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的災難 春色漸濃,……
春色漸濃, 採集隊出了山頭,摘了不少新鮮的白菌回族地。
阿大正帶著小阿雲坐在木墩上,仔細地清理這些剛採回來食物進行晾曬。
在果部落待久了, 阿大越發覺得當初她舔著臉的那幾聲請求,為她們母女謀得了天大的福澤。
臉上也不再是當初在那個石部落山洞裡那個當著首領卻沓頭沓腦的怯弱, 洋溢著幸福的神色。
只有小阿雲, 可能是記事了些,對周遭的一切有些不平。
為甚麼和她一樣大的艾娃, 可以每天吃肉,而她只能吃一些沙草乾和樹根, 只有吵鬧時,阿媽才給她喂一根癟短的肉乾。
艾娃的小白每日吃的肉乾, 都比她的肉乾大。
阿大也有些苦惱,阿雲越長大, 就忘了以前在烏山過的日子,日日夜夜裡都想著和艾她們幾個較勁。
即使她跟小阿雲說起果部落果部落多好, 小阿雲總有理由反駁:“烏山的族人就是被果部落害死的。”
“大果叔的腿,要不是為了救阿媽, 不會跛。”
“阿媽, 果部落再好,我們也是烏山人。”
阿大不明白,小阿雲哪裡來的這麼多不平, 她們娘倆的命是果部落救的。
就連大果哥的腳, 要不是艾娃和虎女, 怕是連命也保不住。
她一點也不想做烏山部落的首領,族人沒有一個人服她,整日整夜都催促著她向果部落, 要食物獸皮。
果部落不願意接納她們烏山人,其中的原因不乏也有這烏山人的懶惰貪心有關。
她給小阿雲講過許多遍果部落的好,小阿雲鐵了心的認為,是果部落讓她丟了烏山部落的首領位子。
若是那些烏山人還活著,她就是下一任的烏山首領,她定比艾娃還要厲害,到時她也能頓頓吃兔肉,喝肉湯。
雖然這樣想,她卻不敢將這些話給她的阿媽說。
另一邊,首領月已經在給艾娃和山君安排她們進山的人選。
雖然首領月不明白為甚麼這兩個小娃鐵了心的要親自進山,但也沒有阻攔。
正如艾所說的,去一趟山若是無事最好,但若是真發現了古怪,才是對果部落最大的不利。
艾看著首領月叫來的人,武力值最高的籮和紅羽,還有相熟的柳,還有部落裡力量最大的巨河和山他們。
整個隊伍有十二人,都是族裡的尖銳。
其中土醜土夏也在其中,土醜和土夏是族裡奔跑速度最快的兩人,就連親媽葉和籮也抓不住他們。
花作為艾的最大跟屁蟲,自然也沒有除外,只有怨念頗深的彩被關在了安居地裡。
這次出去是去深山的邊緣,若是平時,艾肯定會想法子帶上彩。
只是這次連艾都不知道深山之中到底發生了甚麼,帶上彩反而會拖累隊伍。
出發時,艾才發現竟然連首領月也跟在了隊伍後面。
親媽葉的眼裡盛滿了擔憂,又因為首領月的命令,不得不留在了安居地,和羽一起管理著整個部落。
安居地內的雪雖然已消融乾淨,可等到了外頭,艾才發現不少大山上的雪還沒有化頂。
整個山林間的鳥叫聲都沒有,若是往年這個時候別說鳥兒,就連渣渣受都會出來覓食
可到現在,一隻渣渣收的蹤影都沒有瞧見,只有黑殼蟲還在樹木上到處爬。
“這山裡一隻小獸也沒有,太奇怪了。”
山君喃喃道,眼裡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和艾的猜想一樣,不僅是深山裡有古怪,就連這外圍的山林,都千奇百怪。
到底發生了甚麼?
艾的心也沉了下來,自從採集隊出山後,她就打聽過了。
原本以為是天太冷的緣故,如今看來,還是和當初那群長毛獸的暴動有關。
艾仔細回想著,花曾經說過的那些災難,暴雨,洪災,高溫,瘟疫……
“呀,看這些黑殼蟲!”
柳的聲音突然響起。
艾克跟山君相互對視了一眼,齊齊地走過去看。
只見這些黑殼蟲的鉗上舉著一些東西,有些是白菌的根部,有些是樹根子的殘須。
一直在往一個方向走,正是東南的位置。
也就是她們安居地的方向。
而它們遷移的方向大多都是從北部的山地裡往外逃。
首領月此時走過來,眉頭皺了皺,似乎想到了甚麼,冷靜地說道:“走,進山。”
進山的路眾人都很熟悉,從安居地到紅石頭山,這條山路幾乎被踏得寸草不生。
即使經過了一整個冬天的積雪覆蓋,這條山路的地力依舊沒有恢復。
沿著蜿蜒的山路進去,越離近紅石頭山,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也衝進了艾的鼻腔裡。
山君是第一次來這紅石頭山,所感受的味道更加強烈。
還沒走兩步就率先問道:這股味道是從哪裡來的?
熱情的柳迅速回道:“虎娃,這是紅石頭山的味道,原先我們也不適應,後面搬山搬的久了,倒沒甚麼感覺了。”
搬山是指的是挖礦,只是族人們不理解挖礦是甚麼意思。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把山搬到安居地裡去,把這些山石加入火種,就能燒成新的鐵。
“艾,這味道不對。”
山君肯定的語氣讓艾也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會不會是火山裡的硝味。”
山君點了點頭,顯然她跟艾想到了一處去。
紅石頭山上的礦物質繁多,所以也就導致紅石頭山上常年有一股特異的氣味。
上次首領月派的人並非不能察覺這種特殊的氣味的變化,只會以為是冬天裡他們鼻子凍的發麻。
所以才沒有稟告這一變化。
到了紅石頭山,這個氣味越來越明顯,空氣中似乎還參雜著一股油氣味。
越來越不尋常了。
這一切的指向都導向同一個結果。
那就是火山爆發的前兆。
火山爆發,艾有些不敢想象這場災難的大小,在這個史前原始裡面算得上甚麼。
紅石頭山已經被挖掘了五六十米的一個深坑,周邊還有一些搬運礦石的揹簍和挑擔遺留。
走過這片紅石頭山的深坑,後面的路也變得狹小逼仄,各種土塊石頭堆積在一塊,讓眾人們的行進路程變得緩慢許多。
小白不知道從何時跟來,遠遠地墜在最後,看起來十分不願進入這片深山。
時不時地發出一聲尖銳高亢的鳴叫,林子裡還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雪。
小白的叫聲很快將林子中最後一批飛鳥驚走,整個山林裡面一點動物的聲響也沒能聽到。
“首領,有一股臭味。”
土夏動了動鼻子,十分肯定地說道。
“有嗎?我怎麼沒聞到?”
花粗枝大葉地說道,努力嗅了嗅周邊的味道,又道,“是有一個味兒,像是彩放的臭屁。”
眾人被花的玩笑話逗笑了,這股味正是艾和山君說的油氣味。
原本他們也沒察覺出來,但翻過了紅石頭山後,這股味道就越來越明顯。
土醜認真地說道:“姐的鼻子很靈,她說有肯定沒差。”
首領此時發話道:“都打起精神,小心點。”
走了差不多十來分鐘路,艾也聞到了這股臭味。
首領的面色也變得更沉重,小心翼翼地檢視著周圍的環境。
“天!”
不用柳說話,大家都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只見這片神秘的森林裡,盤根錯節的大樹下,白骨一片片地散落在各個地方,這些腐爛的血肉滋養得森林更加茁壯。
一棵大樹長得足有十幾米高,樹冠將半邊天空都快遮住了。
“這些怎麼死的?”
“森林裡有怪物!”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了。”
……
明明生機勃勃的森林,此時連掉一顆針的聲響,幾乎都能聽到。
如此反常的情形,讓眾人慌了起來,更有久居山林的族人說道:“是山魅,首領,我們快走。”
說話的是山,之前在黑石頭山那邊的森林裡遊蕩,活得跟野人差不了多少。
對這些山林裡面發生的事,似乎也瞭如指掌。
首領並沒有因為族人的話而放棄調查,反而往森林裡更踏進了一步。
“首領,別進去,我們去。”
柳率先攔著了首領越前進的步伐,柳的年歲小,聽到族人們這麼多話,也慌了神,生怕這森林裡的鬼魅將首領拖走吃了。
“讓我們去,我和山不怕這些東西。”說話的是巖,以往部落裡最好吃懶做的男人,此時卻罕見地挺起了胸膛,頗有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氣概。
首領此時發了話,“t怕甚麼!裡面怕是連根毛也沒有,我自己就能去。”
首領月的話出來,眾人膽戰心驚的氣氛也沒了。確實,這林子裡面連只鳥叫聲都沒有,更別提甚麼兇獸了。
就算有祟魅,有艾娃跟小老虎兩個古神神使在,也成不了甚麼氣候。
即使如此,眾人還是抽出了腰間的鐵刀,一步一步得向前探去。
越往裡走,那股溼臭味就越來越明顯,到後面幾乎是嗆鼻。
在這種環境下,別說是小蠅兒,就連飛蟲都沒有幾隻。
森林裡像是採集隊爬越了幾個山頭裡才找到的那些白菌,幾乎是成群結隊的長著。
尤其是那些白骨的地方,幾乎不用採摘,一抓就是一大把。
不光是這些白菌,艾在森林的深處,還看到了許多可以吃的食物。
譬如遊部落的白豉,從未出現過的黑豆莢子,層出不窮的地耳,剛冒出尖尖的竹筍。
森林裡的動物消失得一乾二淨,這些食物空前得長的十分茂盛。
春天還沒到來,這些豆杆子長得足有腰身高,就連地耳一朵朵長得有半個手掌大。
艾跟山君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首領她們只認得出遊部落的白豉,眼裡也有了喜色。
二話不說,族人們將鐵刀別在了腰上,開始費力採摘這些深紮在土地裡的白豉秧苗。
艾在附近搜尋了一遍後,輕易就發現了好幾種能食用的食物,其中黑豆莢子就是最大的發現。
像地耳,竹筍這些不易培育,艾和山君只是採了一些就作罷。
艾將黑豆莢子和一種綠穗子作物交給族人,讓他們大力採集。
就和山君到一邊去觀察,導致這些動物死亡的原因。
即使到了森林裡,那股油氣味依舊沒有消失,只是有了這些綠油油的樹木淨化,味道沒有在外面的濃烈。
“是地動。”
首領月沉沉說道,艾和山君向周圍看去,那些埋白骨的地方都是一些新土。
整個森林的怪異之處也被首領月這一句話揭露出來。
只見連綿不斷的大樹總會有白骨的地方突然斷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矮小的刺籠草,密密麻麻生長得遍山遍野。
除此之外,隨處可見一些大坑崖壁,裡面長著一些鬱鬱蔥蔥的小草沙果。
經過一整個冬天,這些斷裂的大地塊已經修復得十分自然,若不是首領月提及。
艾一時半會還真沒看出來這裡曾經發生過地震。
“地震?竟然是地震,這麼大規模的地動,不會一點聲響都沒有。”
山君喃喃自語道,有些不可置信,聲音不免地拔高。
艾意識到了山君的失態是因為甚麼,火山爆發自古都伴隨著地震海嘯。
如果真發生了地震,加上這空氣中的氣味,火山爆發八九不離十。
“聲響?虎娃,你說的聲響還真有過。”
山大咧咧道,手裡已經抱了成堆的黑豆莢子。
“甚麼聲響,偶咋不知道?”
巨河最近被紅大魚感染,說話也帶著一股怪腔調。
“這聲響是首領你們去集會時發生的,那時就我跟小石頭聽到過。”
山撓著頭回憶,那時候族裡的紅石頭堆成了山,艾娃不在,奴隸們也不敢輕易去燒鐵。
羽只好停了鍊鐵的活計,紅石頭也沒有必要再派族人去背。
小石頭是族裡最小的男娃,平時和山最為要好,得知小石頭想要一把和花一樣大的鐵刀。
山就帶著小石頭跑去了紅石頭山挖那些礦石,好等艾娃回來,給小石頭打把趁手的鐵刀。
那時,他正跟小石頭正奮力挖掘著深坑裡面的礦石,突然天空上炸出一聲聲巨雷,轟隆隆地天都要塌了。
山和小石頭以為要下雨,急匆匆地連挖的紅石頭都沒帶,跑回了安居地。
只是那一天,天空陰沉沉的,始終沒有下雨,那一聲聲巨雷似乎就是嚇唬著他跟小石頭。
沒多久,花親自給小石頭打了把鐵刀,此事也就被山忘到了腦後。
聽到虎娃說甚麼聲響?山立即就記起了那天在紅石頭山上發生的一切。
艾聽完之後,連忙問道:“那天后,狩獵有沒有甚麼變化。”
山搖頭擺手道:“沒變化,沒變化,山裡的那些扎扎獸一個比一個機靈,逮不住!”
巖此時主動說起:“首領走後不久,陷阱裡的獵物倒是變多了,一個一個往陷阱裡鑽。”
籮此時也點頭道:“有段時間,巖他們那個陷阱裡面抬回來的獵物比狩獵隊抓的還多。”
“後面倒是一隻也沒了。”
山君聽到了話中的資訊,連忙問道:“哪裡的陷阱獵物掉得最多。”
李山君來到果部落後就知道,艾已經在使用陷阱這樣的方式去捕獵動物。
在安居地的周圍山頭,幾乎都遍佈了大小陷阱。
“魚頭山,那裡的陷阱都是獵物,咕嚕獸一撿一個準。”
魚頭山正是靠近北部森林的山,只是形狀像極了水裡的大魚頭,被族人們取名叫做魚頭山。
答案在眾人的話中已經趨向於明顯,就在秋季艾他們離開集會的時候,這深山森林裡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無數飛鳥走禽,陸地巨獸,爭先恐後地離開了這片物資豐沛的森林,其中一部分向南遷徙的獵物掉入了艾她們所設的陷阱裡。
若是地震,這些呆慣了森林的巨獸還會遷徙回來,如今這樣一走了之。
就說明這些天生就有危險感知的動物意識到了這森林裡將要爆發一場毀滅性的打擊,是對所有動植物無差別大規模的一場大自然洗牌。
“火山,那是甚麼?”
首領的話從背後傳來,這個向來冷靜自持的女人,因為這未知的詞語,事情還沒發生,就緊皺了雙眉。
艾抬頭望著這個十分強大的女人,心中那頂搖晃不停的天平慢慢變得平和,“是一場比暴雨洪災還大的災難。”
火山一旦爆發,不僅伴隨著火山灰覆蓋大地,其中的岩漿更會燒燬無數生命。
這片大地停止生長,一切都會埋葬在黑色的天空裡,直到新的生命開始萌芽。
李山君此時道:“還不一定是火山,再往裡走走吧。”
似乎是為了安撫眾人,山君並沒把火山的事坐實。
山君說的也正好和艾的意願,至少得知道是哪塊山頭出事,她們才知道向何方搬離。
無論是不是火山,這塊地盤都不能待了。
這麼多猛獸從森林裡遷徙出來,都預示著這片大地將要發生一場巨大的災難。
至少對於她們這些靠山吃飯的人類來說,這場災難再小也是滅族的威脅。
越往裡走,動物的響動越來越少,小白依舊遠遠地跟著,只是那時不時地尖銳叫聲,讓艾聽出這隻大傻鳥的不安。
艾拿出之前做的簡易指南針,在頭髮上摩擦了一會,放進小水碗裡。
帶著眾人向最荒涼的北方走去,越往森林深處走,一股硝煙的味道越來越重。
深山森林裡密不透風,眾人的呼吸也逐漸加重。
大概走了四五個時辰,眼前的景象讓眾人驚掉了下巴。
只見蒼蒼茫茫的森林之中,陡然生出了兩座大山。
而在眾人的面前,前路盡數被一道深不可測的地溝斬斷,裂縫足有十米來寬。
地溝的對面是兩座被風蝕過的尖嘴高山,大概有兩千米高,這兩座山的表面佈滿了地表褶皺,遠遠看去,像一座未融化的白色冰川。
可是眾人看得很清楚,那些白色的根本不是冰雪,而是一種白色的土石灰。
在這兩座尖嘴高山的頂處,縈繞著一圈圈白色的雪霧和蒸汽。
像是一個漂亮的小菸圈,將半邊天空都染得發紫發紅。
“好美!這是古神住過的神殿嗎?”
柳痴迷地望著這兩座山峰,身後的族人也被這一壯闊的景象震驚,痴痴地深吸了一口氣。
“咳咳!咳!”
山突然猛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罵道:“甚麼味,真媽的嗆嘴!”
“硫磺。”
山君冷淡地說道。
沒想到和艾猜的一樣,真的是火山,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已經揭示了這兩座山的來歷。
即使把傻子放在這,也知道趕快逃命。
“還是座活的。”
艾嘆了口氣,想到安居地內那些費盡人力剛建造起來的屋子,馬上就要被這座火山呑滅,艾的心既複雜又緊促。
“走,快離開這。”
首領月當機立斷,立即叫人全部撤離。
“等下,我想看看。”
山君蹲下身子,將手探向腳下的一個小水塘。
艾想起山君曾經在現代接觸過關於地質學的東西,也跟著蹲下來,將手插進水中。
入手是溫暖的水體,站在這地溝處,從裂縫處吹來的大風似乎t帶著冷刀子,將人吹得生冷發抖。
“這火山馬上就要爆發了,最多半年。”
李山君鼓著小臉,滿臉愁色地望著前面那兩座活火山。
好不容易從地洞裡逃出來,半年的安穩日子都沒過到,又要開始顛沛流離的生活。
說不定還沒走到一半,火山就已經爆發了,那時她們的小命都將休矣。
“最短甚麼時候?”
艾不敢將戰線拉的這麼長,急忙問道。
“明天?”
山君的話一出來,兩人反而笑了起來。
一旁的巖他們不能理解這群祖宗奶奶的想法。
自從聽到這是倆火山臉色瞬間變得破敗不堪,甚至還有幾分急促。
要不是首領還在,這幾人恨不得馬上撒丫子往外跑。
確定了眼前的是活火山,艾反而心中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感。
回去的路上,山君也給眾人科普了活火山爆發的前兆和危害。
結果山君越說,族人們走了一天的腳丫子,反而變得越來越快。
首領的臉色倒還是鎮定,只是那緊促的呼吸暴露了首領的真實情緒。
“這個!這個!把這個也帶回去!”
山君指著長在巖縫處的一枚長得像狗尾巴草的粗根植物說道。
巨河的動作最快,伸手就將這毛毛草薅進了兜裡。
“輕點!根斷了養不活!”
艾和山君沒有放過這麼好的採集機會,看到路上只要是認識的,被蟲咬過的植物,通通都薅到了揹簍裡。
原先在大巫那裡薅得一乾二淨的藥材,終於在這深山森林裡找到了兩三株一模一樣的。
若不是時機不對,艾和山君真的想在這裝滿了‘寶藏’的深山森林裡淘上三天三夜。
只可惜再好的種子也沒有了播種的機會,等回到安居地,艾和山君的揹簍裡裝滿了各種植物。
有可食用的,還有可藥用的,更有不認識但被鳥吃過的未知果實。
安居地內,白沙果的樹苗才長了一米來高,族人們分得的沙草地也剛起了個苗頭。
五塊姜地裡面埋著的姜大概有百斤。
這些都是果部落辛辛苦苦種下來的財產。
首領月沒有拖沓,一回到安居地就安排著羽和葉開始收割地裡的食物。
等到了晚上,首領月就宣佈了這一項重磅訊息。
“火山?那是甚麼東西?”
“首領,我不想離開!”
“就不能把那什火山給挖了嗎?大紅石頭山,我們都挖了個大坑,火山也能挖個大坑給埋了!”
……
族人們話裡話外都不願意離開這個溫暖富庶的安居地。
“不願意走的,就留在這裡,房子土地全是你們的,願意走的三日後就跟著我們出發。”
首領月一說完,不少族人左右相看。
跟著首領月十來年的族人們第一個站了出來,表示跟著部落走。
緊接著就是紅羽這些黑鳥人,奴隸們沒有吱聲,選擇權不在他們手上。
倒是兩名女奴隸興致勃勃地跟在了離開隊伍的身後,經過一個冬天,這兩名女奴隸的肚子已經明顯顯懷。
她們已經有了解除奴隸身份的鑰匙,若是留下來,新的掌權人不知會怎麼對待她們。
同巨河和山要好的新族人也都一一站在了離開隊伍的身後。
最後只有二十來人堅定地要留下。
這些族人大多都是新來的,不到半年,對於艾和山君說的話,並沒有那麼相信。
除了這些新族人,還有堯嫫酉她們這些年老的族人,不願意再遷徙。
看到月首領過來,酉罕見地低下頭,哽咽說道:“月啊,我們走不動了。”
嫫和堯這位老族人抹了抹眼角的溼潤,“首領,帶她們走吧,別管我們。”
土蕠也在留下的隊伍中,臉上一片悲苦。
要是早幾年就好了,她這個身板,要跟上就是拖累,老人的眼裡盛滿了對土醜土夏的不捨。
艾心裡也有許多複雜的情緒,這些老族人在很多觀念上都是族裡發展的阻礙。
但無可否認的是,這些老族人都是一心為了果部落好。
尤其是對酉這位老人,在很多事上,酉都幫了她很多大忙。
還沒有等艾想出辦法,首領月就已經鐵面無情地說道:“不行,果部落的老人都得走。”
首領月的話一出口,艾的心就放在了實處。
嫫這位平時常常冷臉的老人在此時空前地流出了眼淚,“首領,我們老了,不能耽誤族裡的大事。”
艾此時開口道:“沒事,到時年老的族人就坐在貨上,交替來,不會耽誤行程。”
“咋能坐貨上呢!艾娃,咱們自己走,走慢了,別管我們,也不能坐貨上。”
說話的是整日裡笑呵呵的堯,聽到首領這麼說,這幾位老人也不抹眼淚了,笑嘻嘻地回屋子收拾物件。
首領看向艾娃,眼裡有探究的神色,艾不會說出讓人坐在貨上這種奇怪的話。
艾一下就明白首領是聽出了剛剛她的言外之意。
解釋道:
“部落裡的食物和獸皮太多了,我們的族人拿不下。”
首領月點點頭,這也是她一路上都在思考的東西,要扔掉哪些才是對果部落後面發展最有利的。
艾將從小老虎的屋子裡順來的炭筆在地上畫了一副簡易的板車圖。
不得不說,山君這個美術生削的炭筆就是比她自制的炭棒要好用的多。
就連畫在石板上的線條,也比以往的流暢。
首領月聽完艾的解說,看向石板上這麼一個小小的板車上可以裝上兩三百斤甚至更多的貨物,只需要兩人就能搬運,眼裡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也明白為甚麼艾非得讓她將出發的時間從明天改為三日後。
有這麼一個神物在手,不僅不會拖累行程,還能帶上更多一倍的貨物。
艾說完之後,見到首領月臉上還有落寞的神色,不由得發問:
“首領不想離開這裡?”
首領月搖頭又接著點頭,“是集會,火山一來,我們的集會開不了了。”
艾沒有想到,首領月將當初回程路上隨口說的預想放進了心裡。
首領自從從遊部落回來後,心裡就擰著一股勁。
想到這裡,艾將山君的發現說了出來:“那其中一座活火山有道裂縫,很有可能是往遊部落的方向噴射。”
也是對果部落稍算好的訊息,遊部落和集會都在東部,若是其中一座火山向東爆發,果部落逃生的機會大大增大。
果部落的位置位於深山森林的南部,那些深山兇獸選擇向南遷徙,就說明這塊大陸的南部是相對安全的一個地帶。
聽到這個訊息,首領月的面色稍微轉好,不管怎麼說,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的地步。
遊部落要遭難,首領月的心中只有痛快,果部落遇到的一樁樁壞事都是起因於遊部落的巫覡。
接下來的時間裡,艾跟山君幾乎不眠不休,開始建造板車的各種零件。
有了小老虎這個畫圖高手,艾打造零件的效率越來越快。
安居地內,一邊是族人們收拾行當,另一邊是艾和花她們刨木花。
冬日裡,族人們原本用來給安居地做木拒馬刨的木頭,正好方便了艾她們做板車。
加上艾隨手煉製的鐵釘,鐵栓,大大縮短了板車建造的時間。
也正是如此,艾才敢誇下口向首領月承諾下三日的時間。
滿天的木屑亂飛,沒一會兒就將艾她們那塊地盤鋪成厚厚的一層木棉花地毯。
剛出生的小紅兔樂得哈哈大笑,揮舞著雙手,一點也沒有被安居地內緊張的氣氛給影響到。
紅大魚只好將小紅兔抱得更遠些,免得打擾了艾娃她們的大活。
族人們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情,花要將剩下的赤鐵礦全部熔鍊成鐵塊攜帶。
彩更是繼續了冬日裡的殺兔工序,原本哭著彩是殺兔狂魔的小崽子們也高高興興地親手幫忙給兔子剝皮鞣製。
想必是在冬日裡已經嘗過了這些花兔子的美味。
而艾的這邊,板車建造的程序並不順利。
第一日,板車的零件大小不等,一輛板車也沒做出來。
第二日,一輛搖搖晃晃的板車出爐,離艾所說的能承重三四百斤的板車毫不相符。
這都是源自於工具的不靈敏,導致建造出來的模子有大有小。
好在有山君在,做出了一個簡易的曲直矯正器。
忙了兩天兩夜,終於趕在第三日的凌晨前,將板車一一組裝好。
有了第一個成功的板車,後面的板車建造組裝起來就變得十分輕易。
艾採用的是最基礎的板車模板,因為遷徙路上的路崎嶇不平,不像後世的路平整易運輸。
整個板車只用了一個輪子,車軸,車板打造,十分簡易。
這樣的獨輪板車更適宜各種地形運輸,同時更省t材料。
多出來的輪子還可以再造一個板車。
同時艾在車輪的兩邊多加了兩道橫杆,這樣可以在車活動的時候增加其平衡性。
讓族人們更好操控這種運輸工具。
等到第三日的下午,整個安居地的東西已經全部被搬到了板車上。
獸肉和魚乾就佔據了三輛板車。
去年在海邊曬的鹽還剩下足足三個陶罐,還有兩板車獸皮。
除此之外,一個族人的身上都揹著大揹簍,手裡提著倆籃子。
至於像陶罐這種易碎品,首領她們直接就留在了安居地內。
經過三天的時間,原本吵嚷著要留下的族人,也有幾個動搖了心,收拾好自己微薄的行當跟上了離去的隊伍。
最後留在安居地的只有十一人,讓艾沒有想到的是,去冬十分想留在果部落的阿大她們選擇留在了安居地。
臨走時,阿大特意來到首領月的面前,認真地說道:
“首領,謝謝你們收留了我和阿雲,你放心,族地裡的東西,我們一定幫果部落守好。”
阿大的心裡有些發慌,見到果部落人真的將這福窩一樣的族地說扔就扔。
阿大更是覺得這裡不是塊好地,奈何阿雲被大果說動,要鐵了心地留在安居地。
原先阿大不明白為甚麼小阿雲如此仇視果部落,經過這幾天發生的事,阿大才明白,原來大果一直恨著果部落。
連帶著阿雲也不願意跟著果部落去逃生。
阿大沒有辦法,只好和另外幾個族人留了下來。
這些留下來的族人,大多都是單個地來投靠果部落,她和阿雲,大果是三個人。
等果部落一走,她就能順利地當這些人的老大,這些陶罐和留下來的沙草,可以讓阿雲順利長大。
阿大被大果的話打動了,不知為何,阿大想起當初月首領將她從那個長毛獸嘴下救下來的身影,這才跑來送別。
不過這些已經不是艾她們關心的事了,不管這些人抱著甚麼想法,留下來的那一刻,這些族人的生死,心中的小九九都和果部落無關。
她們最重要的事,是要在火山爆發前,逃到一個可以活下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