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生情
第十日，她主動開口跟他說話了。
“你們神界的人，都像你這般無趣麼？”
胥抬眸看她，唇角微微彎起：“王女殿下覺得無趣？”
九嬰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也……也不算太無趣。”
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耳尖便悄悄紅了。
數十日後。
九嬰在仙泉中盤坐，忽覺脊背一陣酥麻，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面板下湧動、生長。她咬緊牙關，忍住那陣又癢又痛的異樣感——
“譁——”
雙翼從她背後猛然展開！
那對翅膀比從前更寬、更韌，羽翼間流轉著淡淡的靈光，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清冽的風。
九嬰愣愣地回過頭，看著那對失而復得的翅膀，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猛地從泉中躍起，赤著腳跑向胥，像一隻撲向主人的雛鳥，整個人跳到他身上，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我的翅膀真的回來了！我又長出翅膀了！！你真的沒有騙我！！！”
她抱得太緊，胥堪堪扶住她的腰，穩住身形，才沒讓兩人一起摔倒。
九嬰全然不覺，只是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又笑又喊，聲音裡帶著淚。
“太好了……太好了……”
胥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高興了好一會兒，九嬰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做了甚麼。
她猛地從他身上跳下來，把那雙“罪惡”的手背到身後，低著頭，小眼神卻止不住地往上瞟，偷看他的神情。
“謝、謝謝你……”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你我之間……”九嬰把這四個字含在舌尖，細細品了品，嘴角便不受控制地翹起來，“那要說甚麼？”
胥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沿著迴廊向前走去。
“早些回去吧。你家兄長若是回到魔界找不到你，該著急了。”
九嬰的腳步頓住了。
兄長……還會為她著急麼？
委屈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心口。她咬著唇，把那點溼意逼回去，站在原地不肯動。
胥走了幾步，察覺身後沒有跟上，便停下來，側首看她。
“隨我來。”
他將她帶到一間書房。書房深處，是一間不大的器室，壁上懸著各式神兵，靈光流轉。
胥從架上取下一柄長鞭，交到她手中。
那鞭身赤光流電，時而閃鳴，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掌心跳動。
“你雖為你兄長之刃，”胥的聲音很輕，“但我願你是你自己。這條打神鞭送給你，好好保護自己。今後，神界便無人敢欺你。”
九嬰握著那鞭，指腹輕輕撫過那些流轉的雷紋，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只剩下一個笨拙的動作——她又撲了上去。
這一次，她抱得更緊，臉埋在他胸口，雙臂環著他的腰，不肯鬆手。
“謝謝。”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哽咽。
胥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之前許多次那樣，不迎不拒，恰到好處。
“好了，你高興便好。”
九嬰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笑得眉眼彎彎。
她望著他那張總是溫和卻疏離的臉，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在心底悄悄生了根。
“你可以做我的夫君嗎？”
胥愣了愣，仍是一副笑意盈盈。
“九嬰殿下初化人形不過一載，還不懂得情為何物，才會說出這般話——”
“誰說我不懂？”
九嬰急了。她踮起腳尖，抓著他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那一吻很短，短得像蜻蜓點水。可她的心跳卻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退開半步，仰著臉看他，目光灼灼。
“我九嬰，就是喜歡你！”
說完，她轉身就跑，頭也不回。
她怕慢一些，便會聽見他說出些甚麼她不想聽的話。
風從耳畔掠過，她緊緊攥著那條打神鞭，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九嬰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憶方從陰影中走出，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帝尊的神色。
“帝尊怎料到她一定會動心？”
胥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那抹漸遠的背影，目光沉靜如水。
“世人均視她作一把魔刃，”他淡淡道，“卻忽略了她首先是個鮮活的生靈。這便是本質上的不同。”
“可打神鞭……竟也不排斥魔族人？”
“打神鞭在御風仙禁手上幾千年，也被你輕易拿了回來。可見這打神鞭並不認主，也養不熟。”
憶方垂眸，不再多言。
殿外，九嬰的腳步漸漸遠了。她懷裡的打神鞭，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