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素淨◎
耿儀嘉見胤禛反應平平,答道:“那當然說明弘晝厲害啊,弘晝這麼小,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僅會數數,還能辨認這麼多作物,他的判斷力和記憶力都很好,而且妾身並沒有刻意教過他這些。”
耿儀嘉說的是實話,這些日子以來,她做美食時,弘晝總會跟著她身邊看著瞧著,有時覺得有趣還給她打下手,是以時間久了,弘晝能分清五穀雜糧和許多蔬果,書本知識固然要緊,可動手能力和實踐能力也很重要。
胤禛靜靜地聽耿儀嘉說完,摩挲著玉扳指,抬眸看向滿臉自豪的耿儀嘉,緩緩開口問:“弘晝記憶力好,那為何連《三字經》都不會背?你方才所言意在耳濡目染的重要,難不成弘晝讀書不成,是因你這做額孃的沒有盡心相教嗎?”
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弘晝能辨認五穀和蔬果確實不錯,但弘晝如今正是啟蒙的時候,若不早些背完《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這些啟蒙讀物,如何由淺入深學習《四書》、《五經》。
弘晝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撅著嘴滿臉不服的看向胤禛:“才不是,我還知道螢火蟲的故事呢。”
阿瑪不誇他也就罷了,還責怪他的額娘,難道就因為他不會背《三字經》,阿瑪就要否定他和他的額娘嗎?
胤禛一臉疑惑的看向了弘晝。
耿儀嘉解釋道:“是‘囊螢映雪’。”
弘晝點頭:“對,就是這個。”
胤禛眼中劃過一抹驚訝:“哦?那你講講。”
話落,胤禛端起了炕桌上放置的蓋碗。
弘晝繪聲繪色的講完了囊螢映雪的故事,措辭雖然不是很精確,但故事的大意卻是對的,而且弘晝這般年歲能將一個故事講清楚已然很好了。
胤禛心裡高興,面上卻不顯:“弘晝,你可知《三字經》中亦有‘囊螢映雪’的典故,便是‘如囊螢、如映雪、家雖貧、學不輟。”
弘晝實誠的搖了搖腦袋:“不知道。”
弘晝茫然又可愛的模樣倒是逗笑了胤禛:“你還沒背到,自然不知道。”
胤禛抬手,示意弘晝走近一些。
弘晝乖巧的往前走了兩步。
胤禛疑惑的問道:“弘晝,你是怎麼知道‘囊螢映雪’的故事的?”
一提起這個,弘晝可就高興了,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額娘昨晚帶我去園子裡捉螢火蟲了,回來的路上給我講的。”
原來如此。
胤禛抬眸去看耿儀嘉。
耿儀嘉朝著胤禛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胤禛將視線收回,又低眸看著面前的弘晝,抬手摸了摸弘晝的腦袋,開始諄諄教導:“學問都是相通的,學的多了,你會發現其中的樂趣的,學的慢背得慢無礙,但不能不學,不能不背,記住了嗎?”
弘晝點點頭:“哦。”
先答應再說吧。
胤禛以為弘晝聽到心裡去了,欣慰道:“去玩吧。”
弘晝聽了這話,直接撒開腿跑出去了。
耿儀嘉想著弘晝今天的考查算是過關了。
正當她鬆口氣的時候,卻發現胤禛的一雙黑眸盯著她瞧。
耿儀嘉問道:“王爺,您這麼看著我作甚?”
胤禛這眼神盯得她心裡發毛。
胤禛沒答,起身走到耿儀嘉面前,目光灼灼地俯視著她。
這距離太近,胤禛的氣場給耿儀嘉以壓迫之感,耿儀嘉微垂著眉眼,捏著手裡的帕子一言不發。
明明胤禛剛才心情還不錯,怎麼弘晝一走就又晴轉陰了。
難道胤禛是要與她算賬?
胤禛記仇又小心眼,莫不是老賬新賬要一起與她算了?
就當耿儀嘉在心裡猜測的時候,胤禛緩緩開口:“半月未見,依舊伶牙俐齒。”
果然,胤禛還在記仇。
怎麼辦?!
算了,豁出去了!
耿儀嘉下定決心給自己鼓了鼓氣,伸出雙手穿過胤禛兩側的腰環住,身子依偎在胤禛懷裡,腦袋靠在胤禛寬闊堅硬的胸膛上,似嬌似嗔的喚道:“王爺。”
睡都睡過了,她向胤禛主動投懷送抱一回又如何?
她都示弱了,難不成胤禛還能將她推開?
耿儀嘉明確感受到了胤禛的身體僵了一下。
耿儀嘉竊喜。
看來她這一步走對了。
耿儀嘉趁熱打鐵,腦袋又往胤禛的胸膛處輕輕蹭了蹭。
耿儀嘉的反應在胤禛的意料之外,他震驚之餘,又有些高興。
看來他半月沒進霽雪閣,耿氏倒是長進了。
胤禛抬起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撫上耿儀嘉的肩,將人從懷裡拉出來,饒有興趣的說:“今晚爺來你屋裡用晚膳,記得親手下廚。”
話落,胤禛鬆開耿儀嘉的肩膀,抬步走了出去。
耿儀嘉扯了扯嘴角。
她給胤禛送了半個月的湯食,還真是將他的胃口給喂刁了。
還指明要她親手下廚。
上司有吩咐怎麼辦?
擼起袖子加油幹唄!
耳房裡的弘晝聽說胤禛走了,從耳房裡跑出來,邁進正屋問道:“額娘,阿瑪跟你說甚麼了?”
耿儀嘉將弘晝抱坐在腿上:“你阿瑪說,晚上要來吃飯,還要我親手做。”
弘晝聞言,又開口問道:“額娘,那阿瑪有誇我嗎?”
耿儀嘉看著弘晝充滿期待的大眼睛,醞釀著開口:“你阿瑪夸人只會在心裡,不會掛在嘴上的。”
弘晝覺得自家額娘說得有道理,點了點小腦袋,而後又問道:“那額娘覺得我表現的好嗎?”
“當然,額孃的弘晝最厲害了。”耿儀嘉說完,湊上去在弘晝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因著她帶弘晝捉螢火蟲,看見弘晝拎著裝螢火蟲的白絹袋子玩,才猛然想起有囊螢映雪這個故事。
她只不過跟弘晝講了一遍囊螢映雪的故事,弘晝過了一夜還能記住,並且還講了出來,怎麼不算厲害呢?
弘晝嘿嘿笑著。
——
夜幕降臨,胤禛如約而至,耿儀嘉福身向胤禛請安。
二人在八仙桌旁落坐後,耿儀嘉先給胤禛上了茶。
耿儀嘉等胤禛喝了一口茶,問道:“王爺覺得妾身今晚的裝扮如何?”
胤禛將手裡的蓋碗放回八仙桌上,扭頭瞧著坐在身旁的耿儀嘉,耿儀嘉今晚的妝容豔麗,但穿得卻是一身淡青色彩繡木蘭花紋的衣裳,集濃豔與淡雅於一體,未免有些不太搭配。
不過瞧著耿儀嘉滿臉期待的模樣,胤禛醞釀著開口:“衣裳有些素淨了。”
耿儀嘉若換上紅或紫這些亮麗顏色的衣裳,會更配一些。
“王爺真是慧眼。”耿儀嘉說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又嘆道:“可惜妾身的衣裳大多都舊了,也就身上這件還新一些。”
胤禛明白了耿儀嘉打的主意,挑眉笑道:“爺吃你一頓飯真是貴,還沒吃上,就要付飯錢了。”
耿儀嘉絲毫不慌,撇了撇嘴:“王爺說的哪裡話,妾身費心烹飪菜餚,自然是希望王爺能吃得香甜一些罷了。”
耿氏話說得好聽,可桌上空空如也,叫他吃甚麼。
食色,性也。
也罷,耿氏穿得漂亮,對他來說也是賞心悅目。
胤禛抬眸看向蘇培盛:“明日去庫房挑一些上好的綢緞送來霽雪閣。”
耿儀嘉聞言,忙站起身來行禮道:“妾身謝王爺賞。”
胤禛抬眸望向耿儀嘉,拿起茶蓋敲了敲碗身:“今晚就預備叫爺喝這一盞清茶?”
“王爺說笑。”耿儀嘉說完,便吩咐谷秋與麥冬上菜。
片刻的功夫,八仙桌上已然擺了六道菜,可盤子上面都蓋著罩子,壓根看不到裡面是甚麼菜餚。
胤禛看向了耿儀嘉:“你這是唱的哪出?”
耿儀嘉言道:“王爺別急,這六道菜都是妾身親手烹飪的,等會兒便給王爺揭曉。”
耿儀嘉說完,眼睛掃向了站著的蘇培盛等人。
胤禛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吧。”
他倒想看看,耿氏葫蘆裡又賣得甚麼藥。
蘇培盛應了一聲,帶著人出去將門掩上。
等屋子裡只剩下耿儀嘉與胤禛兩個人,耿儀嘉從袖子裡拿出來一條紅絲帶走到胤禛身後,將紅絲帶展開蒙住了胤禛的眼睛。
胤禛的世界裡,便只剩下一片紅色。
胤禛嘴角微微揚起:“爺甚麼都瞧不見,還怎麼吃飯?”
“自然是妾身來喂王爺。”耿儀嘉說完,將盤子上面的罩子掀開,拿著筷子和碟子,夾了第一道菜餵給胤禛吃。
胤禛吃了一口便嚐出來了:“四喜丸子。”
“王爺再嘗第二道。”耿儀嘉說著,再次投餵胤禛。
胤禛嘗完,自信答道:“桂花糖藕。”
耿儀嘉笑道:“王爺厲害,再嚐嚐第三道。”
耿儀嘉說完,第三次餵給胤禛。
胤禛嚐了一口,眉頭顰起:“好辣。”
耿儀嘉見狀,將蓋碗裡的涼茶餵給胤禛喝。
胤禛接過蓋碗猛灌了一口,才衝下嘴裡的辣味。
耿儀嘉強忍著笑意,解釋道:“王爺,這是辣子雞,吃得就是鮮香麻辣。”
胤禛倒是也感受到了一些樂趣,出聲道:“換下一道。”
耿儀嘉便夾了第四道菜餵給胤禛吃。
胤禛的五官都皺在一起。
是苦瓜!
胤禛抬手將遮住眼睛的紅絲帶解開拿下來,凝視著耿儀嘉,問道:“你這是在故意捉弄爺?”
耿儀嘉一臉無辜的解釋:“妾身冤枉,妾身做的這六道菜,是為了讓王爺能夠同時嚐到酸甜苦辣鹹五種味道。”
胤禛挑眉問道:“哦?那酸味是甚麼菜?”
耿儀嘉掀開了盤子上面的罩子,回答道:“是酸菜魚。”
耿儀嘉說完,又列出解決方案:“王爺不喜歡吃苦瓜,妾身放遠些就是,這道辣子雞妾身倒是喜歡。”
耿儀嘉說著,將這道辣子雞放在了自己面前。
胤禛姑且相信了耿儀嘉的說辭,叫耿儀嘉坐下來一起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