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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魔尊

2026-04-07 作者:折筆絕書

第97章魔尊

她曾在人界做過帝王,也曾流浪成為乞丐,曾風流一世,後宮三千,亦曾世外飄泊,孤苦一生。做過妖界受盡欺辱的小妖,也在魔界上過戰場廝殺。曾繁華萬千鎏金夢,亦曾眾叛親離戴罪身。

她不是她,亦是她。

歷經不知多少世,回到此處時,她也不過孑然一身,只是個人形靈物。麻木地在此廝殺。

“停手吧。”

直到那個聲音從穹頂落下,不疾不徐,像一柄無形的刀,將膠著的廝殺從中劈開。

“既然你們都活了下來,那就一同去靈門吧。進入靈門後,你們便會開始新生。在靈門裡找到正確的出路,終點有為你們準備的肉身。在那裡接受賜名,往後你們便會忘記一切,開始新生——成為萬靈之主。”

天坑底部,兩個精疲力竭的身影終於停下。其他生靈早已消散殆盡,只剩它們倆,無休止地搏鬥,久到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意識混沌。唯餘本能。

天坑上方裂開一道縫隙,漩渦無聲旋轉,一束光從漩渦中心投下,將他們籠罩其中。可這光,卻絲毫讓他們感受不到希望,它只是將他們托起,託向那個未知的入口。兩人的身形漸漸渙散,化作一藍一白兩枚光點,被吸入漩渦之中。

靈門之內,是一片沒有邊際的虛空。白色光點飄蕩其中,像一葉無槳的舟。它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也不記得自己要往哪裡去,只有一股模糊的本能牽引著它,告訴它:往前走,找到終點。

它便一直往前飄。

途經一個拐角時,一道尖利的聲音忽然從旁側衝出:“是我的!”

一團粉色光點不知從何處闖出,直直撞向白色光點。那力道太猛,白色光點被狠狠砸在地上,彈了兩下,便失去了意識。粉色光點沒有多看一眼,徑直衝向前方,消失在虛空的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

“醒醒,醒醒。”

有聲音在喚它,溫溫軟軟的,像春日裡的第一縷風。白色光點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看見一團暖黃色的光點在它上方輕輕晃著,像一盞燈,又像一顆星。

“跟我走。”那暖黃色光點說。

白色光點便跟著它。暖黃色光點走得不快不慢,始終與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它在前面探路,遇到崎嶇處便放慢速度,遇到岔路便停下來等一等。白色光點跟在後面,甚麼也不用想,甚麼也不用怕,只要跟著那團暖黃色的光,便能一直往前走。

路的盡頭,是一扇門。白色光點終於看見了終點——那扇門很大,大得像一座山,門上刻著它看不懂的符文,泛著幽幽的藍光。它正要往前,回頭卻發現那團暖黃色的光點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它在原地蹦噠了一圈,茫然四顧。

就在這時,一枚官印從門縫中擠了出來。那官印不大,卻沉甸甸的,懸在白色光點上方,發出低沉的嗡鳴。一個聲音從官印中傳出,正是那個在穹頂上響起過的聲音。

“汝名晝離,司白日靈氣。現肉身被奪,汝需重塑肉身,方可蒞臨神界。”

說罷,那聲音便消散了,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無蹤跡。

白色光點愣在原地,繞著官印轉了兩圈,又轉了兩圈。它試著往官印上撞了撞,那印紋絲不動。它又撞了撞,印還是不動。它便一下一下地撞,撞到第七下時,官印忽然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將它整個吞沒。

光芒散去時,白色光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蜷縮在地的女童。她約莫七八歲的樣子,四肢短短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發出一聲哀嚎。

“不是吧……從這麼小開始修煉?”

身後忽然亮起一團光。那團暖黃色的光點不知從哪裡又冒了出來,繞著她飛了一圈,最後停在她肩頭,蹭了蹭她的臉頰。

“我陪著你。”

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晝離聽清了,聽得很清。

她伸出手,將暖黃色光點捧在掌心。那光在她手心裡暖暖的,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

然後,世界翻轉。

兩個光點被投入人界,像兩粒種子落入泥土。光陰如流,歲月如梭。他們在人界落地生根,在人間煙火中長成了少年,又長成了青年。他們成了家,有了自己的院子,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下有一架鞦韆。

隨著聲聲啼哭劃破夜空,他們的孩子降生了。

男子將嬰兒抱在懷裡,目光卻越過孩子的臉龐,落在他妻子身上。她靠在枕上,面色蒼白,額上還掛著汗珠,卻笑得那樣好看。

“辛苦我的阿離了。”他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女子推了推他,有氣無力地笑:“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週而復始,生生不息。”她望著窗外的月色,輕聲說,“便叫他周吧。”

“叫甚麼都行。”他將孩子放進她臂彎裡,自己坐在床邊,握著她另一隻手,“你取的名字,都好。”

——人界竹屋內——

晝離從幻境中醒來,淚流滿面。她抱著晚陽,抱得那樣緊,像是要把這一萬年漏掉的所有擁抱,都在這一刻補回來。

“原來……那麼早,我們就相識了。”她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混著淚,混著哽咽,“可你後來卻為甚麼沒有認我?為甚麼?!”

她終於明白了。怪不得她跟著他,跟著跟著就成了習慣,一不小心,就跟了一萬年。不是執念,不是痴纏,是她丟失了那段記憶,身體卻還記得。記得那團暖黃色的光,記得那句“跟我走”,記得那枚官印落下時,有人在她肩頭蹭了蹭,說“我陪著你”。

召不回妹妹的九昀只好看顧著晝離。而屋內這般場景,卻叫他瞠目結舌。

他看見晝離周身魔氣翻湧,那黑色的霧氣從她體內湧出,像無數條藤蔓,纏繞著她的手臂、她的脖頸、她的眉眼,將她周身的仙氣一寸一寸吞噬。

“小阿離不可以!”他想插手去阻止,卻不知該如何阻止,“你是神族之人!墮魔會被六界不容的!”

墮魔。

晚顧站在一旁,望著那團翻湧的黑霧,忽然想起九昀方才說過的話。原來升階之劫歷不好就會墮魔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可她不是早就飛昇上神了嗎?

“六界所容,亦無我們棲身之地,”晝離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冰冷得像從九幽深處吹來的風,“那要六界何用?”

她抬起頭。

一襲白衣上,黑色噬魂花正一朵一朵地綻開,從衣角蔓延到袖口,從袖口攀上肩頭,將那片素白一寸一寸染成漆黑。那些花在她衣上盛開,又在她衣上凋零,花瓣化作墨色的煙,繚繞不散。

九昀後退了半步,脊背撞上門框。他望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

“魔……魔尊……”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震驚,“你當初飛昇上神,並不是渡劫成功?”

晝離沒有回答。她只是抱著晚陽,將臉貼在他冰涼的額頭上。

“你沒有飛昇成為帝尊之身,”九昀一字一頓,“你渡的是無虛境——卻成了魔尊之身!”

他早該猜到的。當初她飛昇上神時,他便覺得不對。那場劫來得太蹊蹺,去得也太蹊蹺。她魂魄不全,如何能飛昇?

晝離聽不見他說話了。她的意識已經飄遠,飄回那個夢境——噬魂花海邊,那個擺渡老人,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如果她沒記錯,他應該是有辦法的。

她抱著晚陽,身形漸而化作一團黑霧,在竹屋中緩緩消散。

九昀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虛無的空氣。他望著那團黑霧消失的方向,怔怔地站了許久。

“她去哪兒了?”晚顧問。

“魔族。”九昀的聲音很輕,“噬魂花海。”

他頓了頓,忽然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兒?”夜歸在身後問。

九昀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帶著幾分疲憊,又帶著幾分決然。

“本座倒要看看,那個擺渡的老頭子,到底有甚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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