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孩童
一處山澗中,瀑布飛流直下,路過一灘碎石,便有了血色浸入水中。
一隻巨大的鶴身下護著個傷痕累累的白髮老人,那老人甚至因為每一寸的疼痛,連靜靜躺著的動作也變得好似被肢解了般怪異。那鶴看了看她,煽動著翅膀,悲鳴不已,仰天哀嚎了一聲,顫抖著,沒錯,連鶴形也看得出它渾身因著痛苦而顫抖著。
一塊淡綠色的玉從它身前顯現,似乎與躺著的那人有了甚麼感應般,散發出光芒來。老人那遍體鱗傷的身體開始慢慢修復……
大樹後,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捂著嘴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第一次見到甚麼叫做遍體鱗傷的樣子,簡直太可怕了,渾身都是血,若非形狀和一些衣袂能辨別出是個人,根本辨認不出那是甚麼東西!那分明就是一灘血肉!繞是最膽大的人也不敢多看幾眼,這情景,定叫他終身難忘。因為太害怕,他甚至捂住了眼,腳下不慎挪動,發出些細碎的聲音,驚動了鶴。
那隻巨大的鶴探過長長的脖子,歪著腦袋看了這邊一眼,又不捨地看了看身下躺著已無意識的人,將玉留在了她身邊,展翅離去。
男童終究未能壓制好奇心,慢慢從指縫露出一些視野,見她身上血漬竟然比方才少了許多,身上也漸漸乾淨了,才發現竟然是個白髮的年輕女子,便欲上前探看清楚。
“小童!小童哥哥!阿孃叫回家吃飯了!”
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女童找到自家哥哥,屁顛屁顛就跑過來了。小童連忙做出噤聲手勢,拉著自家妹妹轉身下了山。
山腳村落挨著一顆大梨樹旁,用竹籬笆圈了個小院子,便是男童屋舍所在。
桌前的婦女雖衣著普通,手上略顯粗糙,卻看得出並非鄉野長大做慣了農活的婦人,面上更是神態自若,端莊嫻淑模樣,全然是名門大家之態。
只是今日的小童有些急了,匆匆刨了幾口飯便放下碗筷,睜著大眼睛望著她。
“阿孃,小小童想抓只小鳥養著,我這就帶她去!”
“哥哥你怎麼知道?!”小小童正吃著,聽說哥哥要給自己抓小鳥玩,高興地拍著手也不準備吃了。
婦人看著兩個孩子搖了搖頭,笑道:“你現在去哪裡還在呀?”
“那隻小鳥受傷了,飛不起來了。”小童很是認真道。
“那你們去吧,屋裡有治傷的藥膏可一同帶去。”
“好誒!哥哥帶我去抓小鳥嘍!”
兩個孩子便歡歡喜喜出門去,正巧遇見剛回來的父親,男子疑惑看了兩個小傢伙一眼,對著妻子道:“平時也沒見他們那麼著急去抓只鳥啊?”
“無非孩童,玩性大罷了。若是能從中受到一些啟發學會照顧動物,也不錯。”
小小童興高采烈牽著哥哥袖角,蹦噠到門口時突然想起來適才的那一幕,便眨巴眨巴眼望著小童:“可是哥哥那裡還有個……”
這話卻驚得小童立馬捂住了小小童的嘴,偷摸張望了一下屋子裡的爹孃才放下心來,帶著小小童邊走又邊是一番教訓。
“你是不是傻呀,你聲音再大點,那個神仙姐姐就要被抓起來了。”
小童連忙拿小手把嘴巴捂起來。那些官兵可是守在這裡等著抓神仙呢。
阿孃曾說,村子外面的人受到的疾苦終究是因果,是神仙也救不了的,他們千萬不能出賣了守護村子的神仙。
兩個小傢伙再次來到山澗邊,已然不見了那女子的蹤影,連同血跡也已被沖洗的乾淨。
小童心生擔憂,撓了撓腦袋:“怎麼不見了?難道被野獸吃掉了?”
小小童也認真想了想,隨即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看著哥哥:“可是這個山裡,沒有野獸哇。”
話剛說完,林間傳出一陣來自野獸胸腔低沉的聲音。
“咕嚕嚕嚕嚕……”
這村子向來無野獸出沒,孩子們自是不曾見過這般動靜。兩名孩童已然嚇得緊緊相擁,小童努力壓制著害怕,拍著小小童的背輕聲安撫,眼卻時刻緊張地盯著發出聲響的那處。
“這個山裡……不是沒有老虎嗎……甚麼東西哇……哥哥我害怕……嗚嗚……”
“噓……不怕,哥哥在。”
那聲音越發的近,終於從林間探出來一隻似鹿卻更為雄壯的野獸,它盯著兩個孩子,停在離孩子不遠處突然發出一聲低吼:“嗷嗚~”
小小童立馬將臉埋進哥哥懷裡哭了起來。
忽而有幾道靈力鑄成的箭“咻咻咻——”從那野獸頭頂劃過,插在它跟前,繼而消散,它被迫退了幾步,便聽見一女子充滿怨念,毫無生氣卻不容反駁的聲音。
“我不管你是個甚麼東西,給我換個地方涼快去。”
小童轉眼看去,正是那個躺在山澗裡遍體鱗傷的白髮女子,此刻竟已經完整地從天而降落在他們身前。
難、難道這真的就是?畫本里講的仙子?
那野獸自是不願,化為一名俊俏男子:“本座不過是嚇唬嚇唬小孩子,怎麼你們神界的人這也要管?”
“我就管了,你還有甚麼遺言嗎?”女子隔著面紗淡淡道,揮袖又是幾道靈箭,逼得那男子連連敗退。
“你好不講理啊!”
這男子生的一副魅惑之相,穿的嘛,就更是不要臉不要皮了。那紫色衣衫半褪,胸前半裸,露出一朵若隱若現的花來,十分容易叫人看了進去。
不過這女子顯然絲毫沒有多看他一眼的樣子,轉而對兩個小小的兄妹道:“快回家去吧。”
孰料小童卻搖了搖腦袋,露出很是擔憂的神情。
山澗那邊是一座斷崖,崖下便有一處小洞,可暫行休息,兩個孩童跟隨著白髮女子進入了崖洞。
徒留那男子愣在那處無人理睬,他卻勾唇笑得不明深意,撚著自己的髮絲皺眉搖搖頭一副輕浮模樣。
“神界的人真是越來越目中無人了。看來受了幾萬道小天雷,也並不長教養。”
那女子再從崖洞中回頭看時,男子已然消失,奇怪的是,他所行過之處,皆留下了些枯敗的痕跡。
“你的傷好了嗎?”小童仰頭關心地看著女子道,“我叫小童,這是我妹妹小小童,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女子被這孩子的一番話逗笑,只是隔著面紗,不易叫他人看出這笑的疲憊。她蹲在他身前也認真地回答:“我叫晝離。”
卻猝不及防一口鮮血從胃裡翻湧而出,將潔白的面紗染了一片殷紅。
小小童嚇得捂住了嘴巴,連連退著步躲在哥哥身後聲音微弱道:“她……她怎麼了……”
晝離揪著袖子一把擦了擦嘴角,勉強擠出笑意來:“沒事,不要害怕,你看~”
說罷,她一個響指,傳訊鳥便落在她掌心閃著金光。
“哇,好漂亮啊!婆……婆婆……你是……大神仙嗎?”小小童捧著雙手想要去接那隻傳訊鳥,卻又害怕地看了看她面紗上的血跡,還是選擇躲回哥哥身後去,不敢置信地發出疑問。
“瞎叫甚麼?應該是姐姐才對,姐姐雖然白髮,聽聲音卻十分年輕。”小童比小小童年長些,似乎也更為懂事些。
“如此年紀便會哄女子開心。長大可怎麼得了?”晝離略微引了,那傳訊鳥便撲騰撲騰了翅膀,落在小小童肩頭,對小小童道,“叫我阿離姐姐就好了。”
“阿離姐姐真厲害!”
“可是你的傷不要緊嗎?”
“你都看見了甚麼?”
小童皺著眉毛努力回想著,比劃道:“我看到你身上滿滿的都是傷,渾身都是血。然後有一隻很大很大的白鶴,它給了你一塊亮晶晶的東西……然後你身上的血就慢慢地沒有了。”
很大……很大的白鶴……
晝離搖著頭努力不再去回想,捂著胸口那塊萬獸生靈玉,才能稍微好些。此地太寒,晝離的身體遭了天雷之刑與數道小天雷後,顯然再也抵不住這寒氣,渾身刺痛難忍,低頭再看,裙襬早就溼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