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現狀
“魔界沒有白日,因此這萬里商道永不會熄滅燈火。”
這日帶著她四處遊覽的,是個帶著一隻綠孔雀的女將軍,右眼上戴著一隻金屬面具,身著銀黑鎧甲,十分英氣。
相比起迷霧森林、萬里商道,晝離卻是屢次將目光投在女將軍的面具上。
女將軍便索性停下腳步,面對著她。
“既然你這麼好奇,給你看看也無妨。”
說罷,她揭開那隻面具,原本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個深陷的黑洞,幽幽散發著魔氣。晝離嚥了嚥唾沫,轉而笑了,把自己腦袋上別的狐貍面具放下來。
“我就是覺得你那個面具挺好看的,看上去真是將軍風範,不過我覺得我的更像狐貍大仙!”
大多人若是不慎看到了她的右眼,多半是被她嚇得連滾帶爬的。更往前一些,是那些妖界的潑皮們,因著她少了一隻眼,便肆無忌憚地欺負她。
“第一次見她時,她也是這麼說的。”
她想起千年前,第一次在魔界見到晝離上仙時,她亦是如此。那時她覺得晝離上仙與王子殿下簡直就是天生的眷侶,最是相配。只是到了最後,她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上仙原來早就心有所屬。而自家王子殿下,明明清楚得很,卻仍舊那般愛護於她。
“姐姐別被這些虛偽的人騙了,尤其是神族,生就一副善良高貴的模樣,卻最是歹毒。”
她身邊那隻綠孔雀連忙提醒道。
“我從沒忘記,上次神魔大戰,她呼叫我魔界靈氣,造成魔界數城百姓罹難。這筆賬,在魔族人心中永遠也揮散不去。”
女將軍看著晝離那沒心沒肺又跑去與孩童戲耍的模樣,只是淡漠地將面具落下,還如以前一樣,遮起右眼。
“阿縈,她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那廂與孩子們玩得開心的晝離上神卻對這二人的話毫不自知,全心全意地扮演著狐貍大仙的角色。
“嗷!狐貍大仙要來抓不聽話的小盆友了!”
“狐貍大仙才不是這麼叫的……哎呀別抓我呀!我錯了!我聽話!”
“快跑呀!狐貍大仙來魔界抓不聽話的小朋友了!”
孩童們很是配合地被“嚇得”四散奔逃。
“哈哈哈哈哈哈……”
晝離便被這些小朋友逗的笑得直不起腰來。
而這笑聲卻走著走著戛然而止在啼哭聲中。似是一箇中年婦女在哭。晝離探著頭循聲跟了過去。
尋到時,一個婦人懷中抱著個毫無面色的孩子,連面板都凹了進去,瘦骨嶙峋模樣,看得叫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走吧。”
女將軍這聲淡的彷彿事情就該如此,於己無關。
“……不……幫幫他們嗎?”
“在魔界這樣的事情很多,管了也沒用。”
綠孔雀特意強調道。
“尤其是神魔大戰靈氣被調走後,這樣的例子更是數不勝數。”
婦人的啼哭始終未止,聽得晝離心中萬般不安,拉著女將軍不讓她走。
“我不相信九昀會對他的子民視而不見。”
“司靈官大人,”阿縈嗤笑一聲,低頭啄了啄自己的羽毛,“魔界不比神界,歷來是沒有司靈官的。就好似神界沒有司靈官就失去了補給一樣。魔族沒有司靈官,那些修為不足的人就會無法控制靈氣,甚至無法吸納入靈氣,最後就會變成這樣,壽命極短,甚至活不過區區幾年!”
“當然,司靈官大人是永遠不會有這樣的遭遇的。”綠孔雀圍著女將軍周身來回踱步道。
“那你們為甚麼不招募修為高的人做司靈官?”
“你以為,誰天生就是司靈官嗎?有的人生來就可以操縱靈氣,而沒有這樣天賦的人,修為再高也顧不了別人!”
“阿縈!”女將軍突然冷聲止道,“說的太多了。”
晝離周身時刻縈繞著些靈氣,便是在魔界也不曾減少,永遠不會離開她一般,而那些人身上,卻少之又少,幾乎沒有。他們要靠修為來聚集靈氣,才能吸納。
“他……還能救的了嗎?”她輕輕在婦人身前蹲下,伸手要將靈氣引到孩子身上。
孰料婦人卻抹了眼淚抱著孩子退了退,憎惡地瞪了她一眼:“你會操縱靈氣,為甚麼等我的孩兒死了才來幫他!我們不用你這樣假惺惺的!”
晝離想再解釋點甚麼,卻再啞口無言,看著那孩子的身體漸漸霧化,一點一點,就要消失。
這就是,魔界為甚麼要向神界開戰的原因嗎?僅僅是為了一個司靈官?
“對啊,就是為了搶你,只有你,才能救他們啊!”
“所以你才會成為神界的叛徒!”
“所以你早就該上天刑臺!”
“人都死了你才來,誰要你這樣假惺惺的!”
許多聲音開始在耳邊縈繞,揮之不去。再清醒時,身邊不見了那女將軍與阿縈,眼前卻突然多了許多這樣的人,有的還在地上茍延殘喘,想要耗盡最後的修為,吸納一絲靈氣,而有的就生生斷氣在她眼前,生命停止那一刻,他們還是拼命掙扎的樣子,終究敵不過弱小的自己,無法繼續生存。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痛苦纏上來,將她包圍,她只能捂著腦袋躲避,後退。那些聲音像怨念一樣追著她不放,窸窸窣窣,不絕於耳。
退著退著,身後突然被攔住,轉身就撞在了人家懷裡。
“別怕,魔界這樣的東西很多,它們不能對你怎麼樣。”
而頭頂這聲音卻叫她驟然清醒,抬頭看到的,也的確是那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查查,魔界為何近些年來頻頻開戰。”
原本晚陽是負氣的,就算是遇到她也絕不會給她好臉色。可他剛看到她,就獨自被丟在那幽暗處,周身環繞著一些黑色的東西,她害怕地抱著腦袋後退著,那樣子實在叫他氣不起來。
“噢……”她吃吃點頭,突然想起那隻傳訊鳥,“我……我本來打算等你回來再離開的!可是那天好多人在外面說要抓我……東流就帶著我們逃到魔界了……”
說著便面露心虛,縮了縮脖子,不敢正眼瞧他。
“所以呢?”晚陽瞥了一眼她髻上的骨簪,準備勉強原諒她。
“……情急之下……沒來得及給你傳訊……”
“那你現在可知道他們為甚麼要抓你了?”
搖頭。
“你背叛神界,勾結魔界,險致神界遭遇滅頂之災。”
背叛、勾結、滅頂之災……無論哪一件看起來也不像是她能幹得了的事,這話說的,連晝離本人都不相信。
“上次神魔大戰,某位日間司靈官因為神界靈氣供給不足,擅自引了魔界的靈氣作為我方補給。好在魔界那時已然大挫,否則,神界恐將敗北。”
“那時我若不那樣做會怎樣?”
晚陽低眸看了她一眼,不答。
若不用,神界已然敗定。
孰是孰非自有定論,但現今更重要的是有人將矛頭指向她,或是指向整個神界。
“那你……在這裡遇見我,你也會懷疑我背叛神界,勾連魔界嗎?”
晝離很是不自信地撚了撚他的衣袖,低下了頭。畢竟自己剛醒的時候口口聲聲喊著他是魔族奸細,想必給人家的印象是好不了了。
他還是那般,不答。
晝離的手便鬆了,輕微笑了一下,負手在身後,異常大度的模樣。
“沒關係,反正你也是——魔族奸細!”顯然這話說的已只能是調侃了,強擠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您老先查著,我先回王殿去了!”
“魔界新任王尊並不如你想的那般簡單,你最好離他遠些。”
“那,晚陽帝尊又準備把我藏到哪裡去呢?小橋流水境?”
“不是不可……”
“還是別了吧。魔界挺好的,有人味兒,想必六界之內,最逸塵脫俗的,也就神界了吧。”
還想再說甚麼,卻覺得說了太傷人,晝離嚥了咽,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