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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百草餘影 身世成謎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百草餘影身世成謎

百草餘影身世成謎

江湖中有一個百草谷,相傳谷中藏盡天下奇藥,生遍世間靈草,可惜百草谷,只聞其名,不知其蹤。唯有一人,自谷中走出,名動江湖 —— 神醫魏遠。魏遠的醫術,出神入化,尚有一息,他就能救回。他救人不求回報,不辨善惡,只憑本心,行事風格亦正亦邪。在他眼中沒有善人惡人之分,只有病人而已;可偏偏,有些人他冷眼旁觀,任其枯骨成塵。他是江湖仰望的神話,如百草谷一般,縹緲難尋,自在如風。

谷中四季常青,碧草連天,濃淡不一的綠意鋪陳至天際,與流雲青空相接。山巒疊翠,霧靄嫋嫋,時似炊煙,時如幻影,辨不清是人間煙火,還是仙境朦朧。

藥田齊整,怪石嶙峋,路旁樹下,奇花異草競相生長。赤橙黃綠,繽紛錯落,或成片成畦,或隨性而生。清風一過,香氣四湧 —— 清冽、醇厚、辛辣、甘甜,交織成一縷醒神清腦的異香,當真應了那句:風從花裡過來香。

一道白衣身影漫步其間,步履輕閒,如踏雲而行。純白窄袖衫,袖口領邊繡淺碧流水紋,下著一襲淺玉漸變百褶裙,簡約清雅,纖塵不染。只腰間裙角,綴幾片紛飛粉瓣,一身衣飾,暗合 “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之意。

她手提兩隻盛滿清水的大木桶,身形行雲流水,水面只漾微瀾,滴水不溢。不過一瞬,已掠至藥圃之前,輕功之高,可見一斑。待她俯身澆水,只露出一段雪白鵝頸,不用看容貌都覺得會是個美人,等她起身抬頭,才露出一張冰肌玉骨、眉目含情的容顏,恍若誤入凡塵的花仙。她悉心照料的,無一不是世間稀有的珍奇藥草。

“小余 ——”風中傳來一聲低沉渾厚的呼喚。少女抬頭,望了眼未澆完的藥草,帶著幾分不捨,緩緩放下木桶,身形一縱,朝藥田盡頭飛掠而去,轉瞬便消失在綠意深處。

小徑蜿蜒,穿石繞樹,盡頭立著幾間簡陋的木屋。此處人煙稀少,至多不過三五人家。一位五十上下年紀的直裰灰衣老人,正坐在屋前處理新採的藥草,氣度沉靜,隱有世外高人之風。少女上前,先躬身一禮,聲音溫軟淡漠,不急不緩:“師傅,你叫我?”

老人頭也未抬,手中動作不停:“小余,為師有位舊友,其弟子久病纏身,似有惡化,求上門來。我恰好要去天山雪峰,看雪蓮花開,你便替我走一趟,為他診治。”

“沉痾痼疾最耗時日,我的藥草……” 少女微蹙秀眉,一臉糾結。她既想多見疑難病症,又放心不下親手照料的藥圃。

“以你的本事,去去便回。期間我讓雨露、朝陽替你照看。”

“好吧。” 少女輕輕點頭,又輕聲問,“人在何處,叫甚麼名字?”

“汴京,太傅府,諸葛小花。”老人終於抬首,自懷中取出一封信函,顯然早有準備,“拿好信,去吧。還有…… 他或許,知道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少女神色平淡,無波無瀾,“師傅是說,他是當年之事的知情人?”她自小被師傅撿回百草谷,只記得襁褓之中,有一塊魚形玉佩,上刻 “崖餘” 二字。除此之外,無姓無名,無親無故,如一張白紙。

“我避世多年,不知你來歷。但他曾是御前神捕,當年那場滅門慘案,他必然知情。”老人站起身,撚須一笑,眼底微光一閃,似藏著萬千心事。

小余看在眼裡,依舊平靜:“滅門慘案?師傅……”

老人自知失言,慌忙尋了個藉口遁走:“啊!我熬的藥要乾鍋了 ——”話音未落,人已遠去。

少女輕輕一嘆,不再追問。師傅不願說,追問無益;師傅不肯言,強逼無用。一切,隨緣便好。她回房換上行裝 —— 雪青色羅衫,淺藤紫百褶裙,墨色腰帶束腰,裙角繡幾隻蝴蝶,行走間蝶翼輕振,英氣與清雅並存。

收拾好行囊,辭別師傅,又對朝陽、雨露一番細細叮囑,她才踏出了百草谷。

一路白日趕路,夜宿荒野,翻山越嶺,沿途採藥救人,煉製丸藥粉散。世間萬物,能牽動她心神的,除了一方水土藥草,便是各地特色吃食。

經過兩月多的輾轉,汴京終在眼前。太傅府大門斑駁,略顯陳舊。經小童通報,少女被引入花廳。

廳中早已有人等候 —— 諸葛正我,與他身邊端坐輪椅的少年無情。

只見門外走來一道淺綠身影,步步生蓮。淺水碧半袖罩衣,繡半枝清雅荷花,內著雪色窄袖裙衫,裙襬由淺至深,漸成翠綠,如滿塘荷葉層疊,行走間似水波輕漾,魚兒隱現。腰際一對緋紅錦鯉,栩栩如生,為這淡泊身影添了幾分靈動飄逸。她手提竹簍,揹負布包,進門先向諸葛正我恭敬行禮,自報姓名:“晚輩崖餘,見過太傅大人。”隨即取出師傅書信,雙手奉上。

諸葛正我含笑接過,目光落在她袖口 —— 袖口特意以細帶繫緊,利落輕便,一看便是魏遠的作風。他微微一笑,展信細讀。

一旁的無情,在聽見 “崖餘” 二字時,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少女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水,一時間,他博覽群書的腦海裡,竟尋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人。

少女轉而對他行平輩之禮,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稍作停留,心中已有判斷,開口問道:“是你要看病?”

無情一瞬回神,不動聲色移開視線,輕輕頷首,不知是回禮,還是應答。

小余只當他應允,上前一步,伸手便要診脈。誰知輪椅驟然一動,少年竟側身避開。她微訝,隨即蹙眉,輕聲疑惑:“諱疾忌醫?”

無情面色冷冽,眼中已泛起一絲寒意,隱有殺氣。他自幼不能修習內功,唯有暗器傍身,近身便是死局。從未有陌生人,敢如此靠近他。若不是理智告知,此人是世叔請來的人,他的暗器,早已出手。一時間,花廳之內,氣氛微凝。

“崖餘!”諸葛正我一聲含笑輕喚,瞬間打破了花廳裡凝滯的氣氛。

兩人齊齊轉頭。

無情片刻便回過神 —— 世叔向來只喚他無情,方才分明是故意為之。他只得移開視線,死死盯著桌上茶杯,彷彿那上面能開出花來,心底對世叔這惡趣味,也只能暗暗無奈。

小余則是微微蹙眉,只覺這一聲喚得古怪,卻依舊安靜等著下文,清眸淡淡,無波無瀾。

諸葛正我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一轉。一個綠羅裙窄袖利落,一個白錦袍廣袖瀟灑;一樣的淡漠疏離,一樣的面無喜怒,又一樣的儀容清雅、眉目出眾。他心底悄然劃過一句:天生一對,真真般配。念及過往種種,他臉上笑意越發意味深長。

無情終是不耐這沉默,偷眼瞥了瞥身旁清眸流盼的少女,見她正蹙眉望著世叔,竟鬼使神差般開口:“世叔!”話音一落,他自己先一怔 —— 竟被她影響至此。他彆扭地轉開臉,心湖卻已亂了漣漪。

諸葛正我這才回神,哈哈一笑:“啊!沒甚麼!崖餘 —— 這名字好!好名字!”

這般敷衍,溫婉怎會聽不出。她落落大方再施一禮,直截了當問道:“可是太傅大人認識我的父母?”

“莫叫太傅,與無情一般,喚我世叔便好。”諸葛正我收了玩笑神色,輕嘆一聲,緩緩道出塵封多年的往事: “你娘姓雲,二十五年前我初見她時,一襲桃紅衣裙,比三月桃花更明豔。她醫毒雙絕,性情剛烈,容貌與你有八分相似,卻比你更愛笑。她曾救過我,助我脫困於危難。一年後,我聽說她嫁與志趣相投的溫姓男子,便是你父親。婚後她便漸漸退隱江湖。又五年,我去溫家求藥,那時她有一子,三歲,名軒,腹中還有一尚未出世的孩兒。再後來,我聽聞大批江湖人集結清靈山,心知不妙,立刻傳信給距溫家堡最近的友人張修清。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他趕到時,溫家已遭滅門,只在地窖裡尋到一個男孩。他收殮了溫家滿門,將那男孩收為弟子。而參與襲擊溫家的人,一夜之間盡數消失,生死不知,再無蹤跡。外界只傳,是溫家為人解毒出錯,遭人報復。那個剛出生不久的女嬰,名喚溫婉,從此下落不明。我與張修清尋了多年,始終不見蹤影,心底卻始終不信她已不在人世。直到四年前偶遇你師傅魏遠,得知你的境況。我與他是多年知交,他與溫家卻無牽扯,我從前並未將你與溫婉聯絡在一起。直至他託我幫你查身世……”

溫婉靜靜聽著,心下已是翻江倒海,聲音漸漸低如呢喃: “我…… 是溫婉?師傅為何要瞞我?明明沒有理由…… 當時就該追問的,對他無需威逼利誘,飯菜裡略施手段,他必定知無不言……算了,反正我有哥哥。以後可以問哥哥,或其他知情人……”

諸葛正我聽著她這毫無設防的自語,心中暗歎:這般乾淨純粹的性子,倒真是與無情再合適不過。

一旁,無情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他本名崖餘,袖中一直藏著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 “婉” 字。世叔說他是追殺途中被救,僕從盡死,不知身世;而她,亦是滅門遺孤,不知姓名。心念電轉間,他已猜出七八分。抬眼望向諸葛正我,聲音微緊:“世叔?”

溫婉也跟著轉頭看他,見他又垂眸不語,只得重新望向諸葛正我。

諸葛正我卻似未曾聽見無情的呼喚,只繼續對溫婉道:“你哥哥名喚溫庭軒,比你大三歲多,武功人品皆上佳,早已出師,闖蕩江湖,一邊追查當年真相,一邊尋你。如今見了你,我再無疑慮,這便寫信告知他師父。”

恰在此時,飄雪入內,正好解了他的圍,諸葛正我順勢道:“阿婉,這是飄雪,你叫她一聲雪姨。府中有事儘可找她,只管把這裡當自己家。一路奔波勞累,你先隨飄雪下去歇息,日後有的是時間細說。”

溫婉知他有意支開自己,也不點破,微微頷首。她本就隨遇而安,師傅自幼教她,除治病救人外,萬事不必追根究底,徒惹煩惱,該知道時,自然會知道。她對飄雪行禮:“雪姨,日後多麻煩您了。”

飄雪看著這般容貌出眾、禮數週全的姑娘,滿心歡喜:“這府裡終於有人與我作伴了,只管住下,把這兒當家。”

溫婉心頭仍有幾分茫然,今日之事太多太沉。她輕輕點頭:“多謝雪姨。從今日起,我便叫溫婉了。”她看向諸葛正我,又看向無情,輕聲道別:“世叔,無情,我先下去了。”一禮之後,轉身隨飄雪離去。

待腳步聲遠去,廳中再無他人,無情才抬眸,目光沉靜地看向諸葛正我: “世叔,你不解釋一下嗎?”

“你要我解釋甚麼?你不是早已猜到?” 諸葛正我淡淡回應,心潮澎湃。

“世叔,你當真沒有隱瞞?” 無情步步緊逼。

諸葛正我目光不退,與他對視片刻,才緩緩開口: “對她,或許有;對你,沒有。我是為了你。你要我剛見面就與她和盤托出?一旦說破,便再無迴旋餘地。我與她母親只是舊識,可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以後要不要告訴她,何時告訴她,由你決定。你記住 —— 若不喜歡她,便以親妹相待,護她周全;若心悅她,我樂見其成。” 言罷,諸葛正我轉身離去。

無情臉頰悄然染上一層淺紅,可等世叔身影消失在廊外,他又回過神 —— 世叔方才,不過是巧妙轉移話題,堵了他的追問。此事之中,他必定還有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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