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糖糕◎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耿儀嘉想著白日裡弘晝說的螺雞,便叫去膳房提膳的麥冬問了一嘴,不成想還真有這道田螺雞湯,只是膳房的管事說這道湯工序繁雜,怕是要費上些功夫,還是要先緊著做福晉和兩位側福晉院中的晚膳。
耿儀嘉哪裡不懂這話裡的意思,叫麥冬拿了幾兩碎銀塞給了膳房的管事,有了銀子,這膳房再忙,不也騰出人手,做了她們霽雪閣要的田螺雞湯。
這府裡等級森嚴,底下的奴才們做事自然也看主子的大小下菜碟,可銀子卻是走到哪裡都好用的東西。
有錢,誰不要呢。
原主的阿瑪耿德金是鑲白旗的包衣管領,是個中低階的官,家裡並不算富裕,是以原主的一些積蓄大多是入雍親王府後,過年節時,德妃、胤禛以及福晉烏拉那拉氏賞賜下來的,還有的收入來源便是每月的月例銀子,再加上原主不是鋪張奢華的性子,所以這幾年攢下的積蓄十分可觀。
當然,原主的積蓄是遠比不得上面的福晉與兩位側福晉的,但也足夠她和弘晝過滋潤的小日子了。
洗過手的弘晝瞧見晚膳的桌上真有田螺雞湯高興的不行,耿儀嘉望著弘晝臉上歡喜的笑,頓覺這銀子花的倒也值得,耿儀嘉拿起湯勺給自己和弘晝分別盛了一碗。
有一說一,這湯味真是不錯。
一旁站著的麥冬說道:“格格,奴婢取膳回來的路上,瞧見王爺往郭格格的院子去了。”
耿儀嘉不解的問:“那怎麼了?”
胤禛是整個雍親王府最大的主子,自然是他想去哪就去哪。
麥冬又道:“奴婢只是好奇,那郭格格自入府後並不得寵,如今王爺怎忽的想起她了?”
“操心這個做甚麼。”耿儀嘉說完,抬手端起了面前的湯碗,這田螺雞湯若是涼了,味道可就大打折扣了。
麥冬見狀,也不再多言。
弘晝一連喝了兩小碗田螺雞湯,還嚷著要喝第三碗,耿儀嘉就不答應了,若是撐著可就不好了。
弘晝只好作罷。
吃飽喝足的弘晝不讓彭嬤嬤抱,自己從鼓凳上蹦下來,又坐到鋪了毯子的地上去擺弄自己的玩具。
耿儀嘉吃完晚膳便移坐到小榻上看話本,如今天才剛剛擦黑,過了會兒功夫,耿儀嘉再抬頭便見窗外一片墨色,那墨色中隱約有幾顆零碎的星,夜已深了,耿儀嘉便叫彭嬤嬤帶著弘晝去沐浴更衣。
可耿儀嘉自己個兒都沐浴更衣回來了,屋內還不見弘晝與彭嬤嬤的身影,耿儀嘉心下生疑,弘晝這孩子洗澡怎洗了這麼久,便抬步去尋。
弘晝沐浴的淨室,是在耳房隔出來的,耿儀嘉行至淨室外,便聽見隔扇門裡傳出來的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
是弘晝的笑聲。
果然是在淨室玩起來了。
耿儀嘉這般想著,抬起雙手推開了隔扇門往裡走,繞過屏風,耿儀嘉瞧見地板上有大大小小的水漬,弘晝的一些玩具也凌亂的或躺或臥的倒在地上。
耿儀嘉一抬眸,便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只見光溜溜、赤條條的弘晝站在浴桶裡,將雙手伸進,挨著浴桶放置的檀木小几上,盛滿花瓣的竹籃裡,握了兩手心花瓣,而後,弘晝將胳膊高高舉起,把這些花瓣揮灑開來:“嬤嬤,快接我的花瓣!”
彭嬤嬤則慌亂的去接那空中的花瓣。
這還玩上天女散花了。
弘晝玩的不亦樂乎,還伸手指揮著彭嬤嬤接花瓣,可一抬頭,正好撞上了耿儀嘉的視線。
弘晝的笑臉立刻凝固,整個人就像白日的那個烏龜縮殼一樣,麻溜的縮排了浴桶中。
“嬤嬤,快來給我洗澡。”弘晝低垂著小腦袋說道。
彭嬤嬤正疑惑著弘晝的大轉變,一回頭才瞧見原是耿格格來了。
彭嬤嬤陪著弘晝玩了好久,這淨室內水汽蒸騰,她又穿得嚴實,貼著身子的裡衣發黏不說,如今更是一臉汗了,可彭嬤嬤顧不得這些,正欲給耿儀嘉行禮,便見耿儀嘉輕輕搖頭,而後走了出去。
給弘晝洗澡倒是個體力活,也是難為彭嬤嬤了。
耿儀嘉回了內室便直接拿起炕桌上的話本,上了拔步床接著看。
而淨室內的弘晝在耿儀嘉走後也沒有再玩鬧,而是配合著彭嬤嬤,很快便洗完了澡。
彭嬤嬤拿著長巾給弘晝擦乾身子,又給弘晝穿上了一套乾淨的裡衣:“五阿哥,奴婢抱您去耳房睡吧。”
弘晝搖頭:“不要,我要找額娘。”
剛才耿格格目睹了一切卻甚麼都沒有說,看樣子是沒有生她的氣,彭嬤嬤這般想著,便給弘晝穿上鞋子,陪著弘晝往正屋去了。
弘晝行至廊下,站在門框邊,先探著小腦袋往裡瞧,見沒有額孃的身影,便大大方方的進了正屋,又邁進門檻進了內室。
隔扇門外的彭嬤嬤見耿儀嘉已然上了床榻,便停在外間侯著,沒有跟著弘晝進去了。
弘晝一溜煙兒的跑到了拔步床前,撅著小屁股坐上了床榻,兩隻腳並在一起一蹬,便將兩隻小鞋子從腳上踢掉了,一隻小鞋子倒扣在腳踏上,另一隻小鞋子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
而後,弘晝骨碌著身子爬進耿儀嘉的懷裡,邊用腦袋蹭著耿儀嘉,邊奶聲奶氣的喊道:“額娘~”
耿儀嘉撂下手裡的話本放在枕邊,抬手抱住弘晝,輕輕拍了拍弘晝的屁股:“你呀,真是個淘氣包。”
弘晝忽閃著似星星般璀璨的眼睛,笑嘿嘿的說:“包子好,弘晝要吃。”
耿儀嘉臉上的笑意更甚:“那弘晝想吃甚麼餡的?”
弘晝想也不想的回答:“肉,要吃肉。”
“好,明個兒早上,額娘一定叫弘晝吃上肉包子。”耿儀嘉說著,抬起右手輕輕捏了捏弘晝的鼻尖。
“好了,該睡覺了。”耿儀嘉又道。
“額娘,給我講個故事吧。”弘晝說完,骨碌著身子躺下,小腦袋枕著耿儀嘉的臂彎。
耿儀嘉的姿勢也由平躺變成了面對著弘晝側躺,還調整了一下臂彎的角度,好讓弘晝枕的舒服些,自己的胳膊也不會發酸發麻。
“弘晝想聽甚麼故事?”耿儀嘉將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給弘晝幹好,而後問道。
弘晝眨了眨眼睛:“額娘講的我都喜歡聽。”
弘晝的小嘴巴是真甜,耿儀嘉想了想,方才出聲問道:“額娘給你講《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好不好?”
“好!”弘晝十分捧場,高興的踢了踢自己的小腳丫。
耿儀嘉一隻手肘撐著褥子,掌心託著腦袋,另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弘晝身上的被子,娓娓道來:“很久很久以前……”
耿儀嘉講著講著眼皮漸漸沉了下來,連帶著哄睡弘晝的動作都放慢了,甚至還出現了拍打空氣的情況。
弘晝抓住耿儀嘉拍打空氣的手,晃了晃,有些急切的問:“額娘,那白骨精第二次變成甚麼了?”
耿儀嘉這才將眼皮完全睜開,而面前的弘晝卻是精神滿滿,一點兒都不像要睡著的樣子。
“額娘,快些講嘛。”弘晝迫切的想要知道下面的故事發展。
耿儀嘉只好打起精神來,繼續給弘晝講故事,白骨精第二次變化已經講完了,弘晝非但沒有犯困,反而越聽越精神了。
耿儀嘉想著這樣講吓去,就是講三個故事也哄睡不了弘晝,於是乎,耿儀嘉命外間守夜的谷秋進來,將屋內的燭火都熄滅了。
原本亮堂堂的屋子,在一瞬之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有了環境的渲染,想必弘晝很快就會有睡意了。
而弘晝對於黑暗的環境不但不害怕,反而興奮起來,這樣聽故事才更有感覺。
耿儀嘉開始講白骨精的第三次變化,講著講著聲音越來越低,眼皮越來越沉,到最後直接沒有聲音了,弘晝便知道額娘自己睡著了。
弘晝小聲的在耿儀嘉耳邊喚了一聲“額娘”,見耿儀嘉沒有反應,便小心翼翼的骨碌著身子坐起來,手腳並用的摸索著爬到床沿,光著腳丫踩著腳踏下了拔步床,而後按照自己的記憶,以及用院子裡微弱的光亮照明,小步子走到了小榻邊。
弘晝兩隻手按著小榻爬了上去,從炕桌上的盤子裡拿起了一塊糖糕,就這樣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吃完糖糕,弘晝按照路線返回,上了拔步床重新躺在耿儀嘉的臂彎裡,還給自己蓋上了被子才闔眼睡去。
——
次日清晨,耿儀嘉從 睡夢中醒來的時候,拔步床上只剩她一個人了。
耿儀嘉回憶起昨晚,好像她講著講著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弘晝真是一個高能量寶寶,睡得比她晚,起的卻比她早。
耿儀嘉坐起來喚隔扇門外的谷秋來伺候她梳洗,耿儀嘉掀開了身子的被子正欲下床的時候,卻在褥子上發現了幾處好似小白點的東西。
耿儀嘉感到疑惑,她與弘晝都是沐浴更衣才上床睡覺的,而且褥子與被子也都是乾淨的,又怎會出現這些不明物體。
耿儀嘉伸手捏起來一瞧,又用指腹碾了碾,才恍然明白,這些看著像小白點一樣的東西是糕點的碎屑。
耿儀嘉穿鞋下床來到了小榻旁,低頭望了一眼炕桌上盤子裡的糖糕,倒是對的上。
昨夜她在小榻上看過一會兒話本,麥冬便給她上了茶點,她只喝了茶,卻沒有吃盤子裡的糖糕。
若她記得沒錯的話,盤子裡糖糕原來是四塊在下面擺著,一塊在上面的中心擺著,而現在盤子裡的糖糕卻只剩下四塊了。
谷秋將兌好熱水的銅盆放進了面盆架裡,見耿儀嘉站在小榻前好像思索著甚麼,便將沾了水的溫熱帕子遞過去:“格格?”
耿儀嘉思緒回籠,抬手接過了帕子擦臉。
梳妝完畢,耿儀嘉邁出了內室,弘晝已然坐在八仙桌旁捧著肉包子在吃。
耿儀嘉在弘晝身旁的位置坐下,開口問:“弘晝,肉包子好吃嗎?”
弘晝的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騰不出空間回答耿儀嘉的話,便用力點了點小腦袋。
耿儀嘉笑問:“那是肉包子好吃,還是糖糕好吃?”
弘晝努力的嚼完嘴裡的包子吞嚥下去,忽閃著眼睛說:“不知道。”
耿儀嘉又問:“弘晝沒有吃糖糕嗎?”
弘晝搖了搖小腦袋,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卻飄忽不定。
耿儀嘉拿起調羹攪了攪碗裡的紅棗粥,故作疑惑的說:“那額娘也沒有吃糖糕,床上怎麼會有糖糕的碎屑呢,是哪個小饞貓偷吃了呢?”
弘晝立馬變得心虛起來,他昨晚吃完糖糕好像沒有擦嘴巴,難道是嘴巴上粘了糖糕的碎屑,又被他蹭到了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