侍自己左右、看似忠心耿耿的太監。

王旭心神劇震,方寸大亂,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竟是全盤自供:“皇上饒命!奴才絕不敢謀害陛下!那些人只是用藥過量、縱慾身亡,真的與奴才無關啊!”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僵在原地,面如死灰——這番說辭,無異於當場認罪,自尋死路。

溫婉兒示意左右將失魂落魄的王旭拉下去,隨即轉身看向新君,語氣淡然而沉穩:“皇兄,這般陰狠小人,若交由皇后處置,只會惹得後宮動盪,徒增外界閒話。皇兄只管示下,婉兒替您料理乾淨,絕不留後患。”

新君牙關緊咬,眸底終於掠過一絲帝王該有的狠厲:“留他一個全屍。”

敢覬覦皇權、暗害君王,此人斷無活路。

溫婉兒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輕而沉,帶著至親之人的懇切與擔憂:“三哥,你與皇后鶼鰈情深,國喪剛過,萬萬不可惹上汙名,落人口實。你平日所用飲食湯藥,必經御醫層層查驗。今日我出宮你身體康健,難道下次入宮,又要遇上一場國喪嗎?”

一聲軟而痛的“三哥”,瞬間喊軟了新君的心腸。

他連忙上前扶住溫婉兒的手臂,慌亂不已地安慰:“是朕糊塗!你別哭,傷了眼睛如何是好?朕答應你,今後絕不亂食藥物,一切入口之物,必由御醫驗明無誤!”

溫婉兒抬眸,淚水懸在睫尖,搖搖欲墜,字字皆是肺腑:“皇帝難做,你既已坐上這位置,身邊便再無純粹的親人,他們都仰仗你活著,包括我。他們仰仗你生存,但為了利益也可能利用你、謀害你。你絕不能心軟,更不能懈怠,要時時記得——你是君,是天下之主。”

新君重重點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朕明白自己不足。政務之上,朕集思廣益,倚重賢臣;私事之內,有你與皇后時時督促,朕定會做一個守得住江山、護得住臣民的合格帝王。”

事後,溫婉兒將宮中明線人手盡數交託給皇后,半隱半透地告知了前因後果。

既讓皇后感念她的周全維護,也讓皇后徹底看清後宮陰私詭譎,懂得自我保全、嚴管六宮,從此後宮安穩,再無奸人可乘之機。

新帝與皇后,終究要自己學著長大。

這江山是他們的,責任是他們的,人心險惡,也得他們自己一一去趟。

沒有人,可以護他們一輩子。

公主府深處,燈火溫軟。

溫婉兒靜靜靠在無情懷裡,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們,終究是被情義困在這朝局裡了。當初答應先帝,要以江山為重,以大局為重。可日子越久,情意越淡,猜忌只會越深。到最後,即便我們主動放棄一切,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無情雙臂收緊,將她牢牢擁在懷中,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發頂,動作溫柔,語氣卻沉定如鐵:“我明白。”

他從一開始,便看清了這條路上的荊棘與深淵。

“所以,我們不能只靠忠心與情義。我們要為自己,為後代,留下足夠脫身的智慧與力量。”

他低頭,眸中是深不見底的篤定與謀劃。

“未雨綢繆,居安思危,防患於未然。

有我在,我不會讓你,不會讓我們的孩子,落得半點被動。”

窗外夜色深沉,宮牆巍峨如籠,將這萬里江山、半生榮辱,一併鎖在朱門之內。

他們身負天下期許,心卻繫著江湖清風。

眼前是觸手可及的帝王權柄,身後便是一步踏錯的萬丈深淵。

朝堂如棋局,人心似寒水,前有舊恩牽絆,後有猜忌暗湧。

唯有彼此緊握的手,掌心相貼,溫度篤定,是這波譎雲詭的亂世朝堂裡,唯一不動搖、不褪色、不背叛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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