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獲救山頂決戰
崖下獲救山頂決戰
茅屋內,藥香淡淡縈繞。溫冰兒指尖搭在冷血腕間,診治許久,眉宇間仍凝著幾分顧慮,輕聲對楚離陌道:
“楚姑娘,他所受毒手閻羅掌傷我尚可施治,可體內殘留的餘毒,我一時無法徹底根除。我有一妹,名喚婉兒,年紀雖輕,醫術毒術,卻皆在我之上。你們一路行來,可曾見過她?”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一串清脆如泉、乾淨透亮的聲音:“姐姐!我回來了!你看我帶了甚麼回來!”
一道淺玉色的小身影輕快如風,撲進溫冰兒懷中,手裡捧著一株三瓣白花,瑩潤似玉,無根無葉——正是世間難求的聖藥玉如花。
來人正是溫婉兒。
溫冰兒到了嘴邊的責備,在妹妹撲入懷的那一瞬,盡數化作寵溺和無奈:“聖草——你又偷偷去尋聖草了,萬一遇上溫如玉怎麼辦?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姐姐,婉兒很厲害的!”溫婉兒往她手心蹭了蹭,笑得眉眼彎彎,一臉乖巧討好。
“你呀!”溫冰兒終是失笑,輕輕嘆了口氣,這才將有人重傷在身的事告知,讓她出手診脈。
楚離陌望著那少女明媚乾淨的笑容,心頭猛地一跳。明明是初見,卻偏偏有種說不出的熟悉,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這般見過。
溫婉兒已經上前為冷血診脈,一出手便已心中有數,邊隨手寫下藥方邊開口說道,“先前姐姐處理了毒手閻羅掌的毒素和他的內傷,手法嫻熟,並無不妥。但他體內本就有其他的毒素,所以才會發生變化,不過一時不顯,反而不好處理。要他完全激發我才好下手,先處理這些急性的,我調整了一下,等調養好了身體,再最後拔除多餘的就好,不要急。”說完,也把寫就的藥方遞給了姐姐。她起身出去又鑽進了旁邊小屋,再也沒出來。
“婉兒要以玉如花為引,閉門煉藥。”溫冰兒心中一股暖流湧出,她知道妹妹是一心想讓自己重新站起來,“婉兒從小與我相依為命,與世隔絕久了,失禮了!你等著我去煎藥,等給他服下,他醒了後,便無性命之憂了。”
楚離陌一愣,他們有求於人,怎會計較別人失禮?何況是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在木屋暫住幾日,楚離陌已漸漸摸清了溫冰兒的身世。
溫冰兒本是溫如玉的親侄女,溫如玉為權為利,狠心害了她全家,姐妹倆僥倖活命。溫冰兒被打斷雙腿推下懸崖,尚在襁褓裡的婉兒也被下毒一同拋下,命大才活了下來。
聽到這裡,楚離陌腦中猛地一閃——
無情房裡那幅畫……
溫婉兒……婉婉?
不可能……她明明還是個半大孩子,比畫中人還要青澀稚嫩,怎麼會是他痴尋多年的那個人?
溫冰兒見她神色驚疑惶恐,臉色發白,輕聲問:“楚姑娘,你怎麼了?”
“啊……我、我們也是被溫如玉打下懸崖的。”楚離陌不敢把心中那驚天猜測說出口,只含糊帶過,她很快反應過來,話題一轉,道,“他真是狠毒,對至親也下得去手,連襁褓裡的嬰兒都不放過。”
“溫家本就與毒為伍,心腸又能軟到哪裡去?”溫冰兒感慨萬千!
“不是的,冰兒姑娘你就是菩薩心腸,婉兒姑娘也天真可愛。”楚離陌連忙道,最後還是忍不住試探道,“婉兒姑娘真厲害!明明年紀不大,卻有一身如此出神入化的醫術,她有十四歲嗎?”
“嗯,下月便滿十三歲了。她在醫道上極有天分,出生時便身帶藥香,爹爹直說她是天生的神醫。當年,她被溫如玉喂下一種連溫如玉自己都解不開的奇毒,隨後便被拋下懸崖。那時她才剛會爬,只長了兩顆乳牙……被拋下後,她每日定時啼哭一陣,似是在告訴我,她還活著。我拖著殘軀,尋了三日才找到她。那時她體內的劇毒,竟已解去大半——她雖從未出過這山谷,可一身醫術天賦,半點不虛,我的醫術只有基礎是隨父親習得,後來的全是她教我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你的心上人。”溫冰兒見楚離陌問及婉兒年紀,只當他是不信婉兒的醫術,便忍不住多解釋了幾句。
此時,楚離陌幾乎認定了她不能是無情的婉婉,因為當無情四處尋找他的婉婉時,這個婉兒還未出生,“哦!謝謝!那你們在這裡,平日吃食怎麼解決?”
溫冰兒溫和地笑著說,“我雙腿不便,起初只靠露水、花瓣、草芽度日。這幾年,全是婉兒在照顧我。野菜也好,肉類也好,甚至是糧食、衣服、工具,還有這輪椅都是她弄的!我不是合格的姐姐,她卻是最好的妹妹。”
楚離陌心緒混亂,但仍開口安慰道,“你們都是有福氣的人!你有她是福氣,她有你何嘗不是福氣?就算她甚麼都能解決,孩子也需要陪伴和愛的。”
溫冰兒笑了,緩緩應道,“嗯!我是有福氣的!謝謝你,楚姑娘,你也是有福氣的人,畢竟有個人願意為你犧牲他自己!看傷勢就知道墜落時,他墊在你下面,緊緊護住了你!”
楚離陌回頭看向床上的冷血,心間一片溫柔。
鐵壁山深處五毒翎教據點戒備森嚴,夜色如墨,恰好成了最好的掩護。
追命屏息潛行,一路避開毒陣與巡邏教眾,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偏殿外,遇上了早已潛伏在此的無情。
四周寂靜無聲,唯有風聲掠過屋簷。
無情拉著追命退至陰影最濃處,薄唇微啟,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極低嗓音,將自己暗中籌劃的營救與奪方計劃,一字一句清晰告知,語氣冷靜篤定,沒有半分多餘情緒。
追命凝神細聽,一一記在心底,點頭示意明白。
按計劃行事,追命悄無聲息摸至囚禁紫羅公主的房外,指尖輕挑,無聲撥開了門閂。房門微啟,他閃身而入。
屋內燭火昏黃,紫羅正蜷縮在榻邊,滿心委屈又害怕,一見來人竟是追命,眼睛驟然一亮,喜出望外,幾乎要脫口驚呼。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自己被擄、獨自被困許久的委屈,立刻把小臉一板,腮幫子微微鼓起,嘟起嘴小聲數落起來:“你怎麼才來!我還以為你們都把我忘了,來得這麼遲,我才不要原諒你!”語氣裡滿是嬌嗔埋怨,眼底卻藏不住劫後餘生的歡喜與安心。
追命示意她不要吵鬧驚動守衛,時機到了就帶她出去。
幽谷茅屋之內,暖意融融,藥香淡淡。
冷血在溫婉兒的施針救治、溫冰兒的精心調理,加上楚離陌日夜不離的細心照料下,重傷的經脈也已漸漸復原,整個人漸漸恢復了往日的英挺沉穩。
幾日相處,楚離陌對溫冰兒放下了戒備,告知了她自己與冷血的事情。
這日天色晴好,楚離陌輕輕扶著冷血起身,一同走到外間,向著溫冰兒躬身道謝。“多謝冰兒姑娘連日救治,大恩不言謝。”
冷血聲音沉穩真誠,目光落在溫冰兒身上時,才驟然留意到——她一直安靜坐在竹椅上,雙腿平穩放著,卻從不起身走動,分明是雙腿殘疾,行動不便。他眸色微微一凝,心中生出幾分詫異,又有幾分不忍。
楚離陌垂眸輕聲,將溫冰兒一家的遭遇緩緩說與他聽,言語間滿是唏噓同情。她講得細緻,卻有意無意,避開了溫婉兒的名字,半句也不曾多提。
一旁的溫冰兒只是靜靜聽著,面容溫和平靜,指尖輕輕撫著膝上的衣料,也始終沒有開口說起自己妹妹半句。
一室安靜,各有心事,彷彿有一層薄薄的隔膜,輕輕隔在了三人之間。
鐵壁山五毒翎教大殿內,紅綢高掛,喜燭高燒,一派虛假的喜慶景象。溫如玉正忙著為兒子溫無常與姬瑤花操辦婚事,鑼鼓聲與藥香混在一起,顯得詭異又荒誕。
他全然不知,溫無常早已被猿不邪暗中擊殺,屍骨都已化成血水了。兒子遲遲不曾現身,溫如玉只當他是臨時有要事耽擱,並未放在心上,一心只盤算著借這場婚事攀附姬家權勢,日後權傾朝野。
就在婚禮籌備正酣時,猿不邪忽然緩步上前,躬身行禮,眼底卻藏著按捺不住的貪婪與野心,沉聲開口:“教主,無常公子久未歸山,不如……讓屬下代替他,與姬姑娘拜堂成親。”
這話一出,滿殿皆靜。
溫如玉臉色驟然一沉,眼中戾氣翻湧,當即厲聲呵斥,語氣狠戾不留半分情面:“放肆!你也配?不過是我身邊一條走狗,竟敢痴心妄想,再敢胡言,本座扒了你的皮!”
猿不邪連忙低頭,表面恭敬順從,心底卻早已恨得咬牙切齒,一股怨毒之氣瘋狂滋生,只死死攥著拳,隱忍不發。
便在這劍拔弩張之際,空氣驟然一寒!
暗處的無情再也不掩飾蹤跡,周身寒氣暴漲,手中暗器如流星般破空而出,驟然發難,直撲溫如玉要害!
“動手!”清冷一聲低喝,瞬間打破殿內僵局。
另一邊,追命早已等候多時,趁大殿內亂作一團、守衛分神之際,身形如電衝入內殿,反手解開姬瑤花與紫羅公主的禁制,護著兩人迅速後撤,一路暢通無阻,順利將人救出險境。
混亂愈演愈烈,溫如玉怒不可遏,正要全力迎戰無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凌厲的風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冷血一身勁裝,攜著楚離陌疾馳趕回,英挺身影勢如破竹,正好撞上眾人與溫如玉展開的大戰。
至此,四大名捕齊聚鐵壁山,絕境合圍,終與五毒翎教展開最終對決。
溫如玉祭出五毒翎教聖物——毒鷹。
飛鷹本就難對付,更兼身帶奇毒,唯有無情的暗器能剋制。可他被溫如玉死死纏住,根本無暇分身救人。
眼看己方危急,楚離陌忽然靈機一動——她可以用讀心術,反過來操控毒鷹!
一念及此,她凝神引動鷹群心智,毒鷹瞬間調轉方向,瘋狂撲擊溫如玉一眾教徒。
溫如玉眼見大勢已去,面目驟然猙獰,猛地揚手揮出一片紫黑色毒霧,腥辣之氣撲面而來,沾之即傷。
無情見狀立刻旋身後撤,袖中暗器破空欲擋,可就在這一瞬,他的目光猛地一僵,死死釘在了溫如玉身後那道憑空出現的身影上,連呼吸都驟然停滯。那人彷彿自雲霧深處翩然飄落,不帶半分煙火氣。一襲淺羽色窄袖短衫,襯得身姿輕盈靈動,下身是淺緋與暮紫交錯織就的十二幅流雲裙,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雪色半臂,袖口、裙襬、襟邊,全都繡著層層疊疊、灼灼盛放的桃花紋樣,風一吹便似活了過來。腰束一條柳黃色桃花軟帶,身姿輕靈飄逸,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無情的瞳孔在劇烈顫抖,卻一眨也不敢眨,望向那張臉——稚氣未脫,卻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顧盼神飛。一顰一笑,都與他記憶深處那個身影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是她!真的是她!是他魂牽夢縈、尋了整整十四年的那個人——婉婉。
不等眾人反應,溫婉兒素手輕揚,十指間數枚銀針如流星趕月般飛射而出,快得只剩一道銀光。
溫如玉大驚回擋,卻連衣角都碰不到,銀針精準刺入他周身大xue,瞬間被廢去全身武功,癱軟在地。
一旁蠢蠢欲動、想趁機偷襲撿便宜的猿不邪,更是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三針扎中要害,筋脈盡斷,再無反抗之力。
少女立在原地,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肅然,一字一句,冷徹人心:“一個六親不認,殘殺兄嫂,殺害侄兒;一個忘恩負義,謀殺師傅,背後偷襲。你們,不配用我的針,不過你們心思歹毒,我先廢了你們武功,再送交官府。”
這聲音一響起,無情整個人如遭雷擊,“婉婉——!”如果說看見的身影是幻覺,聽到的聲音呢?不能也是幻覺吧!他失控地喊出聲,再也顧不上漫天未散的毒粉,瘋了一般衝上前。他怕這是瀕死的幻覺,怕一眨眼就煙消雲散。不敢伸手觸碰,不敢用力眨眼,只死死盯著那道朝思暮想的小小身影,素來清冷無波的眼眶赤紅一片,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十四年的等待,十四年的尋找,十四年的空茫與失望……在這一刻,全部炸開。
溫婉兒望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又酸又軟,輕喚:“崖餘——”她快步上前,輕輕握住他伸到半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剛一搭上脈門,便立刻凝神為他探查毒素。
溫婉兒本是做好了藥,送去給姐姐服用,順便再替那人診治,拔除他體內最後餘毒。可姐姐告知她,楚離陌二人已趕回鐵壁山,要與溫如玉決一死戰,她當即匆匆追了出來。一來,她素來重視自己經手的傷患,放心不下那人的安危;二來,她也想借機報當年滅門之仇,以後姐姐再不用擔驚受怕;三來,這般趕去只說救人,也能免得姐姐在家憂心自己安危,正是一舉三得。
誰知便看見這驚心動魄、生死一線的一幕。而她一眼,便看見了唸了許久的——崖餘。
幾隻毒鷹見溫如玉和猿不邪已被廢,發狂撲上,將溫如玉、猿不邪抓得遍體鱗傷。猿不邪當場斃命,溫如玉內功深厚,也命在旦夕,他向凌依依求救,口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凌依依只冷冷看著,恨他害了自己,又害了鐵手,半點施救之意也無。
不多時,溫如玉便毒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