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公平◎
耿儀嘉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挑事的人並不是弘晝,所以耿儀嘉覺得主要責任不在弘晝,便保持了沉默。
她想看看胤禛叫她來,是想怎麼處置這件事情。
弘暟一個小孩子是第一次見到弘曆與弘晝,怎麼就能說出尊卑貴賤,眼高於頂的話來。
若不是胤禵夫婦有意教的,那便是胤禵夫婦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弘暟才耳濡目染。
康熙膝下那麼多的阿哥,不也只有被廢黜的太子胤礽是中宮嫡出的皇子嗎?
她與鈕祜祿格格是胤禛的侍妾不假,那德妃說白了不也是康熙的小老婆嗎?
又有誰比誰高貴呢。
鈕祜祿格格望著上首坐著的胤禛與烏拉那拉氏,開口請罪:“王爺,福晉,弘曆與弘晝頭次進宮就惹出了禍事,這都是妾身們教導無方。”
雖然王爺在德妃面前維護了弘曆與弘晝,但這也導致了王爺與德妃的母子關係更加僵化,她明白這並不是王爺想看到的局面。
無論錯在不在弘曆與弘晝頭上,如今她們都得將罪名給擔下來了。
胤禛的臉色不大好看,但說出口的話卻是溫和:“這事不全怪弘曆與弘晝,他們今晚也受到了驚嚇,耿氏,鈕祜祿氏,帶兩個孩子早些回去安寢吧。”
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一起朝著胤禛福身,便帶著兩個孩子出去了。
一行人從書房出來,離開前院回到後院的時候,鈕祜祿格格才關心的問:“弘曆,有沒有傷到啊?”
弘曆搖搖腦袋:“我沒事,額娘,在宮裡的時候,阿瑪悄悄找太醫給我看過了。”
德妃再生氣,出了永和宮也是笑吟吟的,不會掃了康熙的雅興,更不敢為此小事驚動康熙,胤禛亦然,所以只能以弘曆吃了涼果子肚子不太舒服為由,叫烏拉那拉氏帶著弘曆去偏殿,命太醫悄悄給弘曆診脈。
不等耿儀嘉問,弘晝就搶答:“額娘,我更沒事了,我還狠狠咬了弘明一口,給四哥報仇了。”
弘曆聽了這話,仰著小腦袋看向了耿儀嘉:“耿姨娘,你別怪五弟,五弟都是為我出頭的。”
耿儀嘉牽著弘晝的小手,一臉溫柔的看向弘曆:“耿姨娘不怪他,你們兄弟兩個知道團結一心,互相幫襯,耿姨娘和你額娘都很欣慰。”
咱們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否則,便要被人欺負死了。
鈕祜祿格格接過話茬:“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今晚的事情過去了,咱們就都不提了。”
弘曆與弘晝兄弟二人齊心對外,確實讓她意外。
只是這樣一來,弘曆與弘晝便與弘明、弘暟也結下了仇怨。
胤禛與胤禵的兄弟關係面子上還算過得去,只是今夜發生了這樣的事兒,怕是日後連面子上的兄弟之情也沒了。
王爺心裡定然煩悶的緊。
好在王爺並沒有遷怒弘曆與弘晝,也沒有責罰他們,這對於鈕祜祿格格來說,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
前院書房內。
胤禛叫烏拉那拉氏先回正院休息了,屋子只便只剩下他與弘時、蘇培盛。
弘時撲通一聲跪下來,請罪道:“阿瑪,兒子知錯了。”
胤禛按了按眉心,望向跪在他面前自責懊悔的弘時,沉默了片刻,還是決定給弘時一次機會,問道:“錯在何處?”
弘時垂在身側的兩隻手蜷著袖口,聲音顫抖,語無倫次的說:“兒子,兒子不該袖手旁觀,但兒子……兒子害怕。”
胤禛追問:“怕甚麼?”
弘時比弘明還要年長一歲,是這五個孩子中年紀最長的,方方面面都該是五個孩子中最強的。
弘時囁嚅著嘴唇,卻甚麼也說不出來,更是不敢說。
他看到弘曆與弘晝和弘明、弘暟起了衝突,他想著若是弘曆、弘晝惹出了禍事,那阿瑪一定會生氣的責罰他們,屆時阿瑪就會看重他這個長子了。
但當他看到弘曆被弘明推到地上的時候,他是不忍心的,也是生氣的,弘曆畢竟是他的親弟弟,他想過要衝上去幫忙的,可他又不敢。
他怕打不過弘明,自己會受傷,更怕打了弘明,會惹怒十四叔和瑪嬤。
瑪嬤一向偏心十四叔和十四叔的孩子,今晚,五個人當中,只有他沒有金稞子。
額娘犯錯被禁足,阿瑪對他不如從前那般喜愛了,他不知阿瑪在瑪嬤和十四叔面前,會不會護著他。
就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阿瑪已經趕到了。
而且,今晚的結果告訴他,阿瑪會護著他們的。
胤禛望著眼圈紅紅掉下淚來的弘時,也沒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情,擺了擺手:“回去睡吧。”
弘時抬起頭,眼眶裡還含著淚花,試探著喊道:“阿瑪?”
他還甚麼都沒有說,弘時都要哭成淚人兒了。
胤禛溫聲囑咐道:“明日一早你還要讀書,回去洗把臉,早些睡。”
弘時癟著嘴,哽咽道:“兒子知道了。”
阿瑪總歸還是關心他的。
話落,弘時從地上站起身,轉身往外走,邊走邊用袖子擦淚。
見弘時的身影走遠,胤禛嘆了口氣。
這孩子莫不是因為上次被烏雅氏設計推入湖中,而嚇破了膽子?
胤禛斂下思緒,抬眸問向蘇培盛:“那件事兒,查得如何了?”
蘇培盛聞言,弓著腰回答:“稟王爺,與耿格格說的一般無二,只是旁的便查不出甚麼來了。”
許是武格格見耿格格受寵,所以故意示好,想分一杯羹也未可知啊。
這件事不過是件後院格格們爭寵的小事兒,料那武格格也想不到,耿格格竟然敢直接在王爺面前將此事捅出來。
胤禛聽罷,便吩咐道:“先叫人繼續在暗中留意著吧。”
多謹慎些,總是好的。
蘇培盛頷首應下。
——
鈕祜祿格格帶弘曆回了惠風閣,親自給弘曆洗了澡,見弘曆身上油皮都沒有破一塊,才是真的放下心來。
弘曆見鈕祜祿格格心事重重的模樣,便關心的問道:“額娘,你怎麼了?”
鈕祜祿格格邊給弘曆穿衣裳,邊道:“弘曆,弘晝今夜在宮裡雖然是護著你,但他太魯莽了,以後若王爺再叫你與弘晝一同出行,你可千萬要拉住他。”
想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弘暟應該也沒受甚麼傷,弘明雖然被弘晝給咬了,但弘晝的一口小米牙想來也不會太重,用不了多久牙印便消了。
弘曆品味著鈕祜祿格格話裡的意思,試探著問:“額娘是想讓我忍?”
鈕祜祿格格給弘曆穿好了衣裳,拉著弘曆的手坐下,語重心長的教導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額娘並非是叫你一味的忍,而是咱們人微言輕,在未出人頭地之前,必須要忍。”
弘曆沉默了片刻,點了點小腦袋:“額孃的話教誨,兒子都記下了。”
鈕祜祿格格抬手摸了摸弘曆的小腦袋,帶著弘曆睡覺去。
而霽雪閣這邊,耿儀嘉見弘晝噘著嘴,心情不是很明媚的樣子,便問道:“我們弘晝寶寶怎麼了?”
弘晝便依偎在耿儀嘉身邊,問道:“額娘,我今晚做得不對嗎?”
耿儀嘉嘴角一彎,誇道:“弘晝知道保護哥哥,很勇敢,當然是對的。”
孩子的世界裡不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只知道自家哥哥受了委屈,一定要還回去。
弘晝疑惑又生氣:“可瑪嬤只責怪我和四哥,不對,瑪嬤連阿瑪也訓斥了。”
明明弘暟才是討人厭的傢伙。
先來招惹他和四哥,打不過就哭就鬧。
耿儀嘉頓了片刻,言道:“因為不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講公平的啊,一個人更喜歡誰,就會偏向誰。”
這個時代的公平,都是上位者說了算的。
弘晝悟了,瑪嬤喜歡十四叔,喜歡弘暟和弘明,那反過來就是:“瑪嬤不喜歡我和四哥,也不喜歡阿瑪,對嗎?”
耿儀嘉愣了愣。
好大兒說的也太直白了。
雖然這是事實。
耿儀嘉醞釀著回答:“弘晝,你心裡知道就成了,可不要掛在嘴上說,尤其是在你阿瑪面前。”
弘晝點點頭:“我不說,不然阿瑪會傷心的。”
耿儀嘉抬手摸摸好大兒的小腦袋瓜。
有孝心,但不多。
胤禛來到霽雪閣的時候,弘晝已然躺在內室上的床榻上睡著了。
耿儀嘉走到外間給胤禛福身:“王爺。”
胤禛抬手將行禮的耿儀嘉攙扶起來,自然而然的拉著耿儀嘉的手進了內室,又吩咐彭嬤嬤將熟睡的弘晝給抱到耳房去睡。
耿儀嘉看向坐在床沿的胤禛,提醒道:“今日是中秋,王爺該去正院的。”
胤禛答道:“福晉已經睡下了。”
他今晚本想直接睡在書房,可他有些放心不下耿氏和弘晝,便過來看看,誰知弘晝這孩子睡得倒是香甜。
耿儀嘉沒再說話,伺候胤禛寬衣。
燈架上的燭火熄滅,屋子裡一片墨色,耿儀嘉安靜地枕在胤禛的臂彎裡闔眼去睡。
她知道胤禛心情不佳。
悲傷的童年需要一生來治癒。
但今晚德妃的言行,讓胤禛內心深處還未結痂的傷口再次流血,可這種傷口只能獨自舔舐,卻不能示於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