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御風
“無需山下那場神魔大戰，宛若一場撕裂天地的浩劫。”
御風的聲音沉靜，將驚心動魄的過往娓娓道來，“戰火蔓延，六界震盪，連那作為萬界根基、六界共繞的無需山，其本源屏障亦被撼動，山體靈光驟黯，寰宇同悲。”
他稍作停頓，目光落在頑珠臉上，似在確認她是否在聽，又似在審視眼前之人與記憶中身影的重疊。“那時，您還是晝離上仙，執掌白晝靈息流轉，與司夜的夜歸上神，同出靈門一脈。依照神律，司靈官不必親赴戰場，只需穩坐後方，保障天地靈氣不絕，便是對戰局最大的支援。”
頑珠託著腮，聽得入神，順手還拉了拉身下的軟墊，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傳奇話本。
御風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繃：“然而，您執意追隨晚陽帝尊。” 他望向頑珠的目光，帶上了某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彷彿在說，若時光倒流，縱使以下犯上，他也必會將她鎖在絕對安全之處。
“最終……險些魂斷誅神刃下。”
“我未能親見戰場慘烈，”他聲音低了下去，含著一絲難以釋懷的沉鬱，“只知神界折損逾萬。若我當時能早到半步……” 未盡之言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您便不必，去擋那本該襲向帝尊的一刀。”
頑珠一邊聽著，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別處。這上神宮裡，除了自己，似乎清一色都是男神侍？一個女仙娥的影子都沒瞧見。難不成，這位原主晝離上神，私下裡竟有蒐集美男子的癖好？這格局……倒是頗有幾分話本里風流神女的意思。
若換作旁人，或許要腹誹幾句。但頑珠骨子裡那點“有便宜不佔是傻蛋”的現代思維開始活躍起來。她偷眼瞄向身旁的御風，那雙總是盛著溫和關切的桃花眼，此刻因回憶舊事而蒙上薄霧，更添幾分動人心魄的憂鬱美感。嘖，光是看著就賞心悅目，這波穿越，好像也不算太虧？那位原主拼死擋刀，好歹留下了這麼一筆“可觀遺產”……
她正想得美滋滋，嘴角不自覺向上彎起，連眼中都透出幾分心照不宣的亮光。
“若她當日未曾替本尊擋下那一刀，” 一道冰冷低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切入，打破殿內略顯沉湎的氣氛，“此刻的她，理應身處天刑臺，神魂俱滅。”
“！！！” 頑珠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小榻上滑下去，連忙抬手捂住胸口，做賊心虛般壓下臉上可疑的笑容。天刑臺？聽這名字就不是甚麼好地方！處決神犯的？來人語氣如此冷硬不遜，絕非善茬！
“晚陽帝尊。” 御風已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禮，隨即退至一旁，姿態謙卑卻無慌亂。
頑珠這才看清來人。
一襲深沉近黑的紫袍，長髮未冠，僅以一根玄色髮帶鬆鬆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額前。與這滿殿素雅清寂、仙氣嫋嫋的格調截然不同，他周身透著一種近乎凌厲的隨性，與“帝尊”二字所象徵的端嚴威儀相去甚遠，倒更像……某個法力高強卻性情乖張、不守規矩的山野霸主。
長得倒是無可挑剔，甚至堪稱驚豔。但那過於蒼白的膚色，眼下淡淡的陰影，以及那雙深邃紫眸中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壓迫感，都讓頑珠心中警鈴大作。按照她豐富的觀影閱劇經驗，這般造型、這般氣場的，八成不是幕後黑手，就是終極大反派！瞧瞧人家御風，白衣翩翩，溫潤如玉，這才是正派標配！
她腦中瞬間上演了一出大戲：此獠定是神界叛徒！當初與魔界暗通款曲，坑害同袍，原主晝離怕也是被他花言巧語所騙，白白賠上性命。如今魔界敗退，他只能潛回神界蟄伏，伺機而動，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可能知情的“晝離”！
“本尊很好奇，” 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彷彿貼著耳廓，帶著一絲玩味的惡意，“你這顆僥倖撿回來的腦袋裡，此刻又在編排些甚麼？”
頑珠猛地回神，驚覺那襲紫袍已近在咫尺。晚陽帝尊正微微俯身，那雙彷彿能吞噬星光的紫眸牢牢鎖住她，距離近得她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與殿內暖香格格不入的冷冽氣息。
“我我我……我沒想甚麼！” 她嚇得舌頭打結，腿腳發軟，連連後退，直到脊背抵上冰涼的玉質屏風，再無退路。
“死過一回，連怎麼說話都忘了？” 晚陽直起身，語氣聽不出喜怒，“膽子也縮水了不少。”
“帝尊恕罪。” 御風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地介入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上神此番傷及根本，靈識蒙塵，前事盡忘，言行有異亦在情理之中。還望帝尊體諒。”
晚陽的目光在御風平靜的臉上停留一瞬，復又落回頑珠那張寫滿驚恐、強作鎮定的小臉上。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觸感冰涼，力道卻不重。
“看樣子，恢復得倒不算慢。” 他似是自語，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脈門。
頑珠在他靠近時就已經僵成了石像，腕上突如其來的觸碰更是讓她汗毛倒豎，差點當場表演一個神魂出竅。完了完了，這是要滅口了嗎？！
“借你家上神一用。” 晚陽鬆開手，語氣平淡地宣佈。
“你你你……你想幹嘛？！御風！救……” 頑珠的慘叫卡在喉嚨裡，因為晚陽已經隨意地拎住了她的後領。
御風上前一步，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姿態，卻對著頑珠溫聲道：“上神莫慌，晚陽帝尊……不會傷害您。” 隨即，他轉向晚陽，深深一揖：“有勞帝尊照拂，恭送帝尊。”
那姿態，竟完全是放心讓人將她帶走的模樣！
頑珠頓時一臉生無可戀，內心哀嚎：御風！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好詐！說好的忠犬神侍呢？！
不等她抗議，周身景物已驟然飛退。晚陽並未使用多麼炫目的法術，只是看似隨意地攜著她踏出一步，便已置身於重重雲海之上。腳下是翻滾的雲氣，深不見底，高空罡風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髮絲亂舞。
“你你你……你飛穩一點啊！” 她嚇得緊閉雙眼，聲音發顫，“我、我還不會飛呢！掉下去就真死了！”
求生欲壓倒了一切。她咬咬牙，閉著眼，一隻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虛虛環在晚陽腰間，指尖死死攥住他那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紫黑袍料，打定主意：萬一真掉下去，死也要拉這個“反派”墊背！要死一起死！
晚陽似乎低哼了一聲，聽不出是譏諷還是別的甚麼，卻並未拂開她的手。雲海在他們腳下急速流淌，去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