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神醫
臨河城曾經也算得上是個富裕的地方了,只是風雨不濟後,民生蕭條,瘟疫又在許多地方散佈,難以根治。這城,久了也就不再如從前那般了。
只是這些天,聽聞城裡來了個小神醫,去看過的人,別說疑難雜症了,瘟疫也是藥到病除。若問秘方?呵,誰也不成想竟會是小神醫背篼裡的土豆!
別問為甚麼有這等好事,瘟疫還沒有被早早根治。全都是因為那小神醫有個規矩:每日只醫十人。
於是小神醫住的破廟前,每日都有無數人擠破了腦袋出高價要神醫診治。當然,為了讓自己能夠早日被神醫點名,這些人自然不會告訴過多的人來跟自己爭搶。
不出幾日,小神醫已然賺得是盆滿缽滿,邁著小腿兒叼著根狗尾巴草怡然自得開始選新宅子了。
“小神醫想要甚麼樣的宅子?我們老闆願意贈予您!只要小神醫願意多賣些那些能治百病的土豆,甚麼都好談~”
身高不到人腰間的小神醫停了腳步,仰著腦袋微眯著眼,望了望這人。
“該給錢的,還是要給錢!本神醫今兒就安心來買宅子,誰擋道誰就是不想要小命兒了!”
說罷,小神醫又邁著小腿兒跨進了一個大門。屋內裝飾簡單,院裡種了顆大樹,也沒甚麼特別的,與其他大宅子相比反倒顯得十分寒酸了。
可小神醫就很是滿意,幾錠金子扔到人手裡,甩下一句:“這兒從現在起就是本神醫的了,你回去吧~”
別說幾錠金子了,這宅子最多也就幾百兩銀子頂破天了。那人捧著金子連忙歡喜得差點沒哭出來。
“謝謝神醫!謝謝神醫!這兒今後就是您的了!小人這就退下了!”
那人連忙歡快跑了出去,哐的一聲差點沒被門檻給拌個跟頭。
小神醫見人一走,立馬關了大門。從懷裡掏出幾個土豆丟在地上,轉瞬便動彈了起來。
小神醫拖了個小凳子在一旁逍遙自在地翹起二郎腿,對著那幾顆土豆頤指氣使道:
“把那棵樹給我挪了,院子裡全種上土豆~到時候這兒就是你們的新家!”
幾顆土豆便在樹根邊蹦噠來蹦噠去,拿自己的身體刨著土。
而崇源縣裡,還只是隱隱有人聽說了這神醫,拼東湊西地才湊出一些銀兩來要去隔壁城裡看病。
——崇仙村——
晝離一身邋遢樣,又拿一塊兒破布將臉遮起了一大半,此刻正坐在小童家裡,眨了眨閃閃爍爍無公害的大眼看著童母。
童母仔細打量了晝離一週,發現她雖一頭白髮,面板滿是傷痕,卻並未鬆弛老化,顯然是個年輕女子。趁著出門給她燒熱水的空檔拉著小童在門外輕聲問道:
“小童呀,這個……姐姐到底是哪來的?”
“孃親,這個姐姐可慘了,從小無依無靠的,路上還老被人欺負,現在又流落到我們村子來了,我和小小童才把她帶回來的。”
另一頭,童父拉著小小童:“這個姐姐是打哪兒來的?”
小小童眨巴眨巴大眼睛,無辜地望著自家爹爹,奶聲奶氣。
“山裡撿的。”
——
坐在屋裡的晝離正敲著桌子看著剛倒好的熱水,思忖著以後要做甚麼才好。童母便已經拿著乾淨衣服進來了,晝離便立馬又換了副怯生軟弱的樣子,起身恭敬看著童母。
“姑娘不必客氣,先且洗洗,不嫌棄的話換一身我的衣服。”
童母原本是大戶人家,官員之女,後來家道中落了,只剩下兩個人來到了這村子裡,因此童母也不似其他村子婦人那般,好歹還是知書達禮的,衣服也還算得上乾淨體面。
“謝、謝謝。”
自打來到這世界,便始終被追殺抓捕,時日不算太長,卻見慣了謊言與冷漠,受盡指摘與唾罵。真正回到了人界,便全然忘記了原本在現代生活的那二十幾年知道的東西,差點兒連謝謝也不會講了。
不過在現代那二十幾年裡,一個人習慣了,從孤兒院跑出來以後,就再也不知道長輩是甚麼樣子。看著童母笑容和藹模樣,晝離覺得,人族即使只能活幾十年,卻也不枉此生。
平凡的樣子,真好。只是不曾想,自她有記憶以來,竟是在他人家中才感受到了長輩的關懷。
“姑娘,你怎麼哭了?別怕,從今以後你就在我們家,我們吃甚麼你就吃甚麼,我們穿甚麼也不會差你的。”
“謝謝。”晝離望著童母笑著,眼淚卻將一肚子難受傾瀉了出來。
“小童說你給他們捏了神獸,說是可以保護他們,我才要謝謝姑娘的一番好意吶。還沒問姑娘叫甚麼名字呢?”
“我……我沒有名字……”
婦人想了想,道:“那便喚姑娘阿歡如何?歲歲歡喜的阿歡。”
歲歲……歡喜……
“嗯!”天知道她聽見這話,快要憋不住眼淚。若是一切都不曾發生,她興許也能同……他們,歲歲歡喜。
村子裡聽說童家收養了個乞丐女子,臉上有些蜿蜒的疤痕甚是醜陋,還聽說有點傻,老是望著天上發呆,有的時候要喊許久才能聽見。
這日一大早,阿歡便拿塊布將白髮遮起來去縣城裡逛了,指著找點生計,也好算是報答報答人家。只是這一路走來,卻見越來越多的病人。
“老伯,這都是怎麼了?”
阿歡便找了個面善的老伯攔了下來,欲要問問情況。
老伯卻捂了自己的口鼻低頭。
“姑娘莫要靠近老頭子,現在這四處瘟疫橫行,姑娘若是還體健,便去找個乾淨的地兒吧。”
阿歡卻笑了,抓著老伯的手放下來時,已然悄悄用靈氣將他身上的病去除了。
“我看老伯染的不是瘟疫,只是勞作久了,有些體力不支,回家多休息幾天便好了。”
老伯聽罷,又掀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哪是甚麼膿瘡,分明只是些勞作時留下的傷疤。想了想,概是自己之前老眼昏花,看錯了,便高興地謝過阿歡,健步回家去了。
這城裡頹廢得走了許久才見到一戶賣麵人的,旁邊還掛著幾個玩偶,老闆也是那般病怏怏地坐在那,彷彿一陣大風就能將他刮跑似的。
“店家為何不像他們那般,閉門休養?”
“休養?那叫關門等死!我家裡還有老孃妻女,開著門吹吹風,反正這城裡也沒剩幾個乾淨的了。還像平常一般,好歹如個人樣兒不是?也能偶爾賺點錢,讓家裡寬慰寬慰,有個治病的希望。”
“為何這城裡瘟疫橫行?”
店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搖頭。
“看姑娘是個健全的,還是早早回去,別在這裡染了病,回不去了才好。大靖國這些年是要雨就是洪水澇災,要晴就是烈日旱地。哪還能好好過日子啊,人都還好一些,畜牲生病的多了,久而久之,便發了瘟疫,傳的到處都是。”
“我想要這幾個布偶和幾個糖人兒。”
“三錢銀子。”
阿歡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哪是有錢的人?於是摸了摸腦袋上,也就還剩下那支骨簪,想來算是神物,總得值些錢,便遞給店家。
“您看看這個能頂點兒銀子嗎?改日我再來……不,就給您了。”
還贖甚麼?那一巴掌和一萬道小天雷還不夠疼嗎?
阿歡勾了唇角苦笑。
店家拿著那骨簪看了許久,卻難為情地搖了搖頭,遞還給她。
“姑娘您這簪子雖說樣式別緻,卻也不是甚麼好材料做的呀。都已經快碎光了,我這……這怎麼能換錢呢?”
碎?
阿歡接回骨簪細瞧了,這回便看見了其中的確裂痕斑班,裂紋間甚至隱約能看見一絲絲血跡。
這是甚麼意思?
果真是兩人關係到頭了,到了連簪子也留不得的地步?
既然如此……
阿歡抿了抿唇將骨簪遞給店家道。
“誰、誰說這東西是換錢的!這東西是救命的!你拿它去煮上一個時辰,喝了藥水,你的病自然就好了!”
店家連連搖頭,覺得這怕不是個傻子吧!
“姑娘你若實在想要,你就欠著吧,改日我若還活著,你便來還錢。”
既然瘟疫橫行,不若治病救人?還能順便賺點錢?
阿歡如是想著。
“此物乃是我兒時孃親去仙山上給我求來的,那道人說我若遇難它自能保我一命。這不,你看我來這裡逛了這許久有絲毫被傳染的跡象嗎?”
“真是欸!”店家想了想,接過道,“若真是能救命!我一家老小日後必為姑娘立一塊牌位,日日上香供著!”
牌、牌位……這就別了吧。
阿歡抽了抽嘴角,連連擺手道:“不必了不必了。那……東西歸我咯?”
說罷,便捧著幾個布偶抓著糖人兒興高采烈地回了。
在人命面前,哪怕是兒戲也得一試啊。阿歡走後,店家便立即將骨簪藏在胸口早早收了攤兒,關上了門。
“媳婦兒啊,快快快,去取些水來!”
現今哪還有甚麼乾淨的水,只見取來的水都是些混濁不堪的汙水,還帶著許多渣滓,婦人又沉澱了幾次,淘換了幾次,才勉強幹淨些。
“你這是去哪家買的破簪子?還是誰送給你的呀?”
“別瞎猜了,我要拿水給它煮囉!”那人高興地挽起衣袖,想到馬上就能好了,連精神頭都比之前好了許多。
“阿爹……我們為甚麼要煮這個呀……”孩子睜著因為病情而變得不太精神的眼睛望著他,對病情的好與壞並沒有太多認知。
那人沉默了半晌,又看了看妻子,也不知道怎麼說,便還是沉默了,自己在灶臺燒起火來,將簪子丟進了大鍋裡。
只見這簪子在鍋裡煮了許久,也沒見甚麼變化。看著看著便打了個盹兒,再醒來,鍋裡的簪子就沒了。
“熬化了麼?”
“不知道……”
那人便試著舀了一碗湯水喝,旁邊婦人看著自家男人一臉不可描述,伸手阻止他。
“你、你幹嘛呀?咱家裡還有點兒糧食,夠湊合的,你別甚麼都吃呀……”
那人還是冒著妻子奇怪的眼神將一碗喝乾了。又擼起袖子看了看,見手臂上的膿瘡真的漸漸消退,又扒開胸前看了,不由欣喜抱起妻子轉了個圈兒。
“咱們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這是甚麼神藥啊?真的好了?”
“真是神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