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君 籮緊繃……
籮緊繃的心神直到看見女人的面貌那一刻才鬆開。
“酉, 她是誰?”
籮蹲下了身子,將女人身上的傷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是出自她們部落裡面做的那些竹刀, 眉頭隨之深皺。
這麼嚴重的傷勢,救回來也是浪費食物, 還是一個不知道是甚麼部落的人。
“鹽石, 她有鹽石。”
酉搖頭表示並不清楚其身份,將這個女人昏迷前說的話複述出來, 以及巖他們發現女人的經過。
籮的眼中閃過驚愣,大喜, 擔憂各種複雜的神色交匯在一起,最終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艾過來察看了一眼女人身上的傷, 血已經凝固住了,只是傷口看著有些可怖。
上面沾著大量黑不溜秋的細炭粉, 黑色的炭粉和暗紅的血跡黏連在一起,爬滿了幾乎半個身體。
好在女人臉上的血色恢復了些, 不像之前白得跟紙片一樣。
這時,她也注意到籮臉上的猶疑神色, 主動地提醒道:
“籮, 你不覺得見過這個人嗎?”
籮聞言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仔細地往女人的臉上看去,依舊十分迷茫。
聽到艾這樣一說, 又覺得似乎是在哪裡見過, 卻又實在是想不起這人到底在哪裡出現, 臉上浮現了和艾之前一樣愁眉苦臉的苦大模樣。
真是奇怪,她連十幾年前只見過幾面的覡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女人既然出現過她的視線中,怎麼會毫無印象。
“集會上和我們交易鹽石的那個女人, 她手上的舊傷和這個女人手上的疤痕一模一樣。”
艾的話剛剛說完,籮就將眼前女人的臉和在部落大會上只露過一面的女人成功對上。
同時心中升起的那些防備擔憂疑慮的負面情緒也緩緩放下。
再等兩日,首領她們應該就回來了。
若是艾真能將女人救活,有首領在,不怕這女人在部落裡生事。
艾將煅好的棕櫚炭,用小鐵刀切成小片,按分量放進陶罐中給女人煎服。
夜晚時分,巖他們冒著寒氣回到了安居地,喪氣地朝著眾人說道:
“沒有,山,找遍了,找不到,鹽石。”
艾聽到巖沒找到,也在情理之中,不過短短半天時間。
而且這女人可能是出來打獵才不慎掉進陷阱,出門前肯定會事先將東西藏好,以免被山裡的野人搶去。
女人昏迷了一t天一夜後,終於在小白孜孜不停的鳥叫聲中清醒。
遊燕看著自己身上已經結了疤的傷口,眼睛微微一動,囁動著失色的嘴唇,向旁邊半白花發的老人問道:“這是哪?”
酉將煎好的棕櫚炭水給女人服下,粗聲道:
“果部落。”
籮她們看到女人清醒,警惕地圍了過來。
聽到是果部落,女人的目光露出幾分驚愣。
接著看向一旁的果部落人,一字一句斷斷續續道:“你們救了我,鹽石,在山下河道處,有一小洞,放在陶罐中。”
“一共三塊,給你們,兩塊。”
沒想到女人這麼幹脆利落,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鹽石的位置告知她們。
籮一點也不含糊,立即起身帶著人,去女人所說的地方取鹽石。
沒過一會,女人又昏睡過去。
籮她們很快帶回來一個熟悉的陶罐,還有一些獸皮雜物。
正是她們果部落燒出來的罐子,上面端端正正刻著一個‘果’字圖案。
裡面不僅僅放著鹽石,還有醃製好的獸肉,上面裹著重重的鹹鹽味。
艾從裡面挑出一塊鹽石,上面的晶體呈灰白色狀,中間夾雜了許多黑色小點。
這種成色的鹽石,是大部落裡少有的好東西。
和上次跟這女人交易的鹽石一模一樣。
等女人再次清醒,外面的夜幕已經早早降臨。
遊燕稍微動了動身子,腰側那處立馬傳來了一股徹骨的疼痛。
女人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沒忍住痛呼一聲,吸引不少族人注意。
艾聽到動靜,快步走過來,一眼就看到女人腰側的傷口,黑乎乎的血肉處才剛剛結巴,這麼一動又滲出了不少血跡。
連忙將女人扶住,擰眉道:“別動,再流血可補不回來了。”
遊燕見是一個不足腰高的女娃娃說話,雖然沒聽懂是甚麼意思。
但也能猜到她剛剛的動作惹起了女娃不快,依言便沒有再亂動。
她盯著眼前的小人,莫名覺得和山君有些相像,都是沒長大的小娃,說話做事卻不像個小娃樣。
遊燕想到這裡,心中生出一股悲傷,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前的小娃子怎能和山君相比。
艾瞧這女人臉上變來變去的神色,心中也升起了一絲好奇,這可是她頭回見到一個原始人,有這麼多豐富的表情擺在臉上。
不由得對這女人的來歷生出幾分興趣,開始套話。
“遊,燕,遊…你是遊部落的人?”
籮嘴裡喃喃唸叨了兩遍後,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遊部落的覡害死了她們的族人,若不是小白找到解毒的紫皮樹葉,族裡的堯,土蕠她們也活不了多久。
周圍的族人聽到這句話,立馬氣勢洶洶地圍過來,眼裡充滿不善。
遊燕也意識到果部落人因為這句話對她的目光瞬間充滿敵意。
似乎是想到了甚麼,連忙說道:“我不是大巫她們的人。”
見到眾人依舊是懷疑的目光,遊燕的心沉了又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你們的首領在嗎?”
籮的目光聽到這句話,一下子變得更加銳利,審視著眼前女人的目的。
遊燕卻不怕,沉靜自若地將目光放到了一邊的陶罐中,看到裡面的獸皮獸肉甚麼都沒有動。
果部落只拿走了其中兩塊鹽石,最後一塊鹽石還好端端的放在那裡。
遊燕的心一下子定住,想起了山君曾對她說的那些話。
若是這個部落,不為鹽石陷入爭鬥,或是強搶霸佔,那麼這個部落就能勉強相信。
遊燕看了看周邊的族人,有些為難,緊閉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我是遊部落的鹽人,這些鹽石,都是我從遊部落拿的。”
遊燕的話還沒說完,籮就立馬捂住了女人的嘴。
等族人們都散開,才示意遊燕繼續。
十年前,遊燕撿到一個幼崽,自稱是猛虎部落裡的巫,山君。
聽到這裡,艾的眼睛閃過一絲深究的目光。
當時的遊部落不過才四百人左右,只算得上一個中型部落,大巫的名頭也不像現在一樣,遊部落當時還是靠鹽水生存。
那時山君不過兩歲大小,就說能製出鹽。
遊燕沒有當真,直到山君捧著鹽石來找她。
自那以後,遊部落有了鹽石,部落發展的越來越壯大。
可是山君也被大巫她們囚禁了起來,直到山君替部落做出了罐子,石刀,石斧,遊大巫也沒有放過山君,將幼崽一直囚禁到現在。
遊燕是撿到山君的人,更是被山君認做姐姐,也一直被關在鹽湖,為遊部落製鹽,只偶爾才能見上山君一面。
只是每見一面,山君的身上都會多出許多傷痕。
艾將目光放到了女人的舊傷上,應該不止是山君,遊燕既然是山君唯一信任的姐姐,肯定也被用作逼迫山君的一個工具。
直到山君突然有一天讓她逃走,另謀生路。
還給她想了一個逃走的法子。
讓遊燕提前在製鹽時,將鹽石貼身藏在獸皮裙裡,就這樣運出來好幾塊後。
山君就讓她趁族人們關押換班時,從部落裡逃出去,等她日後找到一個部落將製鹽的法子呈上,再帶人去救她。
遊燕的目光灼熱地看向籮,很顯然,山君說的部落就是這個部落。
然而籮目光一撇,避開了遊燕充滿期翼的眼神。
酉眼裡也流露出原來如此的豁然感,難怪遊部落的大巫突然領授神意,一舉站到了所有大巫的頂端。
“山君”,艾嘴裡唸唸有詞,“山君”。
“怎麼了?”籮扭頭問過來。
艾搖頭稱沒事,心中卻想到山君和猛虎部落之間的那層關聯。
山君在《山海經》中被認為是山神,在古文中又意為老虎。
會這麼巧嗎?山君這個名字,和猛虎部落的淵源,挑起了艾心中的一根弦。
這個山君,如今不過才十二歲大的女孩,卻在兩歲時就能說製鹽。
不得不說,這個叫山君的女孩,在某些方面和她出奇的相像,生而知之。
莫非山君和她一樣,都是來自一個世界,可是山君如今被遊部落囚禁在地洞裡,艾也無從考證。
遊燕靜靜地在山洞裡養傷,偶爾會對周圍的這些草編竹編眼裡流出好奇的目光。
遊燕呆在安居地的第四天,首領終於帶著葉她們從黑石頭山趕回來。
除了換回來的食物和工具,每個草籠子裡都裝滿了黑石頭和獸皮。
跟在首領她們後面的,還有數十個骨瘦如柴的野人,每人身上揹著一個大草籠子,裡面半數都是黑石頭。
壓得這些野人喘不過氣,直冒冷汗。
看到安居地翻天覆地的變化,柳她們興奮地在空地上撒丫子地亂跑。
回來的族人第一時間衝到那座小竹屋邊上,小心翼翼地摸著竹牆,以及地上冰冰涼涼的竹地板。
得知遊燕的事後,首領甚麼話也沒說。
遊燕不由得急了,立刻想把製鹽的法子拿出來,只想讓她們能救出山君。
親媽葉將遊燕扶起來,遊燕身上的傷全都結了疤,只要不劇烈運動,適當走動對傷口並無大礙。
遊燕迷惑地跟隨著這個高大女人一步步朝外走,等出了洞口,心下譁然。
遊燕是第一次瞧見安居地的全貌,前幾天她一直窩在山洞裡,只能看到來來往往的族人。
以及外面嗖嗖梭梭的聲音,讓她以為果部落是一個大部落。
果部落的地盤很大,外面擺著一堆綠油油的竹簍竹蓆,地上的沙地也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竹葉。
族人走動起來,就會發出‘嘩嘩’的聲音,對於遊燕來說,以為山洞外面時不時就有人進出,人數眾多。
在這空曠寬敞的平地上,更顯得果部落的族人零零散散,即使有巍峨的竹刺拒馬高高地架在周邊,遊燕的心中卻生出了無限悲涼。
艾瞧著遊燕陷入了低落的情緒,湊過頭來問道:“山君被關的地洞,有多少人把守?”
遊燕聽到詢問,抬起頭看到是這個給她治傷的小娃艾,扯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說道:
“洞外有五個,那地洞裡還有兩人跟著山君。”
“地洞在鹽湖附近,要想進地洞,必須經過遊部落的族地,才能靠近鹽湖。”
一旁的籮搖頭嘆氣道:“艾娃,那遊部落的族地有百人巡邏,不可能進得去的,別想了。”
遊燕也未反駁,目光呆呆地停在了山洞頂上。
山君讓她搬救兵,她逃出來這麼久,仍舊毫無辦法,就連鹽石都只剩下了最後一塊。
艾拍拍遊燕的肩膀,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首領。
人堆裡沒有,小竹屋沒有,前兩日剛搬回來的咕嚕獸那裡也沒有。
最終在安居地角落的竹刺拒馬,看到了首領月的身影,正在試圖攀爬到拒馬上面去,t卻被摯肘於凸起的竹刺上。
“首領,部落大會是在遊部落開的嗎?”
首領低下頭,三兩下爬下來,從艾的視角看去,首領月的鼻樑骨高聳入雲,壓迫感十足。
上次部落大會,首領她們只去了兩個時辰就回來。
集會上全是攤位,根本沒有部落大會祭祀的場地。
所以艾才會猜想,部落大會也許就在遊部落召開。
首領月點頭,蹲下來朝艾問道:“你想救那個巫?”
艾搖頭,又點頭,“她可能和我一樣。”
首領月得到這個答案,並不吃驚,等著艾接下來的話。
艾雖然年幼,但並不是不懂事的族人。
“秋季集會,首領也會去遊部落參與祭祀嗎?”
首領月點頭,向艾解釋道:“每次集會,首領都會相聚,每個部落最多隻能帶三人。”
“只有三年一次的大陸集會,所有的部落人才能齊聚在一起。”
明年的春季,就是又一次三年的大陸集會。
到時,會在奧亞大陸和尨水大陸的交界處,尨水河下的平原舉行。
艾聽完後,陷入了沉思,對首領月說道:“秋季集會,我要去遊部落。”
要想見到山君,除了集會,她能有機會混進遊部落。
其餘時間想進入遊部落的族地,靠近鹽湖,簡直是痴人說夢。
艾若是混進了遊部落,從遊燕逃出來的路線進入鹽湖,接近關押山君的地洞並不困難。
遊燕都能從鹽湖附近逃出來,這正說明了遊部落的那些人看守並不嚴密。
艾之所以想見山君,若是她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既然山君能在十年內,只在最初交出了製鹽的法子,後面選擇沉寂。
這也說明了山君已經苦熬十年之久,可見其心性之堅定。
而且關押山君的人不足十人,若是她能打出鋒利無比的兵器,刀刃交接,從地洞裡救出山君並非不可能的事。
這事既冒險又輕易,有遊燕在,艾對救出山君的把握有足足八成。
首領她們此次帶回來的鐵礦石,足夠她煉數十把長鐵刀出來。
鐵刀和石刀相比,就如同石頭碰雞蛋。
首領月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讓艾先將遊燕治好。
艾沒有勉強,無論怎麼說,果部落的安危才是第一等。
山君的事,讓她升起了一絲絲希望。在這個兇猛吃人的原始社會,能見到自己人,還未見面,艾的心中就生出了親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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