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上神
還是黑漆漆的一片,眼皮子重的彷彿壓了千斤墜在上面,周圍嘰嘰喳喳的聲音卻是絲毫沒有停的跡象,意識浮沉,周遭一片混沌。眼皮似墜了千斤,耳畔卻人聲嘁喳,揮之不去。
“……值了!一覺醒來,竟真飛昇了!”
“我家上仙……不,上神!真是厲害!”
“何止厲害!那可是魂飛魄散邊緣走了一遭,差點永墮輪迴、給花靈做肥料的!可不比別家上神輕鬆!”
頑珠與沉重眼皮搏鬥半晌,終於撬開一線。細微動作卻牽扯劇痛自太陽xue炸開,如引信點燃,痛得她倒抽冷氣。
“嘶……你們在……說甚麼鬼話?”聲音乾澀沙啞,“現在拍戲……都流行綁架素人了嗎?”
離她最近的那張臉倏然放大,眼眸清澈,盛著驚喜的光,宛若碎星跌落其中。
頑珠眯眼,遲鈍地掃視圍在榻邊這一圈容貌出眾的男子,混沌腦中莫名冒出一個念頭: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男寵成群?
“不愧是晝離上仙!啊呸——晝離上神!”那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雀躍道,滿臉崇拜。
晝離?頑珠暗自嘀咕:對小孩子下手……怕是不太道德。
“御風!快來!上神醒了!”
縱然眼前“美景”養眼,頑珠此刻卻只覺頭顱欲裂。
“吵……死了……”
聲音微弱,卻似敕令。滿室喧嚷戛然而止,落針可聞。
“上神初醒,請用些湯羹固本。”
一道溫潤嗓音介入。來人手捧玉盅,眉眼含黛,氣質清雅,一雙桃花眼望來時,似蘊著三月春水。他腰繫異獸紋錦帶,懸一枚青綠鏤刻同紋玉鐺,鐺下所綴,竟是一枚青墨色如意結——樣式與她帶來那枚極其相似,只是編法略顯拙樸,似為試作。
此人衣著氣度皆與眾迥異,如意結又暗示關聯。頑珠混沌的腦子艱難運轉:他便是此地之主?夢中女子所託的“御風”?
等等,他怎麼靠這麼近?
“你……叫我?”頑珠眼神飄忽,往後縮了縮,生怕會錯意鬧出笑話,那可真得找地縫鑽了。
御風眸中暖意微凝,化為擔憂。他下意識抬手,卻在即將觸及時蜷指收回。“上神許是根基受損,神識未穩。你們近日就不要到殿內吵著上神修養了。”
“上神安好,吾等這便告退了。”
“上神好好休養!待您大好了,咱們再去仙嶽山喝酒舞劍放紙鳶!”
一群男子如得了訊號,雖仍面帶興奮,卻井然有序地退去,語聲漸遠。
上神?仙俠劇片場?
頑珠按著抽痛的額角,雖覺荒謬,但多年閱讀經驗讓她迅速抓住關鍵:穿越已成事實,機會千載難逢。管他甚麼劇情,先穩住“角色”再說!這可是“上神”,聽起來就像重要角色!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對御風勾勾手指,賊兮兮地環顧空蕩大殿,壓低聲音:“咱們這戲……排到哪了?我演誰?主角?配角?還是終極反派?劇本呢?導演人呢?沒合同就拉人進組,這算非法用工吧……”
御風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怔然,但十三萬年修為終究讓他維持了鎮定。他斂眸,再抬眼時,擔憂之色愈濃,眉宇微蹙:“上神於灰飛煙滅之際徘徊良久,能歸來已是萬幸。記憶有損,實屬平常。往事……御風日後自當慢慢為上神重拾。”
御風!他真是御風!
頑珠偷偷狠掐自己大腿,痛得一個激靈,才確信不是夢。她勉強擠出笑容,腦中飛快梳理:大夢,如意結,穿越。目標人物“御風”就在眼前。
可這“神生”與她期盼的柴米油鹽、書生漁女相去甚遠。雲泥之別,更兼“大戰”“重傷”這些危險詞彙……她一點也不想用自己大好的現代青春,為這位“晝離上神”的恩怨買單。
想到此處,她頓覺前途無光,頹然扶額,癱軟在榻。
“方才那些人……?”
“皆是上神座下神侍。晨月、青陽,真身乃報喜靈鳥一族。曉星,系出正統神族……”
“噗——報、報喜鳥?”頑珠一時沒忍住,笑嗆出聲,“咳咳咳!真是……鳥如其名,名不虛傳!”
她努力繃住臉,順了順氣,才繼續問:“那你……也是報喜鳥?”
御風神色端肅,搖頭:“非也。御風乃是一隻兀鶴。”
“兀鶴?”頑珠眨眨眼,滿臉天真(且無知),“是……禿了的那種仙鶴?”
“……”御風默然片刻,修養極好地未露異色,只耐心解釋,“‘兀’者,取凌絕頂、御長風之意。御風本是飛越無需山之鶴,受山頂亙古仙氣浸染,血脈蛻變,故為兀鶴。”
尋常人聽聞,多半要讚一聲“得天獨厚”。頑珠卻只摸著下巴,好奇地圍著御風打量,彷彿想從他身上看出朵花來:“兀鶴……長甚麼樣?和普通仙鶴區別大嗎?”
御風望見她這般鮮活模樣,眼中擔憂漸化,暖意與縱容滿得幾乎溢位:“御風平日甚少化歸本體,恐驚擾上神與諸位。不過……那場大戰之中,上神是親眼見過的。”
“又是大戰!”頑珠抓住關鍵詞,順勢往榻上一靠,擺出虛弱又好奇的姿態,“我甚麼都不記得了,你從頭給我講講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