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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真相

2026-04-07 作者:折筆絕書

第77章真相

她睜開眼時,窗外已是黃昏。

桃花瓣被風吹進窗欞,落在枕邊,薄薄的,粉得發白。

晝離望著那花瓣,許久沒有動。她覺得自己像是沉在很深的水底,那些記憶碎片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冰涼的、灼熱的、刺痛的溫度,一層一層將她裹住。她想抓住甚麼,手指卻只能徒勞地蜷縮。

三魂四魄歸位了。

她終於知道,那些缺失的東西,原來一直都在。只是被藏得太深,深到連她自己都忘了。

“阿離?”

晚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靠在榻邊,面色依舊蒼白,卻一直醒著——或者說,一直在等她醒。

晝離沒有看他。她的目光還落在那花瓣上,聲音卻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神魔大戰那日……我看見他了。”

晚陽微微一怔。

“帝尊胥。”晝離閉上眼,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翻湧,清晰得刺目,“你率兵出征,與魔界先王尊鏖戰。我在後方司靈,本該只負責靈氣運轉。可我發覺……靈氣不對。”

她頓了頓,聲音裡漸漸有了顫抖。

“靈氣在流失。並非戰場消耗,而是有人在刻意納走。我循著痕跡去找,一路找到碧生殿後山。我看見帝尊胥站在那裡,以帝尊之力,強行抽取神界靈氣。”

晚陽的眉峰緩緩蹙緊。

“他周身靈光如沸,雙手結印,靈氣順著他的仙氣匯入他掌心。我不知道他要將那些靈氣引向何處,只知道——若靈氣繼續這樣流失,神族必敗。”晝離的聲音低沉下去,“我知道,我一個區區上仙,根本敵不過他分毫。可我不能甚麼都不做。”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晚陽。那雙眼睛裡有光,是回憶灼燒後留下的餘燼。

“我將司靈之力注入靈氣之中。靈氣從他掌心經過時,司靈之力便滲入他的血脈,化作淤青,盤踞不散。”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我那時想,哪怕只是讓他知道,有人看見了,有人留下了印記——也是好的。”

“然後呢?”晚陽的聲音很低。

“然後我逃了。”晝離苦笑,“我拼盡全力逃回後方,血祭萬獸生靈玉,以自身為媒,強行呼叫魔界靈氣,填補神族的虧空。我知道,此法犯了神族禁忌。可我沒有別的辦法。”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後來,我看見那柄魔刃向你而去。”

晚陽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告訴她——那個破綻,是他故意賣給先王尊的。鏖戰太久,神族傷亡慘重,他只想儘快結束那一戰。他算準了角度,算準了距離,算準了自己能避開。他唯獨沒有算準——她會來。

他試過別的路數。他甚至試過不再賣那個破綻,與先王尊鏖戰至魚死網破。可不論他如何選擇,結局都是一樣的。她都會擋在他身前,魂魄四散。一次,兩次,三次……他在輪迴中走了太久,久到他已經不敢再奢望改變甚麼。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她靠近。所以他推開她,冷落她,讓她追了一萬多年卻始終得不到回應。他想,只要她離他足夠遠,遠到那一刀來臨時她來不及趕到,她就不會再為他碎一次。

可她還是會來。每一次,都是她。

“那時,你命懸於一線。我本能地衝上去,擋在你身前。”

晝離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那瓣桃花。

“刀鋒入體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那麼疼。”

沉默蔓延開來。窗外的風停了,連桃花瓣都不再飄落。

“是你血祭萬獸生靈玉,呼叫魔界靈氣,才被定下叛神之罪。”晚陽的聲音有些啞,“是你在胥掌心留下司靈印記,才讓他對你起了殺心。是你在那一刀之下救了我,才讓自己魂飛魄散,在流光中漂泊萬年。”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替她重述那些她自己都不曾完整記得的過往。還有更多的話,他不敢說。那些話太重了,重到連他都背不起。

晝離望著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卻比她醒來後的所有表情都真實。

“原來你都記得。”

“我查了很久。”晚陽看著她,目光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柔軟,“但有些事,只有你自己能告訴我。”

晝離沉默片刻,忽然轉頭看向門外。

“九昀,進來吧。我知道你在外面。”

門被推開。九昀倚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壺酒,表情複雜得像是被人欠了三千年債。

“我可不是故意偷聽。”他乾咳一聲,邁步進來,把酒壺往桌上一擱,“是某位帝君大人傷重未愈,我怕他被人欺負,才在外面守著。”

晚陽淡淡瞥了他一眼。

九昀沒理他,徑直走到晝離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晝離點頭。

“胥在神魔大戰時,就已在暗中抽取神界靈氣?”

“是。”

“如今想來……他從一開始聚集靈氣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出手。否則,我又如何能從他一個帝尊手中逃脫……”

九昀的眉頭擰成一個結。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又停下。

“那這道飛訊——‘六界尚缺統御者,不知九昀王尊有興趣否’——也極有可能是他的手筆。”

“不止。”晚陽的聲音沉下來,“人界瘟疫反覆橫行,掌權國早便在某人的神權之中;妖王痛失御風這一大臂膀,又有鈴木妖興風作浪;魔界九嬰被囚禁折翼,嫁禍於晚陽宮;神界調兵追殺阿離,未得帝君令;乃至今日神界對晝離、對我、對魔界的步步緊逼——若都是他一人佈局,那他的目的便不只是殺阿離。”

九昀眯起眼:“你是說……”

“可還記得當年弈方帝尊之死?”

九昀神色微變。那是神界最隱秘的一樁舊案,他隱約聽過一些,卻從未深究。

“當年弈方帝尊被指控妄圖一統六界,以人族之力強行奪取靈氣,又挑唆神族禍亂人界。觸犯神族禁忌,被神族眾人聯手絞殺於天刑臺。”晚陽的目光沉沉,“可你我都清楚,弈方帝尊,並非那樣的人。”

晝離心頭一震。她想起弈方帝尊臨死前的模樣,想起她認下所有罪名時,眼底那一抹釋然——那不是認罪,那是保護。

“弈方帝尊,是在替人頂罪。”晝離恍然大悟,一字一頓,“而那個人,就是胥。胥愛上弈方帝尊,不容她將真心交付給一個凡人,便暗中羅織罪名,欲將她與那人族書生分開。可他行事不慎,在構陷弈方帝尊時露出馬腳。弈方帝尊為護他周全,將一切罪責攬於自身,編出‘一統六界’的謊言,從容赴死。”

屋內一片死寂。

九昀手中的酒壺懸在半空,遲遲沒有送到嘴邊。

“所以胥的目的……”九昀的聲音有些澀,將那些尚未成形的猜測緩緩理清,“不只是阿離,亦不僅是帝君之位。他貪圖的……恐是六界……”

晝離靜靜聽著,心中那些散落的碎片終於拼成一幅完整的圖景。又忽然想起甚麼,掌間浮現那枚石子——拾遺交給她的那枚,輕若無物,入手溫涼。

“這是甚麼?”九昀湊過來看。

晝離將石子握緊,沉默片刻,道:“佛界之物。有人託我,轉交鬚眉。”

“鬚眉?”九昀皺眉,“那個怨氣匯聚的瘋子?”

晝離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忽然想起三生樹上那朵開得破爛不堪的花。

原來那朵花,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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