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掌權
大靖的瘟疫方才緩解,新朝便已重整旗鼓,對掌權國發起了戰事。
本以為至少要等到民生安穩、疫病徹底根除,新帝才會有所動作。畢竟登基不久,群臣未服,民心尚在飄搖之中——按理說,她不該此時出兵。
可偏偏,這一仗打得雷厲風行,勢如破竹。
掌權國國主萬萬沒想到,打過來的,竟是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柔弱女子。卻是如此的膽魄駭人。他躲在密室中,對著那尊畫像急急禱告,一遍又一遍,額上冷汗涔涔。可那畫像,卻遲遲未再顯靈。
“我說這鳳凰之息如此旺盛,原來是國主您吶?”
一道慵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幾分玩味。
國主猛地回身,瞳孔驟縮。這密室層層機關,重重守衛,此人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不是人!
他連連後退,脊背抵上冰冷的祭臺。
“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男子勾唇一笑,衣衫半敞,胸前半朵無名花若隱若現,“國主莫慌,吾只是來向國主,討要解藥的。”
分明是副風情萬種的模樣,卻叫國主嚇得渾身哆嗦。見他抬手,國主當即尖聲高喊:
“有!有!有——”
他手忙腳亂地從畫像下的暗格中取出那瓶早早備好、準備上演“救蒼生於水火”大戲的解藥。本是為收買民心而設的戲碼,如今為求自保,只得先交出去了。
男子輕笑。指尖微動,那藥瓶便穩穩落入他掌中。他低頭看了看,再抬眸時,眼中已只剩殺意。
國主惶恐至極,說話磕磕巴巴:“解藥已、已經給你了!閣下何不遵守約定?!放……放我一馬。來日……必謝……”
“我們……”男子故作無辜地歪了歪頭,“何曾有過約定?”
他手掌翻轉,怨氣在掌心翻湧。
“吾乃掌權國國主!”國主驚聲尖叫,“鳳凰涅槃之火在身!汝等傷不了我!”
“涅槃之火?”男子輕笑出聲,那笑聲裡滿是輕蔑,“你當鬚眉聖尊是吃素的?六界之內,還沒有本尊破不了的東西。”
話音未落,怨氣如潮水般湧出,直直攻向那國主——卻在觸及他胸口的瞬間,被一道金光盡數吸納!
鬚眉倏然收手。
那國主胸前,一朵金蓮正緩緩綻開,將怨氣吞噬殆盡,光華流轉間,竟是神界至寶的氣息。
“佛蓮?”鬚眉不怒反笑,眼底掠過一絲玩味,“你哪來的佛蓮?”
他拎起那早已癱軟的國主,轉身便往外走。
據傳,佛蓮乃是神界靈門弟子漣漪上仙的伴身之物。這般寶貝,竟會落入一個人族手中……該不會是那小仙子以為它一無是處,隨手扔了吧?
若真如此,她可真是個大好人。
鬚眉唇角彎起,笑意更深了幾分。
殿外,戰事正酣。
兩軍對峙,殺聲震天。雲央騎馬立於陣前,手中長劍尚在滴血。她一身銀甲,長髮高束,眉目間殺伐果斷,哪裡有半分當初那個瑟縮於街頭的模樣。
“不錯嘛,剛學的劍術都能殺人了。”
鬚眉隨霧而出,將那國主隨手扔在雲央馬前,像扔一隻死狗。
“他身上有佛蓮,我動他不得。”他拍了拍手,“交給你了。”
“噢?”雲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這世上還有六界之主都動不得的東西?”
“那佛蓮是神界之物,可是個好東西。”鬚眉懶洋洋道,“有了它,六界之內,除了人族,沒幾人能傷你。”
掌權國的將士們見國主被俘,頓時軍心渙散,陣腳大亂。
“那現在,”雲央垂眸,看著腳下瑟瑟發抖的國主,聲音平靜如水,“便當著他的將士,殺了他。一切便都結束了。”
她使了個眼色。身側將軍立時會意,舉刀便向那國主頸間砍去。
“尊主救我——!”
國主淒厲的呼號還沒落地,一道冷哼便從天而降。
“廢物!”
狂風驟起!一道凌厲的風刃自虛空中劈出,將那將軍手中兵刃擊得粉碎。國主被一股無形之力捲起,轉瞬便落入了另一人手中。
雲央抬眸,瞳孔微縮。
來人一襲青灰長袍,玉冠束髮,眉目冷峻,周身仙氣凜然——神界之人。
“我道是神界哪個不長眼的,竟跑來插手人界之事,”鬚眉騰空而起,與那人遙遙相對,笑意不改,“原來是小阿胥。”
國主見救星已至,連忙縮到來人身後,瑟瑟發抖。
胥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即將丟棄的廢品。
“本尊只是路過,”他抬眼,與鬚眉對視,“見堂堂鬚眉聖尊竟擾亂人界秩序,實在看不過眼,便出手幫了一把。”
“既然如此,”鬚眉抄起手,不以為意地笑道,“那你快帶著他走吧。讓他別再出現了——這掌權國啊,我們替他管了。”
“鬚眉聖尊這般行事,是否不妥?”
胥的聲音沉下來。若是神界之人做這等事,他自有千般由頭治罪。可這鬚眉——既非六界管轄,又身懷異術,絕非善茬。他自六界怨氣中凝聚成形時,胥還未出生。這等老怪物,誰願輕易招惹?
“我看並無不妥。”鬚眉笑意不減,“啊對了,佛蓮留下。他,你拿去便是。”
胥的面色沉了沉。
他瞥了一眼身後那畏畏縮縮的國主,心中懊惱不已。只怪當初扶植的傀儡太過軟弱,才叫他人趁虛而入。如今人界的掌權已拿不回來,這國主留著也是無用。
他沉著臉,揮袖將那國主撇開,轉身便走。
國主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主將已失,掌權國便如一盤散沙,人心四散。雲央與鬚眉聯手,不過半日便將王殿一舉拿下。
大靖的將士們無一不為新主的果決所折服。連那些曾當眾反對她的大臣,此刻也再無話可說。
原掌權國莒餘本就是個小國,王殿遠不及大靖氣派。雲央勒馬立於殿前廣場,銀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鬚眉坐在她身後,雙臂環著她,姿態親暱得叫人忍不住想私語幾句。可雲央那一眼掃過去,便壓下了所有竊竊私語。她神色淡然,彷彿這世間萬物,皆在她掌控之中。
她高舉長劍,聲音響徹雲霄:
“從今以後,莒餘便是我大靖的附屬國!”
“大靖!大靖!大靖!”
將士們振臂高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有人熱淚盈眶,有人嘶聲力竭——大靖當家做主的這一天,終於來了。
雲央望著那片沸騰的人海,唇角彎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可那笑意只停留了一瞬,便被她斂去。她側首,低聲喝道:“下去。”
鬚眉挑了挑眉,會意地鬆開手,翻身下馬。
“我可不做甚麼封地的國主,”他懶洋洋道,“本尊閒散慣了,你還是安排他人去吧。”
嘴上這麼說,卻還是老老實實站到了一旁。
“你不做,”雲央垂眸看他,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怎麼放心?”
那目光裡有些甚麼東西,叫鬚眉微微一怔。
他抬眸望去,夕陽正落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分明是個初臨戰場的稚□□子,此刻卻像極了身經百戰的將軍,眉目間盡是殺伐決斷後的沉靜與釋然。
她回過頭,望向那片歡呼的將士。
那張曾經瑟縮於街頭的臉上,此刻漾開一抹複雜的笑意——有欣慰,有疲憊,有終於走到這一步的釋然,還有一種誰也看不懂的、深埋在眼底的光。
鬚眉站在馬下,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有些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